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兩個不像真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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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白素,同時向外衝去,我聽到他們兩人,跌進海水中的聲音,我也來得及看到他們跌落水中時,濺起來的水花。

    我立時大聲叫道:「上來,你們沒有機會逃走的!」

    這兩個人,的確是沒有機會逃走的,船在汪洋大海之中,天氣又黑又冷。離最近的陸地,也要游上近二十小時,我和白素剛嚐過這種滋味,知道任何人無法掙扎到最近的陸地。

    可是,海水濺起之後又回復了平靜,那兩個傢伙,卻沒有再浮上來。

    白素和我,一起站在船舷旁,望著閃耀著微弱光芒的黑暗的海水,白素失聲道:「他們兩個人,可能不會游泳!」

    我忙道:「我和他們曾在水中追逐過,他們游得和魚一樣快!」

    我轉過身去,奔進駕駛艙,在駕駛艙中,找到了燈掣,我不理會那些燈掣是控制甚麼燈的,我將它們,完全著亮,結果,在船頭和船尾,都有強烈的燈光,照射向海面,那種強光,就是當我在海上飄流時,幾乎絕望的時候,突然照在我身上的。

    在整艘船的三十公尺之內,由於燈光的照射,海面上的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當我又自駕駛艙走出來之後,白素向我搖了搖頭。

    這表示,那兩個人,並沒有浮上水面來。

    我又大聲嚷叫著,自然,我知道,這兩個人要是匿伏在水中的話,他們可能根本聽不到我的聲音,但是我還是要叫他們游向船來。

    因為這段時間,已然有將近三分鐘了,他們不可能在水中匿伏那麼久,他們一定已然游了開去,游出了燈光照射範圍之外。

    我大聲叫道:「你們快回來,只要能夠找回萬良生,我決不向警方舉報你們!」

    可是,不論我如何說,海面一樣那麼平靜,一點回音都沒有!

    她略停了一停,又道:「他們在海上,將我們救了起來,可是……」

    她的話並沒有說完,可是我聽得出,她話中含著對我的譴責,我立時道:「這兩個人,明明和萬良生的失蹤有關,你要我怎樣做?」

    白素道:「你可以不必動手腳,他們顯然不準備和你打架。」

    我道:「但是我一定要制住他們,向他們逼問萬良生的下落!」

    白素的口唇動了動,低聲道:「不管怎樣,如果這兩個人死了,我感到內疚!」

    我冷笑著,道:「你放心,這兩個人決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淹死的,內疚的是他們,所以他們才不敢游近船來,他們令得萬良生失了蹤!」

    由於不停的呼叫,我的聲音,聽來已十分嘶啞,白素嘆了一聲:「或許我們回去,他們又會回來的!」

    我心中對那兩個傢伙的頑固,著實很氣憤,悶哼了一聲,轉身進了船艙,氣憤地坐了下來。

    白素跟了進來,我們全不說話,海上又靜,我們幾乎可以聽到相互間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有十分鐘之久,那兩個人仍然沒有上船,我腦中十分亂,我在回想著剛才的情形,突然,道:「你是不是感到,我那一腳的力道,似乎不應該大到可以將他們兩個人一起踢下海去?」

    白素咬著口唇,過了一會,才緩緩點了點頭。

    我道:「他們是跳海逃走的?」

    這一次,白素卻搖著頭:「世上不會有那樣的蠢人,任何人都知道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是不能由海上逃走的!」

    我用力擊了一掌,擊在椅旁的幾上:「世上就是有那樣的蠢人,誰都可以一眼就看得出,我和萬良生截然不同,可是他們還要拿了萬良生的照片,和我慢慢地對照研究!」

    白素望定了我:「是的,奇怪,可是我看他們決不是故意做作的,他們是真的分不出你和萬良生之間的不同。」

    我道:「當然是真的分不出,你想想,他們見過我兩次,現在,他們雖然知道我不是萬良生,但是決計仍然不知道我和他們,曾在荒島相遇過。」白素吸了一口氣:「是啊,為甚麼,你不覺得那很古怪麼?」

