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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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的心事(一)

王朝剛把劉玉蘭領進食堂邊的那間小辦公室。劉月季正戴著老花鏡在記賬。王朝剛說:"月季大娘,來,我給你介紹個人。"劉月季脫下老花鏡說:"哎喲,好俊俏的姑娘啊,誰呀?"王朝剛說:"她叫劉玉蘭,是政委的媳婦,就是鐘槐今天從烏魯木齊接回來的,政委讓你給她弄點飯吃。"劉月季說:"好。今天機關剛好宰豬改善伙食。姑娘,你可真有口福。"

郭文雲笑嘻嘻地走進劉月季的辦公室。郭文雲說:"劉玉蘭,吃得怎麼樣?"劉玉蘭說:"吃得很好。政委,今晚我睡在哪兒呀?"郭文雲說:"睡招待所。"想一想,"不過睡新房也行。新房都佈置好了。在沒有舉行婚禮前,我可以睡辦公室。"劉玉蘭想了想說:"政委,我一個人住在新房裡,我害怕,再說,我剛來就往新房裡住,是不是?……"劉月季也笑著說:"讓她今晚就睡新房,你這當政委的不怕人說閒話。這幾天就等不住了?"郭文雲想了想說:"那,你就同月季大姐住吧。月季大姐,你看呢?"劉月季笑著說:"行!這幾天你就給我做個伴吧!"

團部四周是一圈林帶。油亮的樹葉在月光下發出粼粼的閃光。

郭文雲背著手,滿面春風一臉幸福地朝自己的新房走去。郭文雲掏出鑰匙開門走進新房。在當時的條件下,新房佈置也算華麗,嶄新的雙人床、椅子、桌子都漆得鋥亮。郭文雲滿意地在新房裡踱著步,想到自己也能娶上一個年輕美貌的妻子,再過幾天,這一切都將成為現實,臉上透出的笑是又得意又甜美又陶醉。

團部家屬區。由於鍾槐住在值勤班的集體宿舍裡,劉月季一個人住一間房。不過這間房還算寬暢,分里間和外間,裡間是一張大床,鐘柳回來可以同劉月季一起睡。外間有一張小床,是鐘楊回來時睡的。

夜裡,劉月季和劉玉蘭同睡在一張大床上。劉玉蘭沒躺下,只坐在床上,在想心事。劉月季說:"玉蘭姑娘,你咋啦?"劉玉蘭哭了。劉月季說:"咋回事?你說呀?"劉玉蘭哭著懊喪地說:"月季大媽,他都可以當我父親了。"劉月季說:"你不是自己同意的嗎?事先你不知道他年齡?"劉玉蘭點點頭說:"知道。"劉月季說:"不知道他長相?"劉玉蘭說:"介紹人把照片給我們看了。"劉月季說:"那你還有啥好說的。"劉玉蘭說:"那時我父親母親逼我嫁給一個五十幾歲的村長。要比起來,郭政委比那個村長強多了。可……"劉月季想了想,長嘆了口氣,言不由衷地說:"睡吧。要說,這也是個緣。再說,你又是你表哥王科長介紹給郭政委的。別多想了。郭政委是個挺不錯的人,我是很尊重他的。年齡是大了點,但人好就行。啊?……"

劉玉蘭並不甘心,但又不知道再說什麼,於是長嘆一口氣,也躺下了。

夜深了,躺在劉月季身邊的劉玉蘭沒睡著,睜大著眼睛在想心事。她眼前閃著鐘槐的形象。

她與鍾槐擠坐在長途公共汽車上。她與鍾槐在瓜棚裡躲雨。鍾槐背她過河。她咬了咬牙,好像下了什麼決心似的……

團領導宿舍區裡的新房。郭文云領著劉玉蘭走進房間,說:"劉玉蘭,怎麼樣?新房收拾得還滿意吧?"劉玉蘭心不在焉地說:"蠻好。"郭文雲說:"那今天我們就去扯結婚證?"劉玉蘭猶豫著。郭文雲說:"怎麼啦?"劉玉蘭說:"郭政委,咱們過上幾天再去領吧?"郭文雲說:"怎麼啦?"劉玉蘭說:"郭政委,咱倆總還得相互了解上幾天吧?"郭文雲說:"咱倆的情況不都相互介紹過了嗎?還要了解啥?"劉玉蘭說:"咱倆各自的脾性總還得摸一摸麼。再說,一來就這麼急急地去扯結婚證,讓人笑話,我的臉也有些擱不下呀。"郭文雲爽快地說:"你說得也有理。那就過上幾天再說。三天後去辦吧。就這麼定了。"劉玉蘭說:"五天吧?"郭文雲笑了笑說:"五天就五天!我再給你點錢,讓月季大姐陪你去扯幾件新衣服。"劉玉蘭說:"不用了,你給我的盤纏我還沒用完呢。"

