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綠袍老祖 極樂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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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勸也勸不好,誰打算進去,就跟誰拚命,非讓店家賠衣服不可!

    周淳聽了,覺著非常稀奇,擁進前去一看,見這老頭穿得十分破爛,一臉的油泥,拖著兩隻破鞋,腳後跟露在外面,又瘦又黑,身旁有一個小包袱。店家站在旁邊,不住地說好話,把臉急得通紅,老頭只是閉目不發一言。

    周淳越看越覺得稀奇,看店家那一份可憐神情,於心不忍,正打算開口勸說幾句,那老頭忽然睜眼看看周淳說道:「你來了?我算計你該來了嗎!」周淳心中陡地一動,脫口道:

    「你老人家為何跟他們生這麼大的氣!」

    老頭道:「他們簡直欺負苦了我,你要是我的好徒弟,趕快替我拆他的房,燒他的舖,聽見了嗎?」

    周淳聽老頭說話,顛三倒四,正在莫名其妙。旁邊人一聽老頭跟周淳說話那樣近乎,又見來人儀表堂堂,心想難怪這老頭那樣的橫,原來有這般一個闊徒弟!店家一聽,格外著急,正待向周淳分辨,老頭已自將身形站起,把包袱往身旁一掖,說道:「你來了很好,如今交給你吧!可是咱爺倆,不能落一個白吃的名堂,要放火燒房,你得先給完酒飯賬,我走了!」說罷,揚長而去。

    周淳見那老頭一走,心中更是突突亂跳,老頭看來貌不驚人,可是周淳輕功絕高,是個會家,一眼就看出老頭的步法異特,忙塞了一錠銀子在店家手中,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城外林中,才見老頭停步,轉過身來,瞪著眼道:「你那仇人俞德,正在到處找你,你遠有空來追我?」

    周淳心中一凜,道:「我聞得瘟神俞德,遠走西藏,拜在毒龍尊者門下,學會了一身妖法,求前輩指點!」

    那老頭笑道:「我這吃白食的老頭,能幫你甚麼,你又不真是我的徒弟!」

    周淳心中又一動,忙雙膝一屈,跪了下來,請教老頭名諱,老頭道:「我姓白,名谷逸!」

    周淳又驚又喜,道:「你老人家就是五十年前江湖上人稱『神行無影追雲叟』,又是嵩山二老之一的白老劍俠麼?弟子有眼不識泰山,望祈恕罪!」那老頭連忙含笑相扶。

    周淳又問起他那仇人,瘟神俞德的情形。原來俞德自拜在毒龍尊者門下之後,學成本領,自來正邪不能並立,毒龍尊者在西藏一帶,作惡多端,也惹下了不少正派中的仇人,正好趁俞德要找周淳的機會,大張旗鼓,和正派中人為敵。

    正派中人,以峨眉派劍俠為主,嵩山二老,也出力相助,一乾劍俠,全都暫停在離慈雲寺不遠的碧筠庵中,白谷逸帶了周淳,直往碧筠淹而去。

    卻說俞德在成都慈雲寺中,已請了不少邪派高手,和慈雲寺住持,妖僧智通,朋比為奸,也如道追雲叟已到了成都。俞德擒住了峨眉派中一個初入門的弟子神眼邱林,在拷問敵人方面的虛實。

    在慈雲寺中,群邪聚集,邱林被綁在地上,瘟神俞德問不出甚麼,正要下毒間,忽然大殿四壁,傳來極其刺耳的吱吱鬼聲,一陣風過處,燭??搖搖,眼前一切,變成綠色。眾人毛髮皆豎,不知是何吉凶,各把劍光法寶準備,以觀動靜。

    一霎時間,地下陷了一個深坑,由坑內先現出一個栲栳『註:栲栳,一種柳條編成的籮筐』大的人頭,頭髮鬍鬚絞做一團。好似亂草窩一般,碧綠一雙眼光,四面亂閃。眾人正待放劍,瘟神俞德已知究竟,連忙攔住,一會兒那人現出全身,那般大頭,身體卻又瘦又矮,穿了一件綠袍,長不滿三尺,醜怪異常。不是俞德預先使眼色止住,眾人見了這般怪狀,幾乎笑出聲來。