    我沒有出聲,當然,這種情形很古怪,我同意,而且,這種古怪的情形,是不可解釋的。

    白素又道:「我又覺得,他們和萬良生的失蹤,雖然有關,可是其間,決沒有暴力的成份在內!」

    我搖頭道:「你何以如此肯定?」

    白素道:「他們兩次將你誤認為萬良生,都說了一句話,你記得麼?他們說:你改變主意了?」

    我皺著眉,他們兩次都這樣說過,如果他們說的「改變主意」,是指他們又見到了萬良生,即萬良生重新出現的話,那麼,在邏輯上而論,萬良生的失蹤,自然也是萬良生自己的主意了。白素之肯定萬良生失蹤一事中,並沒有暴力的成份,自然也是根據這一點推斷而說的。

    我呆了片刻才道:「是,如果他們真是將我錯當了萬良生,但是,他們也可能故意認錯人,特意兩次說這樣的話,來為他們自己開脫。」白素搖頭道:「還是那一句話,世上不會有那麼蠢的蠢人!」

    這時候,離那兩個傢伙落水,只怕已超過半小時了,我站了起來:「總之,這兩個人古怪得很,我們在船上找找看,可能會有點發現!」

    白素道:「好,就從這個艙開始。」

    我們上這艘船的時候雖然短,但是已約略知道了一下這艘船上的情形。

    這艘遊艇上有四個艙:兩個房艙,一個駕駛艙,和一個作為起居室的大艙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那個。

    我和白素開始尋找,這個艙中的陳設,相當簡單和普遍,可是不到半分鐘之後,當我拉開了一個壁櫥的門時,我不禁陡地吸了一口氣。

    在那個壁櫥之中,斜放著兩具推進器,推進器上,有著「快樂號」的標誌,而且,它們還是濕的!

    那就是我們在海底洞之中,突然失去的那兩具推進器!我知道白素的情緒,因為那兩個傢伙曾救起我們,所以當我將他們踢下海去的時候,她感到內疚。

    但現在,甚麼問題都解決了,在這裡發現了那兩具推進器,我們狼狽得要在海上飄流,幾乎送命,這兩個人是罪魁禍首!

    我立時大聲叫道:「你來看,這是甚麼!」

    白素轉過身來,「啊」地一聲,道:「原來是他們偷走的。」

    我道:「哼,簡直是想謀殺我們!」

    白素道:「可能他們取走這兩具推進器的時候,根本不知道我們在洞的深處,如果他們有心要害我們,又何必將我們救起來?」

    白素的話很有道理,總之,那兩個人的行事之奇,真有點不可思議!

    我們繼續尋找,在這個船艙中,並沒有甚麼發現,我們又來到了另一間房艙,這兩個人,顯然是一起睡在這個艙中的。

    那既然是他們的臥室,我們也找得特別留心,可是一樣沒有甚麼發現。

    我們的「沒有發現」,可能是一個大發現,只不過一時之間,我們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而已。我說沒有發現,是真正的甚麼也沒有發現,所有的櫥中、抽屜中,全是空的,甚麼也沒有!

    這兩個人,竟達一點日常用品也沒有,真不明白他們是怎麼生活的!

    我們又找了另一個房艙,那房艙我們曾經逗留過,除了衣櫥中有幾份如今我們穿著的不倫不類的衣服之外,甚麼也都沒有。

    然後,我們回到了駕駛艙,經過那麼多時間,東方已現出魚肚白色來了。

    我熄了所有強光照射燈,坐在駕駛艙的控制台之前發怔,我曾遇過許多怪事,但全是石破天驚的,從來也沒有一件,表面上看來如此平淡,但深想起來,卻如此之怪的事!

    白素在駕駛艙中,踱來踱去,她忽然停了下來:「這下面有一個暗艙!」

    我頭也不回,道:「自然,那是機艙!」

    白素俯身,拉起了一塊方形的木板,道:「你來看看,不是機艙,咦,有兩個人!」

    我一聽得白素說「有兩個人」,整個人直跳了起來,連忙走向前去,在那個方洞口,俯下身來,果然,艙中有兩個人,臉向上躺著。

    光線自上面照下去,暗艙的光線不很強烈,可是我和白素都看出來,那兩個,一動不動,躺在下面的兩個人,就是剛才被我踢下海去的兩個!

    我不禁無名火起,立時一聲大喝:「快上來!」那兩個人仍然躺著不動。我站在上面,可以看得很清楚,那兩個傢伙躺著,睜大著眼睛,可是他們卻像是未曾聽到我的呼喝聲一樣!

