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槐的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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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槐的追求者(一)

六月,山坡上鮮花盛開。邊境農場的場部已初具規模了。

這一天清晨,業餘演出隊的趙麗江同另外兩名女演員周巧娣、姜欣蘭和兩名男演員楊剛、王勇套好牛車準備出發。趙麗江臉長得漂亮,頎長的身材也顯得特別勻稱,她全身洋溢著一種青春而純情的氣息,還有著上海知青那種典雅的韻味。

楊剛問:"趙麗江組長,今天咱們去哪兒?"趙麗江說:"不是昨天就定好的,去最遠的那個邊防站。"周巧娣說:"趙姐,去那兒有十幾公里路呢。這輛老牛車把我們拉到那兒,恐怕天都要黑了。"趙麗江說:"那也得去。高團長不是講了嗎?宣傳演出不能留死角!"王勇說:"趙麗江講得對,越是這樣的地方,我們越要多去去。"趙麗江說:"那麼遠的邊防站,就只有一位同志長年累月地守在那兒,這多不容易啊。我最佩服這種有獻身精神的人了!"楊剛說:"趙組長講得對。咱們上路吧,牛車我來趕。趙組長,我是從小在這兒長大的,知道有一條近路可以從中間直插那個邊防部。起碼可以少走幾公里路。"趙麗江說:"那咱們就上路。"

四下裡,陽光燦爛,鮮花盛開。楊剛趕著牛車。王勇拉著手風琴。大家一起充滿激情地唱著《我們走在大路上》。

中午,太陽當頭。大家在山坡上休息,三個姑娘手拉手在鮮花盛開的坡上奔跑。她們繞過山坡,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圓圓淺淺的小湖。小湖前的一個高包上有幾棵樹,樹葉長得很茂密。周巧娣來到湖邊,用手摸了摸喊:"趙姐,湖水好清好溫暖啊。"趙麗江說:"那我們就洗個澡,怎麼樣?"姜欣蘭說:"好呀!太棒了。"周巧娣朝那邊喊:"喂……你們兩個男的不許往這邊拐……我們有自己的事兒……"山在回響。那邊也有聲音喊過來說:"知道了……"

三個姑娘脫光了在小土包和樹後嘻嘻哈哈地洗澡。衣服洗過後,晾在樹枝上。

鍾槐趕著羊群往這邊坡上走來。兩隻幾個月大的小狗跟著他。鍾槐瞇著眼看看天空,然後來到一條小溪旁,坐下。他把挎包往不遠處一扔,對其中一隻小狗說:"對,把挎包給我拿過來。"小狗銜著挎包送到鐘槐跟前。鍾槐摸摸小狗的腦袋說:"行!任務執行得不錯。"

鍾槐從挎包裡拿出玉米餅子正準備啃。突然看到遠處那個小湖裡有幾個黑點在動,他再仔細看看,立即用手捂著眼睛,然後轉過身,把挎包裡的東西全抖出來,然後把挎包套在頭上,又轉過身朝那邊喊:"喂,你們是什麼人?快出來,千萬別往湖那邊游。"

小湖裡。姜欣蘭會水,正在往湖的那邊游。三個姑娘突然聽到男人的喊聲,嚇得蹲下身子只在水中露出個頭。鍾槐又在喊:"別往那邊游!"姜欣蘭趕忙轉回身,踩著水往回走。

一陣風吹來,姑娘晾在樹枝上的衣服被吹下來,被風撒得滿山都是。周巧娣喊:"趙姐,你看那人怎麼長著這麼個腦袋,嚇死人了。他是個什麼人呀?"趙麗江仔細看了看,笑了說:"那個人頭上好像套了個東西。"已遊到她們身邊的姜欣蘭說:"這個男的看來不會是那種流氓。"鍾槐仍在喊:"喂……不許遊到那邊去!聽到了沒有?"趙麗江喊:"喂,這位同志,你能不能把衣服給我們撿起來,堆在一個地方,然後你再走!"

鍾槐又轉過身,把挎包從頭上拿下來,對兩隻小狗喊:"小英,小雄,去把那幾個姑娘的衣服撿起來,送過去!"

三個姑娘已穿上褲子、內衣。趙麗江又從一隻小狗嘴上拿下外衣,說:"這多有意思啊!"然後朝山坡喊:"喂,這位同志過來吧。我們把衣服穿好了。"

鍾槐氣呼呼地衝下山坡。鍾槐問她們:"你們幾個是哪個單位的?跑到邊境線上來幹什麼?"趙麗江說:"我們是邊境農場業餘演出隊的,是到這兒來執行演出任務的。"鍾槐說:"你們演出隊跑到這兒來執行什麼任務。你們知道不知道,剛才你們差點闖下大禍。"姜欣蘭說:"怎麼啦?"鍾槐說:"這個湖是邊境湖,湖從中間分開,湖的這邊是我們的,湖的那邊就是人家的了。你差點就出國了,成了叛國分子了!"姜欣蘭伸了伸舌頭,說:"這麼嚴重嗎?"鍾槐說:"你要游過去,挨了槍子兒那也是白挨!你們都快離開這兒,往回走吧!"趙麗江說:"同志,你是幹什麼的?"鍾槐沒好氣地說:"放羊的!你們趕快走!"

