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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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以耳貼在牆上,向外聽著,他們都知道牆外是一條巷子,巷子那邊,就是將軍府後院的高牆了,在那陣馬蹄聲過去之後,他們還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在交談,一個人的嗓子十分粗嘎,道:「哼,金掌天魔一死,陰冥教主白長風,可抖起來了!」

    還有一個道:「自然是,現在他是我們的首領,可是我看他行事有些顛倒,鎮江城中,可以說再沒有惹事生非之人,文天祥明日就要啟程,他那麼緊張作甚?」

    那啞嗓子的道:「嘿嘿,反正又不要他來巡視,樂得叫我們辛苦一下。

    另一個笑道:「將軍府外,足有數百兵士,來回巡邏,要咱們也沒有用,唱,你可知道麼?從北地,新來了三個粉頭,床上功夫,嘻嘻……」

    那人說到這裡,便是一陣淫笑,氣得白月明和宋玉兒兩人,睜大了眼,漲紅了臉。那啞嗓門的人又按著道:「原來有那樣的好處,可得找幾個人,一起去樂一樂,走,反正白長風也不會知道!」

    他們說到這裡,一陣腳步聲,便傳了開去,可是腳步聲才一傳開,馬蹄聲卻又傳了過來。

    杜如風道:「你們先等著,我攀上去看看!」

    各人都點頭答應著,杜如風在假山石上一點足,人已飛身而上,到了牆頭,雙手攀住,慢慢地冒出了半個頭來,向外看去,恰好看到兩隊騎兵,交替馳過,兩座高牆之間,約有兩女許距離。

    那兩座高牆,都有兩女來高,兩隊騎兵才過,又有一隊馳到,看來交替不絕,其間無隙可趁!

    杜如風看到了這等情形,只有乾瞪著眼發呆,他呆了片刻,才跳了下來,宋進等人忙問道:「怎麼樣?」

    杜如風哼了一聲,道:「根本沒有機會過去,騎兵來往不絕!」

    鐘登天一聲不出,爬上了假山石,也攀上了牆頭,若了一會,爬了下來,道:「杜少俠,來往的騎兵,只注意巷子中是否有人,沒有人抬頭望上面的!」

    杜如風道:「那又怎樣?」

    鐘登天道:「我們從上面過去,豈不妥當?」

    杜如風苦笑道:「兩座高牆,相隔兩丈許,我也難以跳得過去。」

    鐘登天沉聲道:「我們不是跳過去,是踩繩子過去!」

    杜如風一聽,心中陡地一動,這個辦法,雖然危險,但卻也不是不可行!

    杜如風心頭一動之下,便點了點頭,鐘登天已低聲道:「大力,準備我的高蹺!」

    大力答應了一聲,將鍾登天的那副高蹺,拉了出來,一節一節,駁了上去。這時,牆外蹄聲,呼喚聲不絕,但是牆內,卻是一片陰暗,人人都屏住了氣息,心中緊張得無以復加。

    這許多人中,只有大力,渾渾噩噩,也不知道危險,等到高蹺駁好了之後,他還大聲道:「行了!」他才說了兩個字,白月明和宋玉兒兩人,已齊聲低聲叱道:「大力,你想死麼?」

    大力翻著眼,似乎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捱了罵,杜如風附在他耳際低聲道:「低聲些,若讓牆外撻子聽到了,我們全都性命難保!」

    大力聽到了「性命難保」四字,才縮了縮頭,吐了吐舌頭,不敢出聲。

    鐘登天的手心中直冒著汗,他將雙手用力在身上的衣服上擦著,然後,用力拉住了高蹺。

    杜如風在這時候,卻突然叫道:「鍾大叔!」

    鐘登天轉過頭來望著他,杜如風並不出聲,他只是低著頭。雖然他低著頭,但是他也可以覺察到,宋家班的每一個人,都在注視著他。

    杜如風這時的心中,真是亂到了極點,雖然在船上的時候,他已被宋家班五個人一片為國的熱忱所感動,不然,他也不會跟他們來到這裡了。

    但是此際,他的心中,也不禁升起了一個疑問來!那麼多江湖豪傑,都做不成功的事,自己和宋家班約五個人,可以做得成功麼?

    這個疑問,盤旋在杜如風的心中,他感到自己應該當機立斷,叫宋家班的人回去,別再去送死!