    我將聲音提得更高,又大喝了一聲,那兩個人仍然一動也不動,當我變得怒不可遏之際,白素忽然道:「你看看,他們……好像……好像……」

    白素連說了兩下「好像」,可是究竟好像甚麼,她卻沒有說出來。

    而我在那時,也完全可以知道白素為甚麼說不出究竟的原因是甚麼。

    因為那是一件很難形容的事,我也開始感到,躺在艙底下的那兩個人,很是怪異。那兩個人,明明就是被我踢下海去的那兩個,可是這時,他們看來,好像……好像不是人。

    當然他們是人,我的意思是說,他們看來,不像是有生命的人,然而,又不是死人,這便是為甚麼白素說不出究竟的原因!

    我吸了一口氣,抬頭望了望白素道:「怎麼,你覺得這兩個人怎樣?」

    白素道:「他們看來……好像不是人!」

    我已然縱身,從移開的那塊板上,向下面落下去,當我的身子沉下去之際,白素俯下身,她的神情是極其焦切、關注的,她道:「小心些,我覺得事情太怪。」

    我手一鬆,已然落了下去:「放心,我看不出有甚麼危機!」

    的確,沒有甚麼危機。我已經腳踏在船底之上,下面那個密艙的空間不大,除了有兩個人躺著之外,還有幾隻方形的箱子。

    而當我落了下來之後,那兩個人仍然一動不動地躺著,我俯身去看他們,說他們不是人,他們實在是人,然而要說他們是人,他們卻又絲毫沒有生氣。

    他們的臉容,和被我踢下海去的那兩個,是一模一樣的,我用手去觸摸其中一個的臉。當我的手指,碰到那一個人的臉時,我嚇了一大跳。

    我在未曾落下來的時候,已經有「不是人,但又不是死人」的感覺。這種感覺,聽來好像很奇妙,但說穿了,實在也很簡單,那便是我料定,那是兩個製造得維妙維肖的假人!

    可是這時,當我的手指,碰到了其中一個的臉部之際,我卻嚇了一大跳!

    憑觸覺,我完全可以肯定,那人不是假人,我所碰到的,完全是人的肌肉,溫暖、有彈性,皮膚粗糙,那是真正的人!

    但是,真正的人,何以躺著一動也不動,對我已來到了他們的身邊,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陡地縮回手來,後退了一步,同時,我的神情,一定也古怪得可以。

    是以,在上面的白素忙問道:「怎麼了?」

    我並沒有抬頭,仍然緊盯著那兩個人:「他們是真人!」

    白素顯然也嚇了一跳,我聽到她發出了一下類似呻吟的聲音來。我又走前一步,這一次,我走向前去之後,扶起了其中的一個來。

    當我扶起那個人之後,我所有的感官的感覺都告訴我:那是一個人,一個真正的人,並不是如我想像那樣的一個假人。

    我抱起了那個人,將他的身子向上遞,直到白素在上面,可以拉到那個人的雙臂,將那人從密艙中,拉了上去,我才攀了出去。

    上面船艙中的光線強烈得多,我一攀上去,就取出了一柄小刀來,那是一柄很小的小刀,極其鋒利,那是我隨身所帶的小物件之一。

    白素一看到我取出了那柄小刀來,就嚇了一跳:「你想怎樣?」

    我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用這柄小刀鋒利的刀口,在那人的衣袖上,疾劃了一下。

    我劃那一下的力度,雖然不大,但是已將那人上衣的衣袖,自手腕一直划到了肩頭。

    我伸手在那人的手腕上按了按,隱隱可以感到脈搏的跳動。

    我的心怦怦跳著,又用小刀,在那人的手臂上,輕輕劃了一下,那一下,在那人的手臂上,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立時滲了出來。

    白素的聲音聽來很尖銳,她叫道:「住手,你想證明甚麼?」

    我站起身子來,仍然望著那人。的確,我想證明甚麼呢?我自己也說不上來。

    過了好一會,我才道:「白素,這……是一個人?」

    白素道:「當然是!」

    我苦笑了一下,道:「他……他們……就是被我踢下海去的那兩個人?」

    對於這一個問題,白素也不禁猶豫了,從容貌來看,毫無疑問,他們就是那兩個人。可是,那兩個人跌進了海中之後,就再也不出現過,他們是甚麼時候,從海上爬上來的?

    而且,就算他們在我們未覺察的時間內,上了船,他們又怎會有機會進入密艙?