夕陽西下。鍾槐打開羊圈,把羊群趕進圈裡。鍾槐關上圈門,羊只看著他,對他咩咩地叫著,好像同他道晚安。鍾槐朝它們笑笑。

鍾槐走到院門口。看到院門口停著一輛牛車,而院子裡傳出了人的說話聲。鍾槐趕忙走進院子,剛好同趙麗江打了個照面。趙麗江高興地說:"嗨!是你呀。那你就是這兒的站長鍾槐同志了?"鍾槐說:"對。"趙麗江說:"那你怎麼說你是放羊的呀?"鍾槐說:"是呀!我是一面放羊一面巡邏,一面巡邏也一面放羊,不對嗎?"趙麗江笑著說:"鍾槐同志,說得好!"

鍾槐在降國旗,趙麗江他們五人莊重地圍成一圈看著降旗。鍾槐把國旗捧回房裡。趙麗江看著這一切,感到特別的新奇和崇高。而這位高大英俊的邊防站站長更讓她感到敬服與愛慕。她想起了在湖邊,他把挎包套在頭上的那一幕,她笑了。

鍾槐的追求者(二)

趙麗江像記者採訪似的問鍾槐:"鍾槐同志,就你一個人堅守在這兒嗎?"鍾槐靦腆地說:"對。"趙麗江說:"你不害怕嗎?"鍾槐說:"一個大小夥子,有什麼好害怕的。"趙麗江說:"那你不感到孤單寂寞嗎?"鍾槐說:"這份工作就是這個樣,誰來,都得這麼過。既然我攤上了,那我就得堅持著。"趙麗江說:"鍾槐同志。那你每天都是怎麼工作生活的呢?"鍾槐說:"早上起來升國旗。然後騎上我的小毛驢,趕著羊群一面放牧一面巡邏邊境線。走到我看管的那一頭就到中午了。就是離你們洗澡的那個湖前面點。然後吃點乾糧,休息一會兒,再往回走,到家太陽就要下山了。你瞧,就這時候,我才回來。"趙麗江說:"天天這樣嗎?"鍾槐說:"對,天天這樣。無論刮風下雨,都是這樣。"趙麗江說:"鍾槐同志,你很偉大,我們要好好向你學習。"鍾槐臉紅著搖著手說:"不敢當,不敢當。"趙麗江說:"鍾槐同志,我們是農場業餘演出隊的一個演出小組,我是組長,叫趙麗江。我們根據高團長的指示,來為你演出節目。"鍾槐不好意思地說:"歡迎,歡迎。今天中午我是不是對你們太兇了一點?"姜欣蘭說:"哪裡!你要不兇,我就成了叛國賊了!"大家笑。鍾槐對趙麗江、姜欣蘭說:"你們是去年來的上海知青吧?"趙麗江說:"對,還有王勇同志也是上海知青。"鍾槐說:"你們才真是了不起呢!"王勇說:"不,趙麗江說了,我們要向你學習!"

黃昏時分,晚霞映紅天空。鍾槐坐在一個樹墩子上。趙麗江等五人站在他對面為他表演節目。

王勇拉著手風琴。趙麗江在獨唱。唱得很深情:

手心裡捧一把熱土,緊緊貼在心窩窩/豐茂的草原上我趕著羊兒在放牧,奔騰的界河這邊是我的祖國/我要歌唱這裡的一草和一木,把心裡的話兒跟你說/啊,祖國/我們在放牧,我們在巡邏/我們為你守護,我們願你富饒/啊,祖國/我們在放牧,我們在巡邏……

趙麗江唱這歌時,用敬慕的眼神看著鐘槐。歌曲也激盪著鐘槐的心。

第二天清晨,鐘槐和趙麗江等人在邊防站院子裡一起莊嚴地升起了國旗。趙麗江的眼睛裡閃著激動的淚花,她不時地看著鐘槐那張英俊而憨厚的臉。

演員們坐上了院外的牛車,鐘槐與趙麗江握手。鍾槐說:"歡迎你們再來!"趙麗江說:"我們會的!"