    可是這句話,他又無論如何說不出來,一則,他知道說出來,也是沒有用的,二則,他現在已沒有辦法可想了,要將文丞相救出來,這是唯一的力量了!

    杜如風低著頭,許久未曾出聲,鐘登天緩緩地道:「杜少俠有甚麼吩咐?」

    杜如風疫起頭來,苦笑了一下,道:「沒……沒有什麼,鍾大叔,你去試試!」

    宋進已將一大盤繩子,掛在高蹺之上,鐘登天向後退了兩步,回頭望了大力一眼,大力一伸手,托住了鐘登天的身子,用力向上一送,鐘登天的身子,已隨著高蹺的豎起,而到了半空之中!

    在賣藝的時候,鐘登天一被大力托上了半天,還得身子前俯後仰,故作驚險之狀,來博得觀眾的彩聲,然而現在並非賣藝,而是他們在利用他們的技能,要將一個舉國欽仰的偉人救出來,是以鐘登天一挺直了身子,便立時穩穩地站定。

    這時,鐘登天離圍牆,約有三尺,他高蹺直豎之後,人還在圍牆之上,向下望夫,韃子兵一隊隊在巷子中馳過,看得清清楚楚。

    自然,在巷子中馳過的韃子兵,只要痊頭向上看一看的話,也可以看到居高臨下的鐘登天,但是他們卻都沒有注意,鐘登天吸了一口氣,揮動高蹺,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屋角之前,他先將繩子的一端,繫在屋角上,然後,又轉過身來。

    他向對面的屋子打量了一下,對面的屋子,自然也有飛簷,他估計那距離,約在四丈開外。

    鐘登天又吸了一口氣,他將繩子拋過去,繩子一端的活扣,如果能釣得住那對面的屋角,自然是大功告成了,但如果一下失了手的話,那就根本沒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當他一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的手就不禁發著抖,繩子在他的手中,再也揮不出去。

    在下面的人,都緊張地仰著頭,在望著鐘登天,等他揮出繩子去,可是見他老不出手,心中不禁焦急起來,白月明低聲道:「鍾大叔怎麼了?」

    杜如風立時道:「我上去看看他!」

    杜如風身形一縱,已拔高了丈許,一伸手,抓住了屋簷,按著,身子向上一翻,又翻高了丈許,落在那屋角之上,到了鐘登天的身邊。

    他一到了鐘登天身邊,低聲道:「怎麼樣?」

    鐘登天的聲音,在微微發著頭,道:「對面的屋角太遠,我……我怕拋不準!」

    杜如風向對面望了一眼,道:「我來!」

    他自鐘登天的手中,接過繩子來,先拉了拉繩子一端的活扣,身子一挺,手背一揚,那股繩子,向上直射了出去,射入了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繩子已飛到了何處,等到繩子落下來時,才看到那活扣,正好齊齊正正,套在對面的屋角之上,杜如風連忙身子向後一仰,一面將活扣拉緊,一面不使繩子盪下來。

    這時,只聽得一陣喝聲,巷子中有四個撻子軍官,馳了過來,停下馬,在向來往巡邏的騎兵詢問著,過了片刻,才又馳了開去。

    一等到那陣馬蹄聲馳了開去,白月明便立時道:「大力,先託我上去!」

    大力雙手抱住了白月明的腰肢,白月明的身子微微向後仰,大力雙臂用力向上一托,自月明的身子,向上百冒了起來,手一件,已抓住了繩子,按著身子一翻,雙足已抵在繩上,然後再一挺身,已經搖搖晃晃,直立在繩子之上,雙手張開,平衡著身子。

    杜如風仍在屋角之上,道:「白姑娘,千萬小心,過了屋角之後,伏在屋頂上,切不可有聲響發出來!」

    白月明的臉上,雖然還帶著稚氣,但是卻十分莊嚴,她點了點頭,迅速地向前走去,當她走到了一半的時候,下面巷子中,恰好有兩隊人馬馳過,白月明低頭看了一眼,又急速地走了過去。

    只見她到了對面的屋角上,伏下了身子,一動也不動,杜如風略鬆了一口氣間,宋玉兒也已被大力托了土來,宋玉兒踩繩子的步法,比白月明更輕巧,身形搖擺,看來美妙無比,轉眼之間,也到了對屋,和白月明並肩伏下。