    而且,他們躺在艙底下,一動也不動,究竟是為了甚麼?再加上,何以他們兩人身上,一滴水珠也沒有,根本不像是從海中爬出來?

    這一連串神秘莫測的疑問,令得白素對我這個簡單的問題,也無法作肯定的答覆。

    白素只是苦笑著,喃喃地道:「你看,他的手臂還在流血,一定有甚麼怪事發生在他們身上,才使得他們變成那樣的。」

    我想說,這兩個人不是人,人在昏迷不醒的時候,我也見過,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但是,我只是那樣想,並沒有講出來。

    我之所以有那樣想法,完全是基於我的直覺,而找不出任何根據來的。任何人看到了眼前這個人的情形,都會以為這個人是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沒有人會懷疑他不是人,因為他不但皮膚溫暖,有脈搏,而且還在流血!

    然而,我卻有懷疑,懷疑這是一個假人!

    我的腦中亂到了極點,因為我何以會懷疑這是一個假人,我一點也說不上來,而且,我也無法去捕捉我這一點假設是由何而來的。

    我聽得白素嘆了一口氣:「我以為,要盡快將這兩個人送到醫院去!」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白素提議是對的,應該將這兩個人,儘快送到醫院去,可是我又立時想到,這兩個人如果根本是假人,將假人送進醫院,這不是很滑稽的事情麼?

    我的心緒,由於過度的紊亂,因之在情緒上,已經呈現一種自我控制的失常狀態,當我一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白素有點惱怒:「有甚麼好笑!」

    我指著那個人:「我們曾以為那是兩個假人?將假人送到醫院去,不是很好笑麼?」

    白素大聲道:「他在流血,只有真正的人,才會流血!」

    我下了一口唾沫:「可是,你見過一個人,睜著眼,像是甚麼也沒有發生,但是卻流著血的麼?」

    白素呆了一呆,說不出話來。

    那人手臂在流著血,流出的血,已經相當多,可是他的神情,一直沒有變,還是那樣,睜大了眼睛,一動也不動地躺著。

    白素俯下身,扯下了那人的衣袖,將那人手臂上,在流血的傷口,紮了起來:「不管怎樣,我們一定要快點回去!」

    她一面說著,一面指著駕駛台,我對她這個意見,倒是同意的,現在,我和她,好像已墮入了一個迷幻的、不真實的境界之中,在這個境界之中,一切好像全是不真實的,我們的情緒變得不正常和難以控制,我們的思考能力,也變得十分遲滯。

    要打破這種情形,唯一的方法,就是回到真實的境界中去。

    那也就是說,回到有眾多人的社會中去,和眾多人接觸,讓眾多的人,來和我們同時看著這個流血的人,讓他們和我們有同樣的遭遇。

    我發動了引擎,船向前駛去,我的腦中仍然極紊亂,但總算還可以保持足夠的鎮定,來駕駛船隻。我估計在一小時之後,我可以到達那個荒島,那時,我可以先登上「快樂號」,和警方聯絡了。

    海面上十分黑,那艘船的性能很好,我和白素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因為在這樣迷離的境界中,我們都不知說甚麼才好。

    直到二十分鐘之後,我才聽得白素叫了一句:「他……還在流血!」

    我回頭向那個躺在艙板上的人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傷口,白素已經替他扎了起來,但是,包紮傷口的布,已經被血滲透了,一片鮮紅色。血還在不斷地滲出來,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白素吸了一口氣:「這樣下去,他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我望了那人的臉一會:「我看不必擔心會有這種事發生,你看他的臉色!」

    那人的臉色,看來仍然很紅潤,他已經流了不少血,可是單看臉色,絕看不出來,而且,他還是一樣睜大著眼,一動也不動地躺著。

    白素苦笑了一下,找了一條帶子,抬起那人的手臂,在那人手臂的臂彎部分,緊緊紮了起來。

    同時,她在喃喃地道:「世上不會有能流血的假人!」

    我已經轉過頭去,專心駕駛,但是我還是說了一句:「要製造一個身體有血的假人,其實也不是一件難到不可以的事情。」

    白素立時道:「或許並不難,但是有甚麼用?」

    我沒有再出聲,因為我實在答不上來。

    船在海面上向前駛著,又過了近三十分鐘,白素來到了我的身邊,她取起了一個望遠鏡,向前看著。

    我估計船離那個荒島,已不會太遠了,我道:「看到那荒島沒有?」

    白素放下了望遠鏡來,當她放下望遠鏡的時候,她的臉上,現出一種十分古怪的神色來。

    一看到她那種神情,我立時可以知道,她一定在望遠鏡中,看到甚麼古怪的東西了!

