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戲假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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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彥快走!」

    尹清雅叱叫聲中,奪門而出,利劍出鞘,化為數十道劍影,朝向雨田灑去,全是奮不顧身的進攻招數,一時劍嘯橫空,「嗤嗤」作響,盡顯尹清雅的功架。

    以向雨田的身手,亦難對她水銀瀉地式的進擊等閒視之,嘆了一口氣,一個旋身,面對尹清雅,雙掌穿花蝴蝶般拍出,每一記均命中來劍,不論尹清雅如何變招改向,都闖不過他的雙掌關。

    掌勁劍氣,「劈劈啪啪」的響個不停,中間沒有半點停頓。

    尹清雅的劍氣固是凌厲,最好看還是她迅如鬼魅的身法,似化為一個沒有實質輕煙似的影子,每-刻均於不同的位置向這可怕的秘人高手發動排山倒海的攻勢。

    來到門外的高彥雖有拚死幫忙之心,卻毫無插手的辦法,只能乾瞪眼睛。

    一輪急攻後,尹清雅全力出手搶攻下,終告力竭。

    「叮」!

    向雨田曲指重重敲在劍鋒處。

    尹清雅慘哼一聲,連人帶劍向後跌退,高彥忙在後把她接著,豈知尹清雅餘勢未消,竟撞入高彥懷內,兩人變作滾地葫蘆,跌回屋內去,狼狽萬狀。

    尹清雅掙扎著站起來,急忿怨痛,差點哭出來道:「你為何還不走?」

    答她的不是高彥而是向雨田,這天才橫逸的祕族年輕高手移到門口處,俯視倒作一團的兩人,神態落寞的嘆道:「若他肯捨你而去,就不是高小子了。」

    高彥比血氣仍在翻騰的尹清雅早一步跳將起來,攔在尹清雅身前,擺出架式,挺胸喝道:「冤有頭債有主,要便和老子大戰三百回合,怎可以恃強凌弱?」

    向雨田搖頭嘆道:「首先你的小白雁不但非是弱小,且是天分高絕的劍手,其次是你高少連擋我三招的功夫也欠奉,更不要說三百回合。」

    尹清雅終於在高彥身後站了起來,一手持劍,另一手卻要搭在高彥肩上借力,這才勉強站穩。

    向雨田又搖頭苦笑,有點自言自語的道:「怎會變成這樣子的呢?」

    高彥終於發覺向雨田神態有異,試探的問道:「你想怎麼樣呢?」

    向雨田朝他望去,雙目殺機大盛,狠盯著高彥。

    高彥知他出手在即,更被他威勢所懾,不由自主的往後退去,退了兩步後便被尹清雅按住,喘息著在他耳旁道:「後面是牆,沒得退哩!」

    向雨田眼裹神光斂去,啞然失笑道:「你這小子!唉!」

    高彥道:「雅兒快走!我來擋他。」

    尹清雅跺足嗔道:「人家叫你走,你不走,現在我為何要聽你的?」

    向雨田再苦笑道:「罵得好!確是最蠢的話。」

    尹清雅嬌叱道:「我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要動手便動手吧!我師傅會來找你算賬的。」