    按著,宋進也被大力托了土來,宋進是宋家班的班主,白月明和宋玉兒兩人的技藝,全是他訓練出來的,他自然也輕易地過了那巷子。

    等到宋進過去了之後,鐘登天向下望了一眼,低聲道:「杜少俠,大力怎麼辦?」

    杜如風道:「他不會踩繩子?」

    鐘登天苦笑道:「他一上去,繩子也承不住他的份量,況且他膽小,從來不敢上高處!」

    杜如風道:「那就只好留他在這裡了,我對他說去!」

    杜如風身形一縱,自屋面上飄落了下來,大力例著嘴,道:「杜少俠,難怪他們服你,原來你會飛!」

    杜如風道:「我怎麼會飛?那是輕功,大力,我們全過去了,你得留在這裡。」

    大力睜大了眼,點頭,有點傷心地道:「我最笨了,沒有事情可做。」

    杜如風忙道:「大力,你千萬不能那麼想,我們過去之後,就算救了文大人,想要退出來,也不是容易的事,那要靠你了!」

    大力喜道:「我能做什麼?」

    杜如風道:「若是有人,隔牆跌了下來,你是不是能將他接住?」

    大力道:「只要他不是三五百斤重的大胖子,我自然可以接得他住!」

    杜如風道:「那就行了,你在這裡,千萬別出聲,一聽到對面宅子中有喧嘩呼喝之聲傳出來,你就要留意了,或許會有人飛過牆來,那你就將他接住,負著他,立時奪路而逃,什麼也別管,死命奔到江邊去。」

    大力用心聽著,點著頭。

    杜如風又道:「你到了江邊,不要等我們,立時就扯帆駛船,千萬記得!」

    大力點著頭,道:「我記得了!」

    杜如風拍大力的肩頭,又飛身上了屋角,鐘登天棄了高蹺,身子一縱,上了繩子,他向前走了幾步,突然身子一例,便自繩上直翻了下來。

    杜如風一看到這等情形,一顆心幾乎從口腔之中,直跳了出來,幸而鐘登天的身子極其靈活,才一跌下,立時手足一起纏住了繩子,略停了一停,手足並用,向前移了過去。

    那時,在各人的耳際,馬蹄聲聽來,似乎更加驚人,鐘登天其實很快就已到了對面的屋頂,但是在各人的感覺之中,卻像是不知過了多久!

    好不容易,鐘登天也到了對面屋角伏下,杜如風才鬆了一口氣,他額上已禁不住汗珠涔涔而下!

    杜如風看到鐘登天已安然過去,他一提氣也縱到繩子之上,他是武功絕頂的人,要在繩子上走過去,自然不是什麼難事,轉眼之間,便已到了對面,白月明低聲道:「杜少俠,現在我們怎麼辦?」

    杜如風放眼看去,只見那巨府的後園,黑沉沉地,看來不像是有人。杜如風低聲道:「鏢局那一戰,我們的人,固然傷亡殆盡,他們的人也死了十之八九,要不然,不會調騎兵在四周圍防守,你們看,後園一個人也沒有,我們潛進屋子去看看!」

    他一面說,一面已輕輕揭起了一塊瓦來。

    那瓦約有一尺見方大小,瓦一揭開,屋中便有亮光,透了出來,五人伏在屋頂,一起向下望去。

    只見屋面之下,是一個陳設得十分華麗的廳堂,有四個漢子,正圍著一張桌子而坐,桌上杯盤狼藉,那四個漢子,看來全是黑道中人。

    杜如風看了一會,叉小心翼翼,揭開了第二塊瓦,可是那塊瓦才一揭起,杜如風便不禁呆了一某,那屋子頂上的橡子,縱橫交錯,每一個方格,不到一尺見方,不論揭起多少瓦來,皆是如此,人想要從那樣的小方格中鑽進去,可說是千難萬難!

    杜如風在望著那些小方格發徵間,宋進已伸手在杜如風的肩頭上,拍了一下,杜如風抬起頭來,只見宋進向地做了一個手勢,在問他是否要進屋子去,杜如風點了點頭,宋進一笑,頭一伸,已經進了那小方格,按著,身子一例,一邊肩頭,也擠了進去。

    杜如風陡地想起,他曾見過宋進的技藝,正是身子在一個徑不過尺許的竹筒之中鑽過去,這縮骨絕技,原是他的看本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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