    我連忙自她的手中,取餅望遠鏡來,也向前看去,那望遠鏡看來雖然不大,可是效率卻十分驚人。

    我不但看到了那座荒島,而且,還看到了「快樂號」。而我這時,也更知道,何以白素臉上的神情,如此古怪!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我實在難以相信那竟會是事實,但是,那又的的確確,是我所看到的!

    我看到,「快樂號」上,燈火通明。

    我看到,「快樂號」的甲板上,有三個人,正在說笑著,自然我聽不到他們在講些甚麼,但是從他們的神情看來,可知他們十分愉快。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三個人,一個是神秘失蹤的萬良生,還有兩個,是被我踢下海去的那兩個人!

    我陡地放下了望遠鏡,白素也立時問道:「你看到他們三個人?」

    我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人的手臂還在流著血,他的面貌,和在「快樂號」上,和萬良生笑談的兩個人的其中一個,一模一樣。

    我們究竟遇到了甚麼事?這一切,究竟要如何解釋?我再拿起望遠鏡來,萬良生和那兩個人,仍然在甲板上,他們坐在一張桌子邊,我看到萬良生的手指做作手勢,在桌上移動著,又仰天大笑。

    我竭力想從他們口唇的動作中,來獲知他們究竟在說甚麼,可是我卻一無所得。

    當我一面用望遠鏡向前觀察著,而事實上,我們離「快樂號」也越來越近。

    這時,不必用望遠鏡,也可以看到燈火通明的「快樂號」了。

    自然,距離近了,在望遠鏡中看來,「快樂號」上的情形,看得更清楚。

    我看到他們三人,一起轉過頭來,望向我們的船,他們雖然看到我們船駛近了。

    那兩個人作著手勢,不知對萬良生在說些甚麼,而萬良生聳著肩,作出一個十分輕鬆的神情來,轉身就向艙內走去。

    當萬良生在甲板上消失之後,那兩個人一齊自「快樂號」的甲板上,跳了下來,跳進了水中,我看得很清楚,他們在水中游著,潛下水去,由於他們迅速地游出了「快樂號」上燈光所能照射的範圍之外,是以我無法再在漆黑的海面上找到他們。

    我立時又望向「快樂號」,我看到「快樂號」上,那個作為大客廳的船艙中有人影在閃動,那當然是萬良生,我還可以看到他坐在酒吧前的高凳子上,在轉來轉去,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我也可以猜測得到,如果這時,我離得足夠近的話,我一定可以聽到他的唱歌聲。

    萬良生的確是在船上,可是,他是躲在「快樂號」的甚麼地方呢?

    那真是不可思議的事。「快樂號」雖然夠大了,但是,也還未曾大到可以在船上躲著一個人而不被人發現的地步。而且,萬良生為甚麼要躲起來呢?

    萬良生的神情,十分愉快,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不論是他和那兩個人在一起,還是他自己一個人,他都顯得極其愉快。

    那麼,萬良生的「失蹤」,是他自願的了?

    在我的而且確地看到了萬良生之後,我的思緒更亂了,自從這件事,和我發生關係以來,其間經歷了許多變化,也發生了許多新的事,但是到現在為止,這究竟是甚麼性質的事,我還說不上來,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看到萬良生在高凳上轉了一回之後,又來回踱著,這時,是白素在駕著船,我一面注意著萬良生的行動,一面道:「將速度提高些,我們可以看到萬良生了!」

    我才說了那一句話,就看到「快樂號」上的燈光,突然完全熄滅了。

    我無法再看到萬良生的行動,但當我放下望遠鏡的時候,已可以看到,我們離那個荒島只不過幾百公尺了。

    不到兩分鐘,已經離「快樂號」更近,由於我們的船,向前駛去的速度十分快,所以當兩艘船接近之際,發生了一下猛烈的撞擊。

    我和白素都被震得跌在艙板上,但我們立時站了起來,奔到甲板上,躍上了「快樂號」的船舷上。

    不論在這一節時間內,發生過甚麼事,有一點我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萬良生一定還在船上,他不會有機會離開「快樂號」的。