    俞德見那人從坑中出現,急忙躬身合掌道:「不知老祖駕到,我等未曾遠迎,望乞恕罪!」說罷,便請那人上座。那人也不謙遜,手一拱便居中坐下。

    這時鬼聲已息燭??依舊光明,俞德便領眾人上前互相介紹道:「這位老祖,便是百蠻山陰風洞,綠袍老祖。練就無邊魔術,百萬魔兵,乃是魔教中南派開山祖師。昔年在西藏,老祖與毒龍尊者鬥法,曾顯過不少的奇蹟,今日降臨,絕非偶然,不知老祖有何見教?「綠袍老祖答道:「我自那年與毒龍尊者言歸於好,回山之後,多年不曾出門。前些日毒龍尊者與我送去一信,言說你們又要與峨眉派鬥法,他因一樁要事,不能分身,託我前來助你們一臂之力。但不知你們已經交過手了沒有?」說時聲音微細,如同嬰兒一般。

    俞德道:「我等新近一、二日才得聚齊,尚未與敵人見面,只知對頭也有不少人,住在離此不遠的『碧筠淹』之中,多謝老祖前來相助,就煩老祖作我等領袖吧!」綠袍老祖道:

    「這有何難?我這數十年來,煉就一樁法寶,名叫『百毒金蠶蠱』,放將出去,如同數百萬黃蜂,遮天蓋地而來。無論何等劍仙,被金蠶咬上一口,一個對時,毒發攻心而死,峨眉派雖有多人,何懼之有?」

    眾人聞言大喜,惟獨邱林暗自心驚,只恨身體失卻自由,不能回去報信,不由便嘆了一口氣,綠袍老祖聞得嘆息之聲,一眼看見地下困著的邱林,便問這是何人?

    俞德道:「這是峨眉派中鼠輩,被我擒來,正在審問之間,適逢老祖駕到,未曾發落,請問老祖,有何高見?」

    綠袍老祖道:「好些日未吃人心了,請我吃一碗人心湯罷!」言還未了,忽然面前一亮,一道金光,如匹練般電也似疾地捲將進來。各人措手不及,齊把劍光法寶,亂放出來,那金光已如閃電一般飛向空中。困著的邱林,也已失蹤。群邪面面相覷,綠袍老祖陰森森一笑,道:「俞德,你說敵人在哪裡?」

    俞德忙道:「老祖,依晚輩之見,暫時不宜行動,我還請了一位高人,前來協助!」

    綠袍老祖翻著綠光閃閃的一對怪眼,神情大不為然,俞德忙道:「這位高人,便是當年,峨眉派開山祖師,長眉真人的首徒,如今峨眉掌教,妙一真人的師兄,曉月禪師!他因為長眉真人將峨眉掌門,傳給了師弟,心懷不忿,離開了峨眉,又拜在苗疆哈哈老祖門下,身兼正邪兩派之長,非同小可!等他來了,再行動不遲!」

    綠袍老祖神情陰冷,不置可否。俞德忙吩咐眾人陪伴綠袍老祖飲樂,他自己和一個叫龍飛的妖人,先到峨眉派高人佇足的碧筠庵,去探聽虛實。

    兩人到離碧筠庵不遠處,便見前面白霧迷漫,籠罩裡許方圓。簡直看不清『碧筠庵』在哪裡,可是身旁身後,仍是清朗朗地,心疑是峨眉派的障眼法兒。龍飛正要將所煉『九子母陰魂劍』放出,往霧陣中穿去,忽見從來路上飛來萬朵金星!

    這時正在醜初,天昏月暗,那萬點金星看來分外鮮明。俞德一見大驚,忙喊:「道兄仔細!」一面說,一面把龍飛拉在身旁,從身上取出一個金圈,放出一道光華,將自己同龍飛圈繞在金光之中。龍飛便問何故?俞德忙道:「禁聲,你只在旁仔細看動靜便了!」

    二人眼看那萬朵金星,飛近身旁,好似那道金圈化成的光華,擋住它的去路,金星在空中略一停頓,便從兩旁繞分開來,過了光圈,又復合一。龍飛耳中,但聽得一陣吱吱知音,好似春舊食葉之聲一般,那萬道金星合成一簇之後,更不遲慢,直往那一團白霧之中投去。