鍾槐打開羊圈,趕出羊群,朝與趙麗江相反的方向的邊境線走去。楊剛趕牛車朝山坡下走去。鍾槐與趙麗江他們揮手告別。趙麗江突然激動地從牛車上站起來喊:"鍾槐同志,你要多保重!"鍾槐回過頭來朝她笑著點點頭。

在邊境農場業餘演出隊的女生集體宿舍裡,趙麗江躺在床上,雙手托著後腦勺,在想著心事,臉色時而激動,時而莊重,時而又露出甜美羞赧的微笑。

坐在她對面的女演員姜欣蘭發現後說:"趙麗江,你在想些什麼呢?"趙麗江說:"我在想一件很崇高的事。"姜欣蘭說:"什麼事?"趙麗江說:"現在不能告訴你。"姜欣蘭說:"你真不夠朋友,我把心裡的什麼秘密都告訴你,可你幹嗎不告訴我?"趙麗江說:"我會告訴你的。但現在還不行,因為這事關係到我整個人生的重大決定。"姜欣蘭說:"這麼大的事,那你就更應該告訴我了。讓我也給你參謀參謀麼。"趙麗江說:"姜欣蘭,你想過沒有,人活在世上,不應該平平庸庸地活,要活得崇高活得偉大。"姜欣蘭說:"那怎麼活才崇高才偉大呢?"趙麗江說:"我覺得邊防站那個鐘槐就活得挺崇高挺偉大的。"姜欣蘭說:"為什麼?"趙麗江說:"因為他活得無私!我們從上海支邊來到新疆不就是懷著建設邊疆保衛邊疆的崇高理想來的嗎?我們覺得我們這也是一種無私!"說到這,趙麗江從床上起來,穿衣服。

趙麗江走進了高占斌的辦公室。趙麗江神色莊嚴地說:"高團長,我有個請求。"高占斌說:"請說。"趙麗江說:"我聽說,三個邊境站上,原先都是單身男同志,現在一位把自己的妻子從口裡接來了,另一位最近經組織介紹也結婚了,只有鍾槐同志還是單身一人。"高占斌說:"是這麼個情況,那你的請求是什麼?"趙麗江說:"我想……我想去他那兒。協助他一起完成守邊巡邏的光榮任務。"高占斌說:"你了解他嗎?"趙麗江說:"他已經用他的行動使我對他崇敬和了解了。"高占斌說:"你是要讓我給你們牽牽線?"趙麗江說:"不是,我只要你批准我去就行了。我自己一個人去,用不著人送。到那兒,我會努力去同他相處好的!請你批准吧!我懇求你!"高占斌笑說:"如果這樣,我再不批准,那不太打擊你的上進心了嗎?行,我批准!"

鍾槐的追求者(三)

早晨,霞光萬道。趙麗江背著行李往邊境線上走。趙麗江站著歇了口氣,看著遼闊的草原與綿延的山巒。她臉上充滿了自信與激動。太陽正在慢慢西下,趙麗江來到一條小溪邊,從背包裡拿出乾糧,用瓷缸舀了缸溪水。然後坐在草地上歇腳,吃著乾糧,她已經走得很累了。

西下的太陽已經快接近群山的山頂。趙麗江走到邊防站的院子。趙麗江走進房子,房子裡有些亂。她把行李包放到鐘槐的床上。想了想,開始打掃衛生,接著找到麵粉、清油和一些乾癟了的蔬菜,動手做飯。她覺得自己已經是這兒的女主人了。她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自豪與幸福。

夕陽染紅了天際。鍾槐騎著小毛驢,趕著羊群向邊防站走來。鍾槐遠遠看到屋子的煙囪在冒煙,他感到吃驚。鍾槐從小毛驢上跳下來,奔向院子。羊群和毛驢跟著他一起奔。

鍾槐跑進院子,衝開門,看到趙麗江正在炒菜,鍾槐一下傻愣住了。鍾槐說:"你……趙麗江同志,你怎麼來了?"趙麗江說:"高團長把我分配到這兒來工作了。"鍾槐說:"啊?!……"鍾槐愣住了,眼睛也直了。

鍾槐仰望著滿天晚霞,莊重地把國旗收下。趙麗江也莊重地站在他身邊。收完國旗。鍾槐問趙麗江:"你來這兒幹什麼?"趙麗江說:"我不是說了麼,高團長讓我到這兒來工作,當你的助手,當你的兵!"鍾槐不再說什麼,捧著國旗回到房間裡。兩人坐在木墩上吃飯。天已黑透下來。鍾槐吃著飯,看著趙麗江,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趙麗江卻顯得自然而大方。趙麗江說:"我做的飯好吃嗎?"鍾槐點點頭。趙麗江說:"我們家也是苦出身,所以我從小就幫著我媽媽做家務。你瞧瞧房子,收拾得還乾淨吧?"鍾槐又憨愣愣地點點頭。趙麗江嗤地一笑說:"鍾槐同志,你怎麼啦?"鍾槐說:"你歌唱得好。"趙麗江:"是嗎?"鍾槐說:"那句我們在放牧,我們在巡邏,唱到我心裡去了。"趙麗江說:"那今後我天天給你唱。"鍾槐漲紅著臉說:"明天你回去吧。"趙麗江吃驚地問:"幹嗎?"鍾槐說:"我不收女兵!"趙麗江說:"為什麼?"鍾槐說:"沒有為什麼,就是不收!你明天就回!"趙麗江說:"不!我決不回,因為我是帶著崇高的理想才從上海到新疆來的,所以我決定要與你共同生活,組成家庭!"