伙房的邊上有一間團領導吃飯的房間。郭文雲正在裡面吃飯。劉月季端了一盤菜進來,擱在飯桌上。郭文雲說:"月季大姐,你坐,我有話要跟你說。"劉月季在郭文雲的飯桌對面坐下。郭文雲說:"月季大姐,劉玉蘭昨晚跟你說啥了沒有?"劉月季說:"沒說啥呀,咋啦?"郭文雲一笑說:"別看她是個農村姑娘,很有點心機呢!"劉月季說:"怎麼,她不願意啦?"郭文云自信地說:"那倒沒有。她答應五天後,才肯跟我領結婚證。她說,人一來才見面就領結婚證,怕人笑話。我想也是,雖說我四十出頭了,但也不能像餓狼似的逮住就啃。幾十年都熬下來了,還在乎這幾天。"劉月季鬆了口氣說:"這就好。"郭文雲說:"過幾天婚宴你給我操辦吧。"

玉蘭的心事(二)

入夜了,林帶上空掛著圓圓的月亮。

劉玉蘭鼓起勇氣來到團部值勤班的宿舍門口。劉玉蘭喊:"鍾槐哥!鍾槐哥!"有一戰士探出腦袋說:"他在值班室值班呢!"劉玉蘭問:"值班室在哪兒?"戰士說:"在招待所邊上的那個房間。"劉玉蘭走到團部值班室門口,輕輕地敲敲門,喊:"鍾槐哥。"鍾槐開開門,看到是劉玉蘭,有點吃驚。鍾槐冷冷地說:"你找我?啥事?"劉玉蘭說:"我想同你說說話。"鍾槐說:"我在值班呢!我們有紀律,值班時不許同別人聊天,而且現在我也沒啥話好同你說!你回去吧!"鍾槐砰地把門關上了。

劉玉蘭在門口呆了一會兒,咬咬嘴唇,眼淚汪汪不甘心地離開了。鍾槐在值班室裡坐了一會兒,有些心神不定,他忙去拉開門,看到劉玉蘭消失在朦朧的夜色中……

早上。團部水池邊上有幾棵大柳樹,柔軟的柳條在風的吹拂下飄揚著。劉玉蘭端著盆到水池邊洗衣服。離水池邊不遠處有兩個婦女也在洗衣服,一個是大胖子,一個是個高個子。大胖子看到劉玉蘭在水池邊洗衣服,就厲聲地大喊:"喂!姑娘,你怎麼在水池邊洗呀!"劉玉蘭奇怪地看看她們。高個子就大聲地說:"這水池的水是咱們團部平時吃用的水,你把水弄髒了,叫人怎麼吃呀!"大胖子又說:"你這個姑娘懂不懂規矩,你把女同志的髒東西也洗進去,人家喝了不噁心嗎?"劉玉蘭頓時羞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她趕忙端起盆子,走到離水池遠一點的地方。那個高個子女人拎著個桶走到劉玉蘭邊上說:"你連打水的桶都沒帶吧?"劉玉蘭點點頭。高個子女人說:"那你怎麼打水呀,就用你洗衣服的盆子打呀?這個先借你用!"大胖子說:"姑娘,你是剛來的吧?"劉玉蘭又點點頭。