    在這一剎那當兒,忽見白霧當中,冒出千萬道紅絲。紅絲與那一簇金星,才一接觸,便聽見一陣極細微的哀鳴。那許多碰著紅絲的金星,紛紛墜地,好似正月裡放花他一般,落地無蹤,煞是好看。

    而後面未接觸紅絲的半數金星,好似深通靈性,見事不妙,電掣一般撥回頭,便往來路退去。那千萬道紅絲也不追趕,仍舊飛回霧中。

    俞德看了個目瞪口呆,朝著龍飛低喊一聲;『風緊,快走!』龍飛莫名其妙,還待問時,已被俞德駕起劍光,帶回來路。俞德到了慈雲寺前面樹林,便停了下來,朝著龍飛說道:「好險哪!」

    龍飛便問:「適才那是甚麼東西?這樣驚人!」俞德輕輕說道:「起初我們看見那萬道金星,便是綠袍老祖費多年心血鍊就的『百毒金蠶蠱』。適才我請大家等曉月禪師到後再說,我見綠袍老祖瞼上好似很不以為然的樣子,果然他見我們走後,現在我們未到碧筠庵以前,將金蠶蠱放出,咬死幾十個劍俠,顯一點奇蹟與大家看。誰想人家早有防備,先將碧筠庵用濃霧封鎖,然後在暗中以逸待勞。放出來的那萬道紅絲,不知是甚麼東西?居然會把金蠶殺死大半!」

    龍飛聽了駭然,俞德又道:「綠袍老祖這時心中說不定有多難受,也為人心狠意毒,性情特別,不論親疏,翻臉不認人。我們回去,最好晚一點,裝作沒有看見這一回事,以防地老羞成怒,拿我們出氣!」

    龍飛和俞德待了一會,方各駕劍光回到寺中。見了眾人,還未及開言,綠袍老祖便厲聲問道:「你二人此番前去,定未探出下落,可曾在路上看見甚麼沒有?」

    俞德搶先答道:「我二人記錯了路,耽誤了一些時間,後來找到碧筠庵時,只見一團濃霧,將庵包圍,怎麼設法也進不去,恐怕中了敵人暗算,便自迴轉,並不曾看見甚麼!「綠袍老祖聞言,一聲怪笑,伸出兩隻細長手臂,如同鳥爪一般,搖擺著栲栳大的惱袋,睜著一雙碧綠的眼睛,慢慢一步一步的走下座來,走到俞德跟前,突的一把,將俞德抓住說道:「你說實話,當真沒有瞧見甚麼嗎?」聲比梟號一般,眾人聽了,俱都毛髮森然。

    俞德面不改色的說道:「我是毒龍尊者的門徒,從不會打誑語的!」綠袍老祖這才幔慢撤開兩手,也這一抓,把俞德痛徹心肺!

    綠袍老祖回頭看見龍飛,又是一聲怪笑,依舊一搖一擺,緩緩朝著龍飛走去。

    俞德身量高,正站在綠袍老祖身後,便搖手作勢,那意思是叫龍飛快躲。龍飛也明白綠袍老祖要來問他,決非善意,正待想避開時,偏偏寺中的一個凶僧走來,恰好走到綠袍老祖與龍飛中間,被綠袍老祖一把撈在手中。

    眾人但聽一聲慘呼,再看那兇僧已被綠袍老祖,一手將脅骨抓斷兩根,張開血盆大口,就著軟協下,一呼一吸,先將一顆心吸在嘴內,咀嚼了兩下。隨後把嘴咬著胸前,連呼帶咬,把滿肚鮮血,帶腸肝肚肺,吃了個盡淨,然後舉起??體,朝龍飛打去。

    俞德連忙縱過,將龍飛拉住道:「老祖吃過人心,便不妨事了。」再看綠袍老祖時,果然他吃完人血以後,眼皮直往下搭,微微露一絲綠光,好似吃醉酒一般,垂著雙手,慢慢回到座上,沉沉睡去。