    高彥大喝一聲,要街上去和向雨田拚命,卻被尹清雅在後面死命扯著,沒法脫身。

    向雨田神情古怪地瞪著兩人,忽然道:「我們閒聊幾句如何?」

    高彥正要破口大罵,尹清雅搶著道:「你想聊甚麼呢?」高彥感到尹清雅在他背上畫了個「忍」字,想到尹雅正逐漸回復作戰能力,連忙閉嘴。

    向雨田改為挨在門框處,道:「我最不好就是自作聰明,為了解你們荒人,到說書館作了兩晚座上客,聽了兩晚說書。」

    高彥和尹清雅聽得一頭霧水,不明白向雨田於此占盡上風優勢的時刻,不立即動手殺人,還扯到風馬牛不相關的事去。

    向雨田往高彥瞧去頹然道:「在眾多說書裡,最吸引我的不是甚麼《燕飛怒斬假彌勒》,更不是甚《一箭沉隱龍》,而是關於你高少的《小白雁之戀》。」

    兩人聽得你眼望我眼,雖然仍不明白向雨田說這番話有何目的,但卻感覺到至少在這一刻,向雨田對他們沒有敵意,且有點卻休戰談心的感覺。

    高彥稍減驚惶,腦筋回復靈活,心忖你肯只動口而不動手,當然最理想。順著他口氣道:「按道理,你該最關心燕飛的事,而不是我和雅兒的兒女私情。」

    向雨田雙目射出傷感無奈的神色,有感而發的輕輕道:「在現實裡,我向雨田還欠缺與人爭雄鬥勝的機會嗎?與燕飛的一戰更是勢在必行,既然擁有了,就不會那麼在意。可是我可以坦白告訴你,我是注定了不能踏進情關的人,所以你們離奇曲折的戀情,分外吸引我,因為這是我唯一欠缺的。箇中道理,頗為微妙,你們明白嗎?」

    高彥露出同情的神色,點頭道:「原來你在這方面有天生的缺陷,真看不出來。」

    向雨田沒好氣的道:「完全不是你想的那回事,竟敢當我是天閹?」

    尹清雅從高彥肩後探出頭來,好奇的問高彥道:「甚麼是」天閹「?」

    屋內的氣氛奇怪之極,一心為殺人而來的可怕刺客,竟和刺殺的目標侃侃交談,且話題觸及私隱。

    向雨田怕高彥愈說愈不堪,代他答道:「天闈指天生不能和女子合體交歡的男人,明白嗎?但我可保證我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如果高少你敢四處造謠,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尹清雅聽他說得如此坦白,俏臉霞燒,躲往高彥背後去。

    高彥則呆看著向雨田,欲言又止,顯是因向雨田說的話隱含不動手殺人之意,否則高彥哪有四處造謠的機會?但又不敢出言相詢,怕向雨田忽又改變主意。

    向雨田又再搖頭苦笑,嘆道:「索性告訴你們吧!我的情況可以這麼去形容,就是我現在正進行一種大幅延長壽命的功法,必須超脫人的七情六欲,否則稍一不慎,便有走火入魔之險。」

    尹清雅再次從高彥肩頭探出紅霞未消的俏臉,訝道:「天下間哪有延長壽元的武功?師傅說人可以活多久,是由老天爺決定的呢。」

    向雨田反問道:「所以你又怎知我不是注定得享長壽?」

    尹清雅登時語塞。

    高彥試探的道:「向兄是否決定放過我們?」

    向雨田不悅道:「我的說書尚有下文,你給點耐性可以嗎?」

    尹清雅「噗哧」嬌笑,道:「你的說書?你是否聽得太多說書,著了迷,變成了個說書先生?」

    向雨田苦笑道:「我確是著了迷,當我聽你們的《小白雁之戀》時,完全投入了進去,似化身為高少,和你這頭小白雁談起戀愛來,有如身歷其境。他娘的!說書的威力確實驚人。」

    尹清雅兩邊臉蛋各升起一團紅暈,「啐」的一聲,又躲往高彥背後去。

    高彥露出警惕的神色,道:「你不是……唉!你不是……」

    向雨田沒好氣道:「當然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聽故事聽得太投入罷了。但我殺你的心仍算堅定,所以多次向你下手。唉!坦白說,我對你的殺機仍嫌不足,否則恐怕你已魂歸地府。他娘的!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子呢?」

    高彥和尹清雅都緊張起來,怕向雨田忽然又變回可怕無情的刺客,因為向雨田臉容忽晴忽黯,顯是心中互相矛盾的想法在交戰著。

    向雨田目光投往地上,射出溫柔的神色,道:「剛才我全速追來,已下定決心,一見到你高少,立下殺手,只恨我未見到人,先聽到你們說話的聲音,還忍不住偷聽你們的私語,便如聽一台活的說書。」

    接著往他們一望,雙目神光閃閃,以帶點興奮的語調道:「你們曉得嗎?那種感覺非常古怪,好像說書裡的景況,忽然間和現實結合起來,變得真假難分,使我再沒法狠起心腸向高少你痛下殺手。」

    高彥舒一口氣欣然道:「聽你老哥這麼說,我感到欣慰莫名。說真的,大家又從沒有他奶奶的深仇大恨,你殺我,我殺你,是何苦來哉?」

    向雨田回復從容,微笑道:「你像是忘了我們正在開戰,而我則是站在慕容垂的一方。不妨再告訴你多點有關於我不殺你的理由,是由於我正修行的功法,是不容我濫殺的,更絕不可因殺你而種下後悔莫及的心魔。唉!我說了這麼多話,只是想和你打個商量,看如何有兩全其美之法。」

