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妖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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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南北三方盡是刀光劍影,尤為厲害是後方緊迫著他的凌厲劍氣和前方漫空攻來的千百袖影。

    任遙與任青-顯然精於連手攻戰之道,甫出手便配合得天衣無縫,根本不容他有脫身的機會。

    劉裕清楚感覺到敵人殺他的決心,換了在別的情況下,他肯定必無幸理,然而今夜卻非一般的情況,而是他自己精心挑選的荒原野林和迷濛的月夜,何況更有他擅用的索鉤。

    ‘嗤’!劉裕左手持的彈筒噴出索鉤,激射往西南方丈許外一棵大樹,透乾而入,此鉤為北方巧匠所製,鉤型獨特巧妙,為三叉之形,尖端是鋒銳的尖錐,錐身再分出兩個彎鉤,只要破入目標,便可以借力。

    在這方面,劉裕曾受過特別訓練,當時在劉牢之的指令下,北府兵諸將從手下中精挑了一批長於偵察的好手,接受借鉤索翻林越嶺的訓練,他劉裕正是其中之一。訓練極為嚴格,為期半年,而到最後受訓的三百人中,只有十三人能通過所有測試,其中又以劉裕稱冠,亦因此被劉牢之另眼相看。此後他對索鉤的研究從沒有停歇下來,直至這年來武功精進,方棄而不用,怕反因此類被武人視為旁門左道的東西窒礙了武功上的進展。

    可是,今晚他卻清楚能否保命,全賴此物。

    猛一借力,劉裕改上衝之勢平飛開去,迎面殺至的任青-首先撲空,後面的任遙立即變招,伸腳撐在剛掠過的另一棵樹身處,改變方向追來,銜尾不捨,靈巧如神。

    以王國寶為首的十多名高手與劉裕間的距離,立即扯遠。

    劉裕控制鐵筒子的機括,索往內收,倏地加速,險險避過任遙御龍劍鋒送出的一道劍勁,再以巧勁抖得鉤子脫離樹幹,順勢一撐樹幹,反衝而去,於離地仍逾兩丈的高處,照頭照臉一刀往任遙劈去。

    在樹林的暗黑裡,一切純憑聽覺感應,使他靈手的威力更可發揮得淋漓盡致。

    ‘當’!!刀劍交擊,劉裕是依計而行,全力出手;任遙是臨時變招,處於被動。

    故以任遙的本領,仍應付得非常吃力,被劉裕的厚背刀劈得橫飛開去。

    鉤索再往上激射,鑽入上方丈許處一棵大樹粗壯的橫干,他先上升尋丈,再盪鞦韆般避過任青-的攻擊,在抖甩鉤子後竟投往王國寶一眾人等的上方。

    劉裕生出自由自在,任意翱翔夜林間的動人感覺,他並不是要自投羅網,而是要利用敵眾我寡的情況,製造出敵我難分的局面,從中取利。

    ‘呀’!劉裕在敵人仍未弄清楚發生甚麼一回事,從天而降,左右開弓,兩敵登時中招,一被斬中左臂,另一的背脊給他挑出一道深達兩寸的血口。

    他不理敵人負傷後往左右逃開去,繼續下降,於墮地前射出鉤索,就哪貼地橫飛,朝西疾掠。

    上方呼喊連聲,顯是王國寶一方亂了陣腳,他卻生出安全的感覺,有種於極度危險中安然脫身說不出的輕鬆滋味,非常愉暢。

    上方勁氣壓頂而來,劉裕藉鉤索加速,‘蓬’!後方草飛泥濺,任青-兩掌翻飛,只能在密林草地處打出個小洞,他則以尺許之差險險避過。

    索鉤回筒,劉裕落到地面,滾進附近一堆草叢裡。

    枝葉飛濺,任遙的御龍劍破入草叢,被劉裕一刀撥開,人已從另一邊沖天而上,正有一敵持劍攻來,劉裕看也不看,順著靈手的感覺渾然天成的一刀反劈。

    ‘當’!劉裕手臂一陣酸麻,血氣翻騰,心叫厲害。那人則被他震得橫移開去,原來是王國寶。

    劉裕暗叫不妙,此刻四周殺聲響起,他卻被王國寶截個正著,突圍不成,反往下墮,且四周盡是敵人,沒法射出鉤索。幸好他臨危不懼,使個千斤墜加速落往地面,在眨眼間認清楚任遙和任青-兩大高手追擊而來的位置路線,厚背刀化成一團精光,望東南上方射去。