這時炊事班的張班長挑著桶來擔水。兩個女人的話他都聽見了,忙說:"高胖子啊,剛才你說的話也太難聽了。這姑娘剛來,不懂這兒的規矩,你就好好同她說麼。"大胖子就說:"姑娘,你從哪兒來呀?"張班長代她回答說:"她是郭政委接來的新媳婦。你們待人家客氣點。"高個子有些吃驚地說:"姑娘,你多大?"劉玉蘭說:"二十一。"大胖子說:"天啊,郭政委都可以當你爹了!大概郭政委比你爹的年齡還要大吧?"張班長說:"嗨!你們是怎麼說話的!世上年紀大的男人娶年輕姑娘的事有的是!真是少見多怪!"高個子說:"姑娘,你圖個啥?"大胖子說:"不就圖郭政委是個官兒唄!那還能圖啥?論你姑娘這條件,什麼樣的年輕小夥子不能找?"說著,輕蔑地撇了撇嘴。張班長挑著水,走著笑著說:"大胖子,你這張把不住門的嘴,遲早有一天會叫人撕爛!"大胖子笑著說:"張班長,我就是這麼一說。要是我也有姑娘這條件,我也想嫁個政委呢!年紀大算個啥!"這時,劉玉蘭的淚從眼中湧了出來。兩個女人見狀,伸伸舌頭不說話了。劉玉蘭也只是咬緊牙關,用力地悶頭搓洗衣服,似乎在下什麼決心似的。劉玉蘭回到劉月季家。

晚上,劉玉蘭脫衣服準備上床,但衣服脫了一半又穿上了,她給自己打了打氣,脖子一硬,爽直地說:"月季大媽,我可能要對不起郭政委了。"劉月季說:"怎麼啦?"劉玉蘭說:"我不能嫁給他!"劉月季說:"你不是答應他,五天後就去扯結婚證嗎?"劉玉蘭說:"不!我不能嫁給他!"劉月季說:"為什麼?"劉玉蘭說:"他是個好人,可我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他年齡又比我大那麼多,這個婚怎麼結?我不願意。"說著傷心地哭了。劉月季抱怨地說:"那你當初就不該答應他呀。"劉玉蘭說:"月季大媽,所以我說我對不起他。可當初是當初,當初老家那情況,我對你說了。但現在是現在,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看到了我還有別的希望。我不該就這麼糟蹋我自己。我也想要有幸福。"劉月季同情地嘆口氣說:"玉蘭姑娘,我理解你也同情你。但有些話我不便說,也不能說。因為你現在這麼改變主意讓我很為難。"劉玉蘭說:"月季大媽,我知道,但在這兒,我只有對你說。我不可能對任何其他人說。我的心好亂啊。我不是想讓你給我拿主意,我只是想把這事說出來給你聽。"劉月季嘆了口氣:"玉蘭姑娘,以後你別再在我跟前提這件事。你說得對,我劉月季不會為你出別的主意,這是你自己的事,主意只有你自己拿。不過你該想想,郭文雲把你接過來也不容易啊!"劉玉蘭說:"這我知道。但我的決心已經下了。我不能一步走出去就耽誤了我一輩子。"

這天,劉玉蘭來到團部,走到政委辦公室門口,猶豫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氣,給自己鼓勁,然後敲門。郭文云的聲音:"進來。"劉玉蘭看著郭文云。郭文云親切地問:"找我有事?"劉玉蘭說:"郭政委,我有個要求。"郭文雲和氣地問:"啥要求?儘管說。"劉玉蘭說:"我想參加工作。"郭文雲笑著說:"想參加工作是好事呀。等我們結婚後,我就讓勞資科給你安排,你想幹啥?"劉玉蘭說:"不,我這兩天就想馬上工作。"郭文雲有點疑惑了,問:"為啥?"劉玉蘭說:"我想好好工作,把工資積下來,還你的盤纏錢和你給我家的那一千元錢。"郭文雲吃驚地說:"劉玉蘭,你這是什麼意思?"劉玉蘭說:"郭政委,你是個好人,你真的是個好人。但這兩天我想了又想,我不能跟你結婚。"郭文雲的臉一下灰白了,喊:"你說什麼?"劉玉蘭堅定地說:"我真的不能同你結婚!"郭文雲惱火地說:"為啥?"劉玉蘭說:"郭政委,我把話說直了吧,你想,讓我跟一個可以當我父親的人結婚,我心裡咋也覺得不是個滋味,這算個啥?況且我倆之間一點感情都沒有,怎麼在一起過日子?"郭文雲雙拳擂桌子惱怒之極地喊:"那你幹嗎要來?"劉玉蘭說:"郭政委,你不會強迫我吧?"郭文雲說:"我只是想問你,我的年齡,我的長相,你都知道。你既然有這麼個想法,那幹嗎要來?"劉玉蘭說:"想法是這兩天才有的。來的時候我並沒有。"郭文雲說:"為啥這兩天就改變主意了?"劉玉蘭說:"有了就有了。說不出啥道道來。我現在只想能工作,能積下錢來還你。"郭文雲氣得直喘粗氣說:"你先出去,讓我好好想想。"劉玉蘭含淚朝郭文雲鞠了一躬說:"郭政委,對不起!……"然後抹了一把淚,心情沉重地走了出去。

