第二章 刺激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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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恩在溪水旁站起來,默立在樹林內的暗黑裡。當他到達這道流經野林的小溪,以他通天徹地的超凡本領,也感到如再硬撐下去,因遭受洞天佩合璧而來的創傷,會演化成永不能治癒的內傷,所以縱然仍在邊荒險境內,他也不得不拋開一切,就地默運玄功,療治傷勢。

    經過一天半夜的道修,他的內傷終穩定下來,恢復了六、七成的功力,度過難關。

    他現在的心神有點如脫韁野馬,不受控制地馳騁著,近數十年來,他的情緒從沒有這一刻的波動,這是少年時代方有的情況。

    他本以為對尼惠暉已心如止水,斷去所有凡念,可是面對她的時候,方發覺自己錯得多麼厲害,嚴重至不忍對她下殺手。

    正因心神不處於黃天大法的虛空狀態,燕飛「執假為真」的一句話才能乘虛而入,令他露出不應有的破綻,身法慢卻一瞬,差點被燕飛以奇招要了自己的命。

    也是因此因緣巧合,令他得窺天地心三佩合一後的天地之秘,感應到仙門的存在。切身地體會到仙道的追求,並非他一廂情願的想法,而是確實地存在。

    當陽之至極遇上陰之至極,兩極相交,將產生能洞穿虛空的驚人力量,開啟仙門,到達生命的彼岸。

    練虛合道,正是指此。

    他終於明白了。

    心中的激盪,實在沒法告訴任何人,只有燕飛是例外,因為燕飛也同時感應到仙門。

    可是他卻眼睜睜瞧著仙門開啟和關閉,因為他的黃天大法走的是太陽真火的路線,強行進入兩極相交的仙門,會在進入前化為飛灰。必須有太陰真水相輔相成,方能穿門而去,成仙成道。

    昨夜的經歷,令他掌握到黃天大法的不足處,曉得該努力的方向。

    他生出不知以何種態度對待燕飛的猶豫。當他命中燕飛的一刻,始驚覺燕飛護體真氣的反擊,是水毒而非丹劫的先天真氣,使他捉錯門路,未能奏功。

    燕飛已具備進入仙門至乎開啟仙門的初步條件,比他現在的情況優勝。

    他該如何對待燕飛呢?想到這裡,孫恩暗嘆一口氣。

    幸好現在他根本無力追殺燕飛,所以可以暫時不想此事,一切只好待回到南方養好內傷再作思考。

    孫恩心神回復平靜,離開小溪,朝南幽靈般穿林過野的去了。

    天眼在夜空盤旋,正全神貫注地,用它的銳目監視著主人所在處的雪原。

    乞伏國仁仍是身披紅袍,令燕飛感到他是為天眼而作此裝扮,好讓愛鷹能在高空上容易辨認,否則何須冒此輕易暴露身分之險。

    燕飛藏在疏林區邊緣處,眼看著赫連勃勃不住接近乞伏國仁,卻毫辦法再潛近一點,以竊聽兩人的對話。

    乞伏國仁的高明處,是現身於廣闊達數里的乎坦雪原中心處,再由天眼居高監視,不但不虞有敵人能潛近,也是最佳的防襲手段,即使赫連勃勃心懷不軌,亦無法可施。

    燕飛離兩人會面處足有兩里之遠,除非變成神仙,否則休想聽到半句話。想到這裡,心中苦笑。對「神仙」一詞,他已有全新的體會和理解。

    兩人終於面對面站著,說起密語來。

    燕飛心忖如果自己不是身負內傷,便可以刺殺赫連勃勃,為拓跋-解決一個勁敵。可惜自己現在的情況,實不宜與這樣的高手作生死搏鬥,皆因勝負難測。

    難道便如此白走一趟嗎?想到此處,心中靈機一閃,浮現出一個近乎妙想天開的大膽念頭。

    前進傳來楚無暇的聲音道:「你們這幾個傢伙的功夫真不錯,著了道兒後仍這厲害,累得我也受了傷。」

    接著是跌坐地上的聲響。

    尹清雅湊近高彥道:「她在療傷,我們快走。」

    高彥心中奇怪,以尹清雅的膽大妄為,聽到對方負傷,怎會全無趁機偷襲之意。

    由此觀之,楚無暇當夜在大江上斬殺曼妙,在小白雁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令她不敢興起對抗楚無暇的心。