    此正為以寡敵眾的好處,不用有任何顧忌。

    兵刃交擊聲響不絕如縷,他與擦身而過的敵人交換了七、八招,劈傷其中一敵,代價只是左肩給劃出一道血痕,幸好有水牛皮製的水靠護體,又以勁氣卸力,否則恐要傷及筋骨。

    任遙、任青-和王國寶反被己方人手阻著截擊之路,眼光光瞧著他脫出重圍,破空直上。

    劉裕生出鳥脫樊籠的感覺,更摸清楚以任遙、任青-和王國寶三人的實力,倘纏鬥下去,即使有索鉤之助,仍無幸理,終生出逃走之心。

    ‘嗤’!索鉤勁射。

    劉裕勢子剛盡,又再騰升而上,直射往離地高達五丈的林巔去。

    劉裕落往接近樹頂的一條橫桿,索鉤射出,又投往南方。

    ‘雕蟲小技,也敢逞強。’

    劉裕耳鼓震盪著任遙以內勁傳來的嘲弄聲,心呼不妙,不過已無從補救,眼睜睜瞧著任遙大鳥騰空般從左下方大樹枝葉茂密處射出,一劍劈中剛扯直的鉤索。

    劉裕登時失去勢子,往下掉去。

    ‘叮叮’!兩支護臂雖先後被挑飛,卻延誤了燕飛片刻,且燕飛持劍的右臂亦麻痺兩次,可見花妖邪功的厲害。

    燕飛撲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內,心靈卻是精靈通透,清楚把握到花妖非但不是全力出手,且是留有餘力,顯示對方尚有後著,那方是致命的一擊。

    倏地立定。

    他雖然無法視物,其心靈之眼卻捕捉到花妖正穿越後窗而遁,同時一鞭反手揮打,鞭梢疾點向他眉心要害,無聲無息,狠辣陰毒至極點,正是在這種黑霧的掩護下最可怕的一擊,而花妖更肯定是大師級的鞭手,長鞭使得瀟灑寫意,出神入化,從心所欲。

    忽然間,燕飛生出直覺,只一個照面便推斷出外面恐怕沒有人能攔得住花妖,這並非說花妖比赫連勃勃、慕容戰等人更了得,而是因為現已擴散至房外及後園長廊的障眼黑煙,等若沼澤泥潭,而花妖正是盡得地利的凶鱷,多少人手也奈何不了他。

    他甚至可以趁機傷害紀千千,而此一可能性極高,因為花妖最愛看人受苦,辣手摧花更是他的癖好。

    兩個念頭一個接一個電光石火般閃過他腦海,鞭梢亦因他忽然停止而尚差寸許未能予他致命一擊,花妖已趁此時機穿窗去也。

    花妖自身的本領和應付圍攻的手段,在在均出乎他意料之外,且應變之法層出不窮,如此刻給花妖漏網逃走,他們可能永遠失去擒殺花妖的機會。

    就在此剎那,燕飛生出明悟,想起當鞭梢最接近他眉心的一刻,他感應到花妖對他們這莆Р墩吲烈的仇恨,而他更感應到,花妖誓要殺死紀千千洩憤方肯突圍脫身的決心,正因心有所感,方有此想。

    驀地間他掌握到擊殺花妖的唯一良機,而外面已響起兩聲痛哼慘呼。

    沒有人能攔著花妖,他燕飛會否是唯一的例外?