郭文雲一下癱坐在椅子上,傻了,然後突然抓起電話喊:"王朝剛,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劉玉蘭徑直來到值勤班宿舍,劉玉蘭用很堅定的姿勢敲開值勤班宿舍的門。來開門的鐘槐睡眼惺忪地看看她。

劉玉蘭說:"鍾槐哥,你有空嗎?我有話要跟你說,就一會兒。"鍾槐說:"你沒看到我正在休息嗎?"劉玉蘭說:"我知道你在休息,但我有話只能現在跟你說!"鍾槐說:"啥話,說吧。"劉玉蘭說:"這兒不行,找個地方說。"

鍾槐和劉玉蘭走到林帶旁的水渠邊上站住。

鍾槐用很冷淡的口氣說:"這兒沒人了,說吧。"劉玉蘭說:"鍾槐哥,我有話要告訴你,這話現在不說不行了。"鍾槐說:"啥事?"劉玉蘭說:"我不跟郭政委結婚了。"鍾槐說:"為啥?"劉玉蘭說:"因為我愛上了一個人。要是不愛上這個人,我可能會同郭政委結婚的。但我愛上這個人後,我就不會也不能跟郭政委結婚了。"鍾槐吃驚地說:"你剛來這麼兩天,就愛上一個人了?"劉玉蘭說:"對!"鍾槐說:"那人是誰?"劉玉蘭說:"就是你,鐘槐哥。"鍾槐蒙了,傻愣愣地看著劉玉蘭。劉玉蘭說:"我還要告訴你,既然我愛上你了,那這輩子我就只愛你一個人,不管你愛不愛我,我一直等著你,等到你跟別的女人結婚,我才會……也許,除了你,我這輩子不會再嫁給別人了。"鍾槐:"……"劉玉蘭說:"我要參加工作,把工錢積起來,還給郭政委。我活在這世上,不沾人家這種便宜。這些,就是我要跟你說的話!"

劉玉蘭說完轉身就走。

鍾槐這個壯實漢子突然兩腿發軟,背靠著樹幹,滑坐到地上。他看著劉玉蘭優美的身影匆匆地消失在林帶的拐彎處。

玉蘭的心事(三)

夜很深了。此時,劉玉蘭坐在機關食堂邊的林帶裡哭泣。月色朦朧。劉月季朝她走去。劉玉蘭看到劉月季,忙站起來,抹去淚。劉玉蘭說:"月季大媽……"劉月季說:"你瞧,我兒子女兒回來了,差點把你這事給忘了。你怎麼啦?"劉玉蘭說:"月季大媽,我都想要去死!"劉月季在她的小辦公室裡為劉玉蘭鋪了張床。劉月季說:"你就在這兒將就一夜吧。我看,你最好還是同郭政委結婚吧。"劉玉蘭說:"不!月季大媽,我鐵心了,我不能跟郭政委結婚,決不能。"劉月季說:"原先好好的事,為啥成這樣?郭政委雖說年歲大了點,但是個很不錯的人。"劉玉蘭說:"月季大媽,夫妻間生活在一起,是不是該有個感情基礎?"劉月季說:"按理說應該是。"劉玉蘭說:"沒感情的婚姻是不是會很痛苦?"劉月季想到自己的婚姻,嘆了口氣說:"是呀,光一頭有感情還不行,得兩頭都得有。"劉玉蘭說:"月季大媽,我心裡也好矛盾,但我想婚姻這事是人一輩子的事。我不能把自己一輩子的大事就這麼馬馬虎虎地打發了!"劉月季同情地點點頭說:"睡吧,這事我沒法表態,因為你能這樣出來也不容易,這可是郭政委給你創造的機會。晚上你再好好想想,啊?"