    高彥想到這裡,色變道:「有詐!」

    尹清雅大吃一驚道:「不要嚇我!我們快走。」

    高彥道:「剛才你叫了聲‘有鬼’,已引起她的驚覺,卻因要對付那幾個傢伙,所以無能理會我們。她已認出是你好聽的聲音來,所以故意誆我們魯莽的溜出去,她則乘機偷襲下殺手。如此看她確受了不輕的傷,所以不得不使點手段。」

    尹清雅花容失色的道:「那如何是好?」

    其實高彥也害怕得要命,不過尹清雅武功雖遠較自己高強,論江湖道行則力學不輟也追不上他,為了兩人的小命,必須冷靜下來,充當真正救美的英雄。

    高彥兩眼上望,示意楚無暇已無聲無息的來到瓦頂上,任他們從何處竄逃,她仍能居高施襲。

    尹清雅無助的道:「怎辦好呢?」

    高彥耳語道:「我打開窗門時,你便把門閂拉開,記得兩件事同時進行。」

    尹清雅搖頭表示不明白他說甚時,高彥已跳下床去,脫下外袍拿在手裡,移到與房門相對的窗子前面去。

    尹清雅呆看著他,直到他打手勢提醒,方醒覺過來,躍往門旁。

    高彥點頭示意後,就那拉開窗閂,推開窗門。

    尹清雅同時行動,拉開身旁的門閂。

    高彥甩手便把外袍從窗門擲出去,破風聲起,彷如有人穿窗而出,投往屋外密林。

    上方傳來楚無暇的嬌叱,跟著是劍氣破空的異響,直追外袍而去。

    高彥此時已來到尹清雅身旁,扯著她推門撲出,來到天井處,再躍上牆頭,逃命去也。

    燕飛從藏身處閃出,攔著赫連勃勃去路,後者猝不及防下大吃一驚,往後疾退逾丈,論反應及身手,均是一等一的迅捷。即使燕飛蓄意偷襲,怕亦難以得手,何況他內傷未癒。

    從頭至腳都包裹在黑布內、只露出眼、耳、口、鼻的赫連勃勃雙目精光閃爍,顯然在提聚功力,以應付燕飛。他沒有武器隨身,不過他力能轟斃花妖的拳頭足令任何人不敢輕忽。

    燕飛微笑道:「赫連兄別來無恙!」

    赫連勃勃知道瞞不過他,緩緩揭開頭罩,收進懷內去,冷然道:「燕兄不愧天下最出色的刺客,竟能於此處攔截本人。不過燕兄既然精通刺殺之道,該知不可容被行刺者有喘氣的機會。我懷裡有訊號火箭,如召來援兵,恐怕燕兄難以脫身。」

    此處離邊荒集只有兩里多路程,是一片位於集外西北方的野林,只要喝一杯熱茶的工夫,敵方高手便可以抵達。當然,赫連勃勃必須撐至那一刻。

    燕飛從容道:「赫連兄若還有放煙花的興緻,燕某絕不阻撓。」

    赫連勃勃泛起怒容,喝道:「燕兄究竟有何意圖,請即道來。」

    以赫連勃勃一貫強橫凶悍的作風,竟不敢主動出手,可知燕飛如今威名之盛,足以震攝任何人。

    燕飛踏前三步,拉近與對方的距離,好整以暇的道:「我想和赫連兄打個商量,做一件對你對我均有利的事。」

    赫連勃勃見他不是要對付自己,大感錯愕,皺眉道:「燕兄好像忘了於公於私,我們均沒有合作的可能。」

    燕飛笑道:「真的嗎?若是如此,赫連兄為何偷會乞伏國仁呢?」

    赫連勃勃色變道:「你在威脅我!」

    燕飛雙目神光乍閃,平靜的道:「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既然暗中與乞伏國仁來往,顯然只是詐作投誠姚萇,事實上另有圖謀。我燕飛也不慣揭人私隱,如果你對我的提議沒有興趣,此事就此作罷。」