    慈雲寺中群邪,雖然兇惡,見了也無不駭然。

    到了晚上,又有幾個邪派高手趕到,眾邪升殿議事,忽然一陣微風過處,殿上十來枝粗如兒臂的紅燭,不住地搖閃,燭光影裡,面前站定一個窮道士,赤足芒鞋,背上背著一個大紅葫蘆,斜插著一枝如意金鉤。

    眾人當中,多一半都認得來人正是峨眉門下鼎鼎大名的醉道人,知道他是長眉真人十二弟子之一,見也單身一人來到這虎穴龍潭之中,不由暗暗佩服來人的膽量。

    俞德正待開言,醉道人業已朝大眾,施了一禮說道:「眾位道友在上,貧道奉本派教祖之命,前來有話請教,不知哪位是此中領袖?何妨請出一談!」

    俞德聞言,立起身來,厲聲道:「我等現在領袖,乃是綠袍老祖,不過他是此間貴客,不值得與你這後生小輩接談,你有甚麼話,只管當眾講來,稍有不合理處,只怕你來時容易,去時難!」醉道人哈哈大笑道:「我峨眉派扶善除惡,為世人除害,難容爾等胡作非為。現在本派道友,隨時出手,貧道此來,赤手空拳,乃是一客人,諸位聲勢洶洶何來?」

    一言還未了,眾中惱了幾個妖人,各將法寶取出,正將施放。醉道人故作不知,仍舊談笑自如,並不把眾人放在心上。俞德雖然怒在心頭,到底覺得醉道人孤身一人,勝之不武,忙使眼色,止住眾人道:「你也不必以口舌取勝,好在為日不久,就可見最後分曉!「醉道人答道:「如此甚好,貧道言語莽撞,幸勿見怪!」說罷施了一禮,正要轉身,忽聽殿當中一聲怪笑,說道:「來人慢退!」

    醉道人進來時,早已留心,看見綠袍老祖居中高坐,此時見他發話攔阻,故作不知,問道:「這位是誰,恕我眼拙,不曾看見。」

    綠袍老祖聞言,又是一聲極難聽的怪笑,搖擺著大腦袋,伸出兩隻細長鳥爪,從座位上慢慢走將下來。眾人知道醉道人難逃毒手,俱都睜著大眼看個動靜。俞德心中雖然不願意綠袍老祖去傷來使,但因也性情特別古怪,無法攔阻,又恨醉道人言語猖狂,也就惟有聽之,暗使眼色,叫眾人準備。

    綠袍老祖還未走到醉道人身旁,陡見一匹練似的金光飛進殿來,同時聽一人說『醉道友,這般妖孽,不可理喻,不走等待何時?』

    眾人情知來了幫手,但那道金光來去迅速非常,一剎那間,醉道人已不知去向。

    眾人正要追趕,綠袍老祖已一聲長嘯,從腰中抓了一把東西,往空中??去。俞德忙喊;『快收回劍光法寶,由老祖一人施為!』眾人用目看時,只見綠袍老祖手放處,便有萬朵金星,萬花筒一般,電也似疾飛向空中。接著綠袍老祖將足一頓,無影無蹤。眾人便飛往空中去看。

    只見最前面,一道青光,飛也似的逃走。後面這萬朵金星,風馳電掣地追趕。

    看著已離青光不遠,忽見萬朵金星後面,飛起萬道紅絲,比金星還快,一轉眼間,像已追上,那萬朵金星,好似遇見勁敵,想要逃回,後路已被紅絲截斷。在空中略一停頓,萬道紅絲與萬朵金星,碰個正著。但聽一陣吱吱亂叫之聲,那萬朵金星,如同隕星落雨一般,紛紛墜下地來!

    接著,便是一聲怪嘯,匹面鬼哭神號,聲音凌厲,愁雲密布,慘霧紛紛。俞德喊一聲:

    「不好!諸位快降下地來,切莫亂動!」一面將圈兒放起,化成畝大光華,將眾人圍繞在內。只見地面上萬朵綠火,漸漸往中央聚成一叢,綠光越聚越高,忽地分散開來。綠火之中現出綠袍老祖,栲栳大的一張怪臉,映著綠火,好不難看!