馬燈的火焰在閃動。鍾槐與趙麗江面對面坐著,神情嚴肅。鍾槐在捲莫合菸,顯然他剛學會抽菸,因此捲莫合菸還捲得很笨拙。

趙麗江說:"鍾槐同志,你認為我配不上你是嗎?"鍾槐說:"不是。是因為……"趙麗江說:"因為什麼?"鍾槐點著莫合菸,抽了兩口,他還不適應莫合菸那火辣的味道,咳了兩下。鍾槐說:"因為沒感情。"趙麗江說:"鍾槐同志,我不是由於感情才來找你的。我是為理想來找你的。我認為,我與你結合,是一種理想的結合,那是一種崇高的結合,那是比感情更高尚的結合。我們一起放牧巡邊,我們共同守著這邊防站,我們雙雙在為國出力作貢獻,這樣的結合難道不更偉大更有意義嗎?"鍾槐說:"趙麗江,不行。你再說也不行!"趙麗江說:"為啥?"鍾槐說:"因為我不能對不起人!"趙麗江說:"你有愛人了?"鍾槐誠實地說:"還說不上是愛人。但我答應她了,只要她不結婚,我就永遠等她,永遠不娶。你不能讓我做對不起人的事!"

趙麗江看著鐘槐,眼裡充滿了對鍾槐的敬意,同時也流出了深深的愛慕。但心裡卻感到酸酸的。趙麗江說:"我既然來了,我決不走!今晚我怎麼睡?"鍾槐說:"你就在屋裡睡!"趙麗江說:"那你呢?"鍾槐說:"屋外!"趙麗江說:"今天我們在火牆中間拉上個床單,把房子隔開。明天再收拾出一間屋子,好嗎?"鍾槐說:"不用!你明天就走!"趙麗江說:"我說了,我不會走的!"

深夜,大風吹著草地在嘩啦啦地響。鍾槐披著件大衣站在門口。棉大衣不時被大風掀開。月亮四周烏雲在翻滾著。風越來越大。趙麗江在屋裡聽著呼叫著的風聲,不安地在屋裡來回走著。她忍不住了,打開門,大風灌進屋裡。趙麗江說:"鍾槐同志,請你進屋吧。"鍾槐說:"天一亮你就回去,我才進屋。"趙麗江說:"既然我來了,我決不走。"鍾槐說:"那我就天天晚上站在屋外過!"

風依然在呼嘯。趙麗江斜倚在床上,她心裡充滿了不安與不忍。由於走了整整一天的路,她在疲乏中,昏昏地睡去。等她再睜開眼,一絲晨曦已透進屋裡。她翻身下床,開門衝出屋外。鍾槐已經不在了。她又奔出院子。

遠遠的青翠的山坡上,可以看到鐘槐趕著羊群的身影。而院子裡的旗桿上鮮紅的國旗在飄動。趙麗江喊:"鍾槐……"只有山的回聲,沒有鐘槐的回話。趙麗江心疼地淚水滾滾:"鍾槐……"

夜裡,烏雲翻滾,電閃雷鳴,然後大雨瓢潑。鍾槐站在屋外,裹緊棉大衣,他全身都已溼透。屋裡,趙麗江內心被矛盾的心理煎熬著,但她終於打開門。趙麗江說:"鍾槐,你進屋吧。"鍾槐說:"你答應我,明天回去。"趙麗江淚流滿面說:"我……我答應。"

鍾槐進屋。

鍾槐內疚地說:"趙麗江,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讓我去做對不起別人事的人。"趙麗江無言以對。

清晨。青草上掛滿了閃光的雨珠。趙麗江背上行李與鍾槐告別。鍾槐說:"你要走好。"趙麗江點點頭。趙麗江走出幾步,突然轉身,衝向鍾槐,一把抱住鐘槐。趙麗江說:"鍾槐,從昨天開始,我真正地愛上你了。感情的分量也是好重好重的啊!"鍾槐說:"我知道了。你回吧,順著那山坡走,會近些。"趙麗江說:"鍾槐,我也會等著你,你千萬別忘了我……"

趙麗江揮手同鐘槐告別,大步走下山坡。

鍾槐趕著羊群,不時回過頭來,看著遠去的趙麗江,一直看到她消失在一片翠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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