    劉裕抖手往任遙擲出筒子,伸腳撐在一株大樹的枝幹處,借力斜飛開去,投往尚未被敵人圍堵的西北方,只要逃進密林深處,他便可以用背囊內其它法寶惑敵誤敵,現在卻連伸手往後取煙霧彈的空隙也欠奉,因為任青-正飛掠而至,向他全力出手。

    被任遙破去索鉤,等若被破去任意周旋的本領,一旦給敵人截住,形成圍攻之勢,他必死無疑。

    任遙一聲長笑,輕鬆自如地避過劉裕的暗器,也像劉裕般伸腳藉力,卻不是往劉裕追去,而是往上騰衝,沒入樹巔枝葉茂密處。

    劉裕生出非常不祥的預感,他無暇計較任遙採取哪種攔截的戰略,曉得如擺脫不掉正鍥而不舍銜尾追來的任青-和王國寶,其它一切休提。

    眨幾眼的工夫間,他藉密林之利屢次改變方向,深進密林中,跟兩人的距離由最接近的丈許,拉遠至七、八丈。

    劉裕滾落草地,探手往後拿取掩眼法寶,突然上方斷枝碎葉像驟雨暴風般照頭照臉打下來,莫不含著強烈勁氣,不單影響他的視力,還影響到他的聽覺和皮膚的感覺。

    心叫不好時,劍氣貫頂而來。

    劉裕的靈手際此生命懸於一線的時刻,發揮救主的神效,他根本來不及思索應變之法,更沒有時間去想接踵而來的後果,已人往前翻,厚背刀往上疾挑。

    ‘當’!劉裕終抵著任遙壓頭而來的全力一擊,給對方震得血氣翻騰,眼冒金星,立即嘖出一口鮮血,同時藉力翻滾開去。

    以任遙之能,亦被他於急速滾動下仍是妙至毫顛、精準無誤的一刀帶得斜飛開去,落往地上,大出他以為可必殺劉裕的意料之外,他乃宗師級的高手,仍是不慌不忙,足尖點地,繼續窮追,一副得勢不饒人的姿態。

    任青-和王國寶追至五丈許處,以他們的身手,是瞬即可至的距離。

    ‘砰’!劉裕駭然發覺自己撞著一棵樹幹,去路被阻,已悔之莫及,也沒空去想是否天亡我也,從地上彈起。

    任遙長笑道:‘任某索命來哩!’

    一時間眼前盡是劍氣劍影,劉裕終於品嚐到任遙的真功夫、御龍劍的驚人威力。

    劉裕拋開一切,施出同歸於盡的手法,厚背刀先揚往高處,再疾若迅雷般分中猛劈,砍入劍氣最強烈之處。

    慕容戰與十多名武士立在屋脊,視線完全被煙障蒙蔽,如此神效的煙霧彈,他尚是首次遇上,雖可肯定無毒,卻是擴展迅快,彌而不散,花妖最少擲破了五粒這樣的煙霧彈,黑墨墨的濃煙把這區域掩沒,令敵我難分,花妖卻是如魚得水。

    下方形勢非常混亂,慕容戰看不見卻聽得分明,四週客房內驚呼四起,夏侯亭和卓狂生同聲暴喝,前者指示己方人馬緊守崗位,後者則喝令驛店住客留在房內,又高呼煙霧無毒,刀劍卻無情。

    沒有一枝弓箭可以在如此情況下胡亂發射。

    慘叫響起。

    以慕容戰之能,也弄不清楚花妖以何種武器傷得己方的人,因慘呼來自相距逾三丈的位置,或有可能是施展暗器。

    不過他已掌握到花妖的位置,一言不發疾撲而下,馬刀化作一團刀芒,往花妖強攻而下,龐大的勁氣,摧得濃至化不開的煙霧也像散薄了少許。

    掌風迎胸湧至。

    慕容戰生出痛快的感覺,在此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一切全憑氣機交感,對他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和挑戰,而此刻他的刀氣已鎖上花妖,他更是打正旗號為邊荒集除害的正義之師,猛下決心,拚著受傷,也要在數個照面內取花妖之命,硬把燕飛揭破花妖真身的光采瓜分一半。