早晨,鐘槐趕著毛驢車去渠邊拉水。大毛驢拉著車自己朝渠邊走。鍾槐則追逐著小毛驢,讓它在草地上打著滾,摟著小毛驢的脖子玩耍,小毛驢也同他特別地親,伸著舌頭舔他的手。但他突然看到有個人朝他走來。那人走近了。是劉玉蘭。鍾槐的心一下又變得很沉重。劉玉蘭走到鐘槐跟前,眼淚汪汪地說:"鍾槐哥,我想再跟你好好談一談。"鍾槐說:"你昨晚不都說了麼。還談啥!你想喜歡誰我管不著,但喜歡我可不行!我告訴你,你最好還是跟郭政委結婚,你本來就是來跟郭政委結婚的麼。要不你來幹啥?"劉玉蘭咬牙說:"不!我是來跟你結婚的!"鍾槐說:"你胡扯些啥!我告訴你,我跟你啥關係也沒有!你別再來找我了。這對咱倆都不好!聽見沒有!"劉玉蘭說:"不!我就要嫁給你!"

鍾槐急匆匆地走進劉月季辦公室。鍾槐說:"娘。"劉月季說:"咋啦?"鍾槐說:"娘……"劉月季說:"咋啦,說話呀。"鍾槐說:"娘,你讓劉玉蘭住到別的地方去,別再讓她住在你這兒了。"劉月季說:"為啥?"鍾槐說:"你別再問為啥了,你讓她找政委,讓政委安排她住的地方好了。"劉月季說:"那你得說出個由頭來呀!"鍾槐說:"娘,你別問了。反正你不能再讓她住你這兒了!要不會惹麻煩的!"說完煩惱地轉身就走。劉月季困惑地說:"這孩子!怎麼啦?"但又突然感到了什麼,心頭也一驚。

鍾槐走進郭文雲的辦公室。鍾槐說:"郭伯伯。"郭文雲正在為劉玉蘭的事想不開,一個勁地抽著菸,心裡老大的不快。郭文雲說:"鍾槐,你找我有事啊?"鍾槐說:"郭伯伯,你趕快跟劉玉蘭結婚吧。"郭文雲說:"怎麼啦?你知道什麼啦?"鍾槐說:"我啥也不知道,反正你得跟她早點結婚!要不你把她接到這兒來幹嗎?"接著用帶哭的聲音哀求的口氣說:"政委,快結婚吧!"說完扭身就走。郭文雲一臉疑惑說:"這孩子怎麼啦?"

這一天,機關食堂裡,郭文雲一個人在團領導的小餐廳吃飯,劉月季坐在他對面。郭文雲說:"月季大姐,劉玉蘭這幾天跟你住在一起,她跟你說些啥了沒有?"劉月季想了想說:"郭政委,今天鐘槐來找我,要我不要讓劉玉蘭住在我這兒,我也摸不透這是為啥。我問他,他也不肯說,鍾槐這孩子誠實厚道,但脾性卻很犟。他不肯說的事,你咋問也問不出來。"郭文雲說:"今天他也來找我了。要我趕快同劉玉蘭結婚。我問他為啥,他也不肯說,這裡肯定有原因!"

劉月季猛地感覺到了什麼,兒子的脾性她畢竟摸得比較清。劉月季說:"政委,那你就趕快結婚吧。今天就去扯結婚證,過兩天就辦婚禮。你這年紀還拖什麼?我也只讓劉玉蘭在我這兒住最後一夜。明天,就讓她進新房去住!"郭文雲說:"我也希望能這樣。"劉月季說:"那你就這麼辦!不要再拖了,夜長夢多。先把結婚證扯上再說!"劉月季說完站起來就走。郭文雲想說什麼,但卻說不出口,一臉的尷尬與惱火。劉玉蘭不肯跟他結婚了,這結婚證怎麼去扯?他這個當政委的真有些丟不起這個臉。