    綠袍老祖現身以後,便從身上取出一個白紙??兒,上面繪就七個骷髏,七個赤身露體的魔女,才一振動,眾人便覺頭目昏眩,非常難過。綠袍老祖正待將??連搖,忽地一團丈許方圓的五色光華,往??上打到,將??打成兩截,那五色光華,也同時消滅。

    接著一道匹練似的金光,從空降下,圍著綠袍老祖只一繞,便將綠袍老祖分為兩段。金光也便自迴轉,倏的又見東北方飛起一溜綠火,飛向老祖身前,疾若閃電,立時又投向西南方而去。這一切經過,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俞德知事不祥,喊一聲『快走!』收起圈兒,不由分說,和各人亡命逃走。

    卻說當時,醉道人見綠袍老祖搖擺著往自己身旁走來,便知不好,正準慵迎敵時,忽被一道金光救出。剛剛出了寺門,便聽那人說道:「醉道友你快往回路誘敵,待我與頑石大師,除此妖孽!」醉道人一聽自己師妹頑石大師也來了,即使答應。

    而回首看那人時,只見此人身若十一、二歲幼童,穿著一襲雕黃短衣,項下一個金圈,赤著一雙粉嫩的白足,活像觀音菩蔭座前的善才童子,並非峨眉本派中人,看去非常面熟,卻又素昧平生,好生驚奇。

    這時後面綠袍老祖已將金蠶放出,那人只顧催醉道人快走,醉道人也不及請問來人姓名,便駕起劍光,往前逃走。偶然回頭看後面追的萬點金星,發出唧唧之聲,漫天蓋地而來,知是『百毒金蠶蠱』,暗自驚心。

    看看將被那些金蠶追上,忽見蠶後面又飛出千萬道紅絲,把金蠶消滅了個淨盡,便迴轉劍光,來看動靜。只見一道金光過處,便已將綠袍老祖分為兩段,知是那人所為,心中大喜,急忙走近前看時,只見地下倒著綠袍老祖的下半截??身,上半截身子卻已不知去向。

    而剛才用金光救自己出險的那人,同頑石大師正在說話。頑石大師一見醉道人回轉,便迎上前來說道:「醉道友快來拜見,這位老前輩,便是雲南雄獅嶺長春??無憂洞極樂童子李老前輩。這次若非老前輩大發慈悲,這綠袍老祖妖孽的金蠶,怕不知道要傷若干我們同道!只是我多年煉就,全仗它成名的一塊五雲石,卻也被孽障斷送了!」

    醉道人聞言,才知這人,便是當年青城派鼻祖極樂真人李靜虛。昔日陪侍長眉真人,曾經見過,怪不得面熟。其時真人劍術自成一家,與峨眉派鼻祖長眉真人,不相上下,因為收錯了兩個徒弟,胡作非為,犯了教規。他把惡徒擒回青城,遍請各泣劍仙到場,按家法處治。

    從此,極樂真人無意收徒傳道,退隱到雲南雄獅嶺長春??無憂洞,靜參玄宗。

    數十年功夫,悟徹上乘,煉成嬰兒,脫去軀殼,成了散仙,從此便自號極樂童子。

    『註:「煉成嬰兒」中的『嬰兒』,是道家的術語,也稱『元神』,也就是俗稱的『靈魂』。在道家的修仙過程之中,先修元神,在形象上,元神是一個和肉體一樣,但是十分細小的『小人』,所以又稱『嬰兒』。在元神煉成之後,可以由人體的頂門,自由出入。到時,軀體的死亡,變成次要,元神可以投胎重生,或另外進入別的軀體之中,或就以元神生活,不要軀殼,從而達到永生的目的。『極樂真人剛到慈雲寺,便見綠袍老祖居中高坐。剛離慈雲寺,又遇見神尼優曇,說綠袍老祖妖法厲害,極樂真人煉有三萬六千根乾坤針,可以對付,真人答應除去綠袍老祖,代世人除害。先算就綠袍老祖,會放金蠶出來害人,先將碧筠庵用霧封鎖,後來從霧中放出乾坤針,將金蠶除了一小半。知道綠袍老祖決不甘心,仍在暗中監視。今晚真人見醉道人冒險入寺,又見頑石大師跟在後面,便上前去相見。他叫頑石大師藏在暗處,聽他招呼,再行動手。然後進去將醉道人救出,叫他逃走誘敵。他後面用乾坤針去殺金蠶,以防逃走,而絕後患,後來綠袍老祖展動』玄牝??『。頑石大師知道厲害,便想乘其不備,從暗中用五雲石將他打死。誰想??雖被石打折,五雲石受妖??汙穢,也同歸於盡,真成了一塊頑石,把多年心血,付於一旦,好不可惜!醉道人拜見真人之後,又謝了相助之德。真人道:「為世除害,乃是分內之事,這倒無須客氣,不過這妖孽鍊就一粒玄牝珠,極其厲害,已與他元神相合,藏在後惱之中,適才不及施放便被我將他斬成兩段,我又見他被一個斷臂的妖人偷了上半身逃走,必定拿去為禍世間。我做事未能全始全終,難免又惹下許多麻煩了!」