    赫連勃勃神色緩和下來,道:「燕兄確是好漢子,本人洗耳恭聽。」

    燕飛淡淡道:「我要殺那個波斯來的法師。」

    赫連勃勃失聲道::沍是沒有可能的,你竟聽到我和乞伏國仁的對話。「燕飛心中好笑,赫連勃勃和乞伏國仁的對話裹肯定提到波哈瑪斯,並同意必須除去此人,自己誤打誤撞的對上了,故令赫連勃勃誤以為他竊聽到他們的談話。

    道:「赫連兄勿要誤會,我只是隔遠看到你們,卻聽不到你們的談話。」

    赫連勃勃現出古怪的神色,籲出一口氣道:「縱然燕兄是我的敵人,我也不得不承認燕兄是君子。我剛才使詐,想試你是否聽到我們的密談,請勿見怪。」

    燕飛啞然笑道:「赫連兄最愛把勾心鬥角的那一套搬到邊荒來。言歸正傳,無論此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事後我們敵對的情況仍沒有改變。」

    赫連勃勃沉吟片刻,道:「為了一個呼雷方,值得燕兄你冒這個險嗎?如你能成功殺死我,效用不是比解救呼雷方更大嗎?」

    燕飛心忖我不是不想殺你,只是現時力有未逮,故不得不另作選擇。赫連勃勃這番話既顯示他對呼雷方的事知情,更藉此試探自己的心意,逼自己作出不掉轉劍鋒對付他的承諾,充份表現出他的精明老到。

    道:「赫連兄不用多疑,我說得出要與你合作,絕不會扯你的後腿。將來的事誰都沒法作出預測,但我幹掉波哈瑪斯後,會立即離開,即使失手遭擒,也絕不會供出赫連兄有分在背後出力。不過赫連兄勿要出賣我,否則我會不擇手段的作出報復。」

    赫連勃勃苦笑道:「由首次在邊荒集與燕兄碰頭,我便知燕兄並不好惹。放心吧!燕兄只要透露本人密會乞伏國仁的事,我便要吃不完兜著走,怎敢出賣燕兄呢?更何況如你真能刺殺波哈瑪斯,對我有百利而無一害。」

    燕飛欣然道:「如此赫連兄是決定與我合作哩!」

    赫連勃勃點頭道:「只有一個條件,就是燕兄必須為我守秘,絕不能把我私見乞伏國仁的事透露予任何人,包括你的荒人兄弟在內。」

    燕飛心忖若告訴任何人,他燕飛竟會與赫連勃勃合作去做一件事,肯定不會有人相信。道:「三日為定!」

    高彥嘆道:「今次名副其實是洞房,只是欠了花燭。」

    擠著他坐在小洞裹的尹清雅嗔道:「安靜點行嗎?惹得那惡女回來,你須負責去餵她的劍。」

    高彥道:「放心吧!我看她此時早追到十多里外去。看!跟著我是多麼刺激好玩!小娘子現在該進一步了解為夫因何不肯隨你回兩湖去。在邊荒,我是法力無邊、神通廣大的首席風媒,處處掌握玄機。像這個村後的荒山小洞,便是我為自己預備的避難所,只要把草叢撥開,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躲進來,今趟更大派用場,這可是當年我掘了七日七夜,才掘出來的。」

    尹清雅「噗哧」笑道:「七日七夜?哼!你這誇大的說謊鬼。噢!差點忘記提醒你,現在並非在你見鬼的高家村內,你的鄉親父老不在身旁,如你仍什麼娘子啊為夫呀的佔我口舌便宜,我會割掉你一截舌頭。」