夜裡,劉月季與劉玉蘭已上床睡覺了。劉月季說:"玉蘭,這兩天你在忙啥呢?"劉玉蘭說:"我到團部四周的好幾個單位看了看,我想找份工作做。"劉月季說:"玉蘭,這兒比不得內地。在這兒自己是找不上工作的。要想工作那得由單位領導寫報告,自己寫申請,然後送到勞資科,最後還要團領導批。所以你要想有份工作,沒郭政委批准是弄不成的。"劉玉蘭說:"那我咋辦呢?"劉月季說:"玉蘭,你聽我一句勸吧,還是趕快跟郭政委結婚吧。我說,他年紀是大了點,但是個很不錯的人。"劉玉蘭已鐵了心了,說:"月季大媽,你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比我媽還要好。按理,我應該聽你的勸。既然我是答應了郭政委才來這兒的,那就該跟他結婚。可我昨晚就跟你說了,一想到以後的日子,我就害怕。我就覺得這輩子就要跟一個像父親一樣的人過那種沒有一點感情的日子,我就怎麼也不甘心。我咋啦?我幹嗎非要去過那種沒有一點幸福的日子呢?"劉月季說:"是呀,話是這麼說。可……"劉玉蘭說:"不!月季大媽,我不願意命運就這麼安排我。我得抗一抗,梁山伯跟祝英台不是抗了嗎?哪怕是變成一對蝴蝶,那也是幸福!"劉月季沉默了一會,想起了什麼。

劉月季說:"玉蘭,你是不是相中別的人了?"劉玉蘭說:"大媽,我不瞞你,我是相中別的人了。我要跟他一起過幸福的日子。"劉月季說:"那你相中誰了?能告訴大媽嗎?"劉玉蘭說:"就是你兒子,鍾槐!"劉月季一驚,她的預感沒錯,於是不知說什麼好了。劉玉蘭說:"大媽。"劉月季咬了咬牙,下決心說:"玉蘭,今晚你在我這兒住上一夜後,明天就別住在這兒了。到別的什麼地方去住都行。"劉玉蘭說:"月季大媽,為啥?"劉月季說:"因為我兒子今天來求我說,讓你別再住在我這兒。要找住的地方,你直接找郭政委去!因為我兒子不願意!"劉玉蘭說:"月季大媽!"劉月季說:"別說了,睡覺吧!你讓我和我兒子鍾槐都很為難哪!"劉玉蘭哭了說:"對不起大媽,但我不會再回頭了。"

劉月季沒睡著。她的心情複雜,她回憶著往事。

在值勤班集體宿舍裡,鐘槐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他在回憶。

林帶裡。劉玉蘭在說:"我還要告訴你,既然我愛上你了,那這輩子我就只愛你一個人,不管你愛不愛我,我一直等著你,等到你跟別的女人結婚,也許,除了你,我這輩子不會再嫁給別人了!"

渠邊。劉玉蘭說:"不!我就要嫁給你!"鍾槐回想著,感動得眼淚汪汪的。然後又煩躁地翻了個身。

劉月季來到營區,敲開值班室的門。劉月季問:"鍾槐呢?"值班戰士說:"大媽,今天他輪班,在宿舍休息呢。"劉月季敲值班室宿舍的門,喊:"鍾槐,你出來一下。"鍾槐開門說:"娘,這麼晚了,有事?"劉月季說:"你出來一下,娘有話要問你。"

月亮在朦朧的雲朵中時隱時現。

劉月季說:"鍾槐,跟娘說實話。劉玉蘭是不是找過你了?"鍾槐說:"是。"劉月季說:"跟你說啥了?"鍾槐說:"她說她看上我了。還說,既然她看上我了,她這輩子就只愛我一個人。她又說,她要等到我跟別的女人結婚。但就是這樣,恐怕她這輩子也就不結婚了,要嫁就只嫁給我。"劉月季說:"你咋回答她的?"鍾槐說:"我讓她趕快跟郭伯伯結婚!"劉月季說:"那你是咋看她的?"鍾槐說:"我……我覺得她挺可憐的。"劉月季說:"你想娶她?"鍾槐說:"不!娘,我不可以做這種事的。她應該跟郭伯伯結婚才對!"劉月季說:"我知道了。回去歇著去吧。"鍾槐說:"娘……"欲言又止。劉月季說:"咋啦?"鍾槐說:"……那我睡覺去了。"

劉月季回到家中,劉玉蘭也沒睡著,正坐在床上看著電燈泡發愣。劉玉蘭說:"月季大媽,你……"劉月季說:"睡吧,安安心心地睡。明天再說明天的事,世上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劉玉蘭自言自語:"月季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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