    醉道人聽罷真人之言,便恭恭敬敬的,請真人駕臨碧筠庵去。這時,碧筠庵中,極其熱鬧,峨眉派中長幼各輩齊集,嵩山二老也在,各人參見極樂真人,苦求真人佇留,真人並不答允。眾人挽留不住,只得隨送出了庵門。真人袍袖一展,一道金光,宛如長虹,照得大地通明,起在空中,便自不見,矮叟朱梅,向不服人,自問也望塵莫及!

    俞德等妖人,見極樂真人現身,連綠袍老祖尚且一照面就吃了大虧,如何還敢久留?早就紛紛逃竄。俞德自然回到西藏,他師父毒龍尊者處訴說,毒龍尊者又廣請高手,後又生出許多事來不提。

    且說朱梅向妙一夫人,說起了慈雲寺中的經過,以及碧筠庵中的有趣熱鬧情形,將在一旁的李英瓊,聽得目瞪口呆,欣羨不已。

    朱梅指著李英瓊,道:「我來此之前,遇到崑崙派的赤城子,被仇人斷了一臂,向我提起,有一個小女孩,資質過人,想來就是你了!」

    英瓊已知朱梅是前輩高人,忙又過來行禮,朱梅笑道:「長眉真人的紫郢劍,今又二次出世,想是異派中殺劫,又要將興了。你小小年紀,這樣好的根基秉賦,將來光大貴派門戶,是一定的了。初次見面,無甚相贈,恰好收服了一隻猩猿,十分通靈,送給你吧!「說罷,撮唇一嘯,林中奔出一頭又高又大的猩猿來,拜服在地,英瓊看了大喜。

    妙一夫人笑道:「根基雖厚,還在她自己修為,前途哪能預料呢?此地妖人已死,不知他巢穴以內甚麼光景,有無餘黨。現在天已入夜,你我率性斬草除根,道友以為如何?「矮叟朱梅笑道:「我是無可無不可的!」說罷三人,帶著一個猩猿邁步前行。

    走到坡旁,妙一夫人便從身上取出一個粉色小瓶,倒出一些粉紅色的藥未,彈在那妖人??首上面,由他自行消化不提。

    三人又往前走了半里多路,才看見迎面一個大石峰,峭壁下面有一個大黑洞,知是妖人巢穴,這時已屆黑夜,矮叟朱梅與妙一夫人的目力,自然不消說得,就連英瓊,這些日在山中行走,多吃靈藥異草,目力遠勝從前,雖在黑夜,也能辨析毫芒。

    當下三人一猿一齊進洞,走進去才數丈遠近,當前又是一座石屏風。轉過石屏便是一個廣大石室。室當中一個兩人合抱的大油缸,裡面有七個火頭,照得合洞光明,如同白晝。

    英瓊無意間向壁上一看,『呀』的一聲,羞得滿面通紅!妙一夫人早看見壁上畫著許多春畫,盡是些赤身男女在那裡交合。知是妖人採補『註:「陰陽採補也是道家術語,道家相信男女性行為可以達到延年益壽之功。」之所。將手一指,一道金光過處,英瓊再看壁上的春畫時,已全體粉碎。

    那猩猿生來淘氣,看見油缸旁立著一個鐘架,上面還有一個鐘??,便取在手中,朝那鐘上擊去。一聲鐘響過處,室旁一個方丈的孔洞中,跳出十來個青年男女一個個赤身露體,相偎相抱的,跳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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