    高彥心中一陣甜蜜,在緊擠著她香軀之際,她竟不怪自己揩油,只怪自己言語輕薄,那種默許的動人神態,有多迷人便多迷人。

    忙賠笑道:「我的小清雅息怒,噢!」

    尹清雅橫肘撞了他脅下一記,痛得他叫起來。

    尹清雅嗔道:「人家只是用了小小的力道,叫那麼大聲幹嘛?唔!這裡很悶氣,我們還要躲多久呢?」

    高彥只希望眼前情況可以永遠繼續下去,隨口道:「只要躲他娘的七天七夜,待婆娘去到了天邊,我們便可以走出去,從此在邊荒雙宿雙棲:水不分離,睡遍我在什麼高家村、尹家鎮的所有行宮。」

    尹清雅大嗔道:「我才沒閒情陪你在這些鬼地方胡混,明天我便要返回兩湖去,有沒有你隨行,我都不在乎,你自己想清楚。」

    高彥眉頭一皺,計上心頭,道:「太危險了!」

    尹清雅道:「有什麼危險的!我只是為你著想,才陪你躲到這個臭洞來,否則我放開腳程,又佔了先機,才不相信那妖女追得上我。」

    高彥道:「讓我第一流的邊荒腦袋為你分析形勢吧!首先你是否肯定她能從你叫了句‘有鬼’,便可以認出你是我高彥的心上人小白雁呢?」

    尹清雅再沒有閒暇計較他占口舌便宜,老實的答道:「人人都說我的聲音很特別,聽過便不會忘記。當日我和她交手時,說過幾句話,應該瞞不過她。」

    高彥一本正經的道:「好!現在假設她曉得你是小清雅,她是否非殺你不可呢?」

    尹清雅聳肩道:「我怎曉得她的心意呢?她該沒有非殺我不可的理由吧!」

    高彥道:「錯了!她定要殺我們滅口,因為我們知道佛藏的秘密。」

    尹清雅呼冤道:「但我們並不知佛藏在哪裡呢?有什麼好滅口的。」

    高彥道:「四大金剛等人也不知道佛藏在哪裡,還不是遭到她毒手嗎?」

    尹清雅不服道:「怎同呢!他們是要逼她說出佛藏的所在,所以她才先發制人。

    明白嗎?你這個專愛唬人的小混蛋。嘻!你仍未有資格當大混蛋。」

    高彥哂道:「所以說你入世未深,不明人間險惡。你沒有聽過懷壁之罪嗎?若被我們把佛藏一事洩露出去,弄得天下皆知,那婆娘還用做人嗎?如此一個寶藏,人人皆想據為已有,你師傅他老人家第一個不肯放過她。」

    尹清雅「噗哧」笑道:「你胡縐了這麼多廢話,說到底就是不想我回兩湖去,最好是嫁給你,永遠留在邊荒,做你的押寨夫人。你喜歡騙人,我卻沒有興趣。坦白點和你說吧!我尹清雅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你連邊兒也沾不上,我嫁豬嫁狗也不會嫁給你,快絕了你的癡心妄想,找別的無知女子下工夫吧!」

    高彥聽得湧起萬念俱灰的頹喪失意,如掉入失望的無底深淵,苦笑道:「你歡喜便走吧!不過我敢肯定那婆娘已知上當又折回來,還在外面某處守候,到時你便曉得我不是虛言恫嚇。咦!你想幹什麼?」

    尹清雅伸手在洞壁摸索,硬把一塊石頭拆下來,道:「要證明你的謊話易如反掌。你左一句右一句我不懂江湖道,我便使出一招最基本的投石問路給你看看。」

    說畢甩手把石頭朝洞口擲出去。

    石頭摩擦枝葉草叢的聲音由近而遠,掠過近七、八丈的空間,忽然劍嘯聲起,還傳來楚無暇的怒叱。

    兩人同時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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