    所以,我一躍上「快樂號」的船舷,就大聲叫道:「萬良生!」

    可是「快樂號」上很靜,一點聲音也沒有。我站穩了身子,又扶穩了白素:「快去將船上向燈全著亮,我們要好好和萬良生談談!」

    我和白素一起向前奔去,白素去著亮全船的燈,而我則奔進了那個作為客廳的船艙,也著亮了燈。

    在三分鐘之前,萬良生還是在那個船艙中的,可是現在,艙中卻沒有人。

    萬良生一定曾在這個船艙中的,別說我剛才看到過他,在酒吧上,有著半杯未喝完的酒,也可以證明剛才有人在這裡坐過。

    我又大聲叫道:「萬良生,出來,你的把戲玩夠了,出來!」

    我一面叫著,一面四面走著,在每一個可能藏下一個人的地方找著。

    這實在不必化費太多時間,只要一兩分鐘就行了,這個船艙中沒有人。

    白素也進來了,我道:「他不在這裡,要是他一定不肯自己出來的話,我們就將他找出來!」

    白素點了點頭,我們開始在「快樂號」上尋找。要找一個人,並不是甚麼難事,我們找得極詳細,連機艙都找到了。

    可是,萬良生不在船上。

    我應該說:我們找不到萬良生,但是事實上,這兩個說法是一樣的,我們找不到萬良生,那就等於說,萬良生不在船上。不過,萬良生一定是在船上的,他沒有離開船的機會,而且看他的樣子,他也不必離船而去。

    我還在尋找著,忽然聽到白素的叫聲,我抬起頭來,並沒有看到白素,但是我卻已知道白素為甚麼要高叫了,因為我看到,那艘船那兩個人的船,已經離開了「快樂號」,在向前駛去。

    同時,我看到那兩個人中的一個,自駕駛艙的門口,探出頭來,向外張望了一下。

    我立時叫道:「追他們!」

    我奔進駕駛艙,白素已先到我一步,發動了引擎,我奔到控制台前,一開始就以全速追上去。

    我知道「快樂號」的性能十分佳,要是有一場I獻分鸕幕埃沒有甚麼船是「快樂號」的敵手,所以我極有信心追上他們。

    由於「快樂號」一開始就全速進行,是以船身震動得相當厲害。

    那艘船的速度也極快,海水自船兩邊,飛濺起來,好像是一艘噴水船一樣。兩艘船之間的距離,始終不變。

    荒島早已看不見了,可是前面那艘船,仍然未曾被我們追到,白素吸了一口氣道:「想不到那艘船,也有那麼高的速度。」

    我緊抿著嘴,速度表的指針,已指示接近紅色的危險區了,但是我還在增加速度。那怕是「快樂號」因此毀了,我也要追上那艘船。

    果然,在我又增加了速度之後,和前面那艘船之間的距離拉近了。

    這時候,天色漸亮。由於兩艘船的速度十分快,而且距離又在漸漸拉近,是以兩艘船之間的海水,鼓蕩得極其厲害,水柱像是噴泉一樣。

    兩艘船之間的距離,還在逐漸拉近,我看到那兩個人中的一個,自船艙中走了出來,來到船尾,搖著手,大聲叫著。

    我聽不到他在叫些甚麼,我對白素道:「你控制著船,我去和他談談。」

    白素接過了駕駛的任務,我出了駕駛艙,來到了船頭,兩艘船的距離,只有三四碼,我一到船頭,濺起的海水,立時將我淋得全身濕透。

    我聽到那人在叫道:「喂,你幹甚麼?」

    我大聲道:「停船,我要和你們談。」

    那人搖著手:「你太不友好了,我們沒有甚麼可以談的。」

    我叫道:「我們要談的實在太多了,譬如,你們是甚麼人?」

    那人也提高了聲音:「你的船超過了設計的速度,機器會損壞的!」

    那時,「快樂號」幾乎已可以碰到前面那艘船了!

    同時,「快樂號」的船身,激烈地震湯了一下,又傳出了兩下輕微的爆炸聲。

    我知道,那是「快樂號」的機器,已經超過了負荷!

    我連考慮也沒有考慮,陡地躍起身子,向前撲了過去,躍到了那艘船上,撞中了那個人,和那個人一起倒在船尾的甲板上。

    同時,「快樂號」的速度,也陡地慢了下來,而那艘船還在迅速前進,轉眼之間,「快樂號」已只剩下一個小詰懍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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