    刀勢加強,全力出手。

    驀地生出感覺,當醒悟到敵人用的是軟鞭一類軟長兵器時,鞭梢已繞了個彎點擊向他後腦,於此烏煙障氣中,精準至令人難以相信。

    慕容戰心叫糟糕,哪還顧得傷敵,左掌下拍,同時往右方翻騰,回刀後劈。

    ‘蓬’!兩掌交觸,慕容戰大半勁道全用在阻擋對方神出鬼沒的長鞭去,怎吃得住對方狂猛的掌勁,痛哼一聲,血氣翻騰的往後院的一方拋跌過去。

    當慕容戰撲擊花妖的一刻,赫連勃勃和姬別亦掌握到花妖的位置,他們於花妖被揭破身分的一刻,先後翻過房脊,扼守客房後窗。花妖穿窗而出的風聲,瞞不過他們的耳朵。

    兩人均是毫無保留的全力出手,花妖已成網中之魚,雖是群策群力的成果,可是誰殺死他,仍可令得手者越眾而出,功勞凌駕所有人之上,不單成為邊荒集的英雄,還可贏得紀千千的青睞,至乎名留青史,如此殊榮,豈可錯過。

    兩人不分先後的出手,赫連勃勃刀發如長江大河,正面進擊;姬別則仗劍疾攻花妖右側。

    烏煙此際擴散至方圓二十多丈的範圍,升高至近三丈的上空,把房舍和人完全吞噬,十多支火把給籠罩在內,在煙霧變成一團團萎縮而沒法發揮照明效力的紅光,情景詭異至極點。

    ‘波波波波’!在迷障裡,赫連勃勃駭然發覺花妖迎面擲來四粒彈子一類的暗器,不暇多想,運刀擋格,豈知彈子遇刀即破,爆開四團刺鼻的辛辣臭氣,正擔心不知是否有毒的一刻,下方勁氣襲體,赫連勃勃連忙左掌下劈,‘蓬’的一聲,碰上對方踢來的一腳,以他的能耐,亦給震得往後跌退。他自出道以來,尚是一個照面被人迫退。雖明知對方長於這種利用迷霧應變的戰術,以他之長克己之短,但已可盡見花妖的高強,難怪能縱橫天下,無人能制。

    姬別更是不濟,他的劍勢尚未去盡,正要發勁加速,越過五尺許的近距離,趁花妖忙於應付赫連勃勃的一刻,來個偷襲得手,後方竟呼嘯聲大作。

    姬別想到是軟鞭時,已來不及變招,只好一個急旋煞止衝勢,往外避開,又運功肩背,好硬捱對方的鞭子。

    左肩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姬別身不由主的旋轉著直跌開去,還來得及高叫道:‘花妖有長鞭,散開!’長廊處,紀千千、卓狂生、紅子春、費正昌、夏侯亭、車廷等分散立在廊道上,把客房這一方重重包圍,卻不敢移動。

    在此充滿煙霧的境況中,一切只能憑聽覺和感應。

    另一邊不住傳來己方人馬的驚呼痛哼,顯是己方的人不單拿不住花妖,還連連失利。

    闖入房內的燕飛沒有退出來,他們當然不認為燕飛窩囊至給花妖乾掉,只以為燕飛穿過後窗追出去。

    而以燕飛、姬別、慕容戰、赫連勃勃和十多名好手聯合起來的力量,仍奈何不了一個花妖,只是這情況傳了出去,立要令武林對花妖的本領作重新的估計。

    忽然客房上方慘叫連聲,卓狂生大叫道:‘小心!花妖到這邊來哩!’風聲響起,紅子春和卓狂生同時騰身而起,截擊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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