    兩人緊張起來,嚴陣以待。

    向雨田淡淡道:「不用緊張,我沒有傷害你們之心,但於情於理,我怎都該為慕容垂著想,這樣如何?小白雁可以自由離開,高少則隨我回去。放心吧!我絕不會把高少交給燕人,只會找個地方軟禁高少你十天八天,待燕人完成北穎口的軍事設施,就立即放了你。我向雨田說過的話,從來沒有不算數的。」

    尹清雅倏地前移,擋在高彥身前,嬌叱道:「不行!」

    向雨田苦惱的道::-也不行嗎?「轉向高彥道:」勸勸你的小雅兒好嗎?我沒可能在不傷害她的情況下制伏她。「高彥想起尹清雅的豪言壯語,就是即使以燕飛之能,想再次把她生擒活捉,也要下一輩子,因而明白到向雨田的苦惱是有道理的。不知如何,他沒有絲毫懷疑向雨田的話,因為若向雨田存心要殺他,何用說這多廢話?而且向雨田每字每句均透出真誠的意味,說出來的理由更是匪夷所思,正因如此,反令人更易相信。

    眼前形勢顯而易見,尹清雅雖有一拚之力,但必敗無疑,如被向雨田重創,更划不來。為了尹清雅,他再沒有另一個選擇。

    高彥苦笑道:「雅兒……」

    尹清雅一振手上長劍,發出真氣貫劍「嗡」的一聲,斜斜向上指著向雨田,怒道:「高彥你閉嘴!他想把你拿下,無問過我的劍吧!」

    向雨田攤手道:「這是何苦來哉?」

    忽然現出傾聽的神色,接著雙目神光遽盛,瞪苦尹清雅,大喝道:「不要逼我!」

    尹清雅嬌叱一聲,手上長劍化作點點劍芒,迎向對手,卻是眾而不散,予人隨時可擴展的感覺,比之剛才吃驚下出手,又有一番不同的威勢。

    「鏘」!

    向雨田長劍離鞘,平穩地一劍往尹清雅削去,毫無花巧,卻有橫掃千軍的霸道氣勢。

    高彥心叫完了,向雨田顯然動了真怒,故出手再不留情,如尹清雅有甚麼閃失,他也不想活了。

    ※※※

    燕飛踏足曾與魔門三大高手血戰的荒鎮,三人的屍首已不翼而飛,令他生出根本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切只屬一場夢境的錯覺。

    他重回此鎮,是因想把三人好好埋葬,免他們曝屍街頭,現在當然再不用勞煩他,由此可見魔門辦事計劃周詳,故能於事後不留下任何痕跡,或可供人追查的線索。

    魔門最可怕處,是你根本不知誰是魔門中人,像李淑莊,誰猜得到她竟是魔門妖女。

    燕飛離開古鎮,發覺連入口處的狗屍也消失無蹤,心中也不由驚異魔門行事謹慎和小心的作風。並提醒自己謹記此點,如若掉以輕心,很可能會吃大虧。因為他曉得自己已變成魔門的頭號敵人;魔門爭霸路上最大的障礙。

    魔門會盡一切手段來毀滅他燕飛。他絕不可以輕敵。

    當他和魔門三大高手生死決戰之時,會否另有魔門的高手躲在附近暗處,偷窺了整場血戰呢?

    這個可能性極大。

    當時魔門三大高手予燕飛極大的威脅和壓力,令他不得不全神應付,根本無暇分神去理會激戰之外的任何事,如果魔門另有高手在旁觀戰,確可瞞過他。

    正是此人在事後掃除血戰的痕跡,帶走三人的遺體。

    對方該只一人,如果是一人以上,該避不過他的靈覺。而且此人極可能是屬衛娥一系魔功心法的人,且其魔功不在衛娥之下,他之所以有此推想,是因當時只有衛娥能瞞過他的感應。

    假如他所料無誤,那麼魔門實在太可怕了。這位隱藏於暗處的敵人,或許負有偷襲的任務,但因衛娥三人敗得太快,令此人無從援手,但卻目睹整個過程。

    燕飛在荒野飛馳,心中思潮起伏。

    他實在無意與魔門為敵,可惜卻身不由主,成為了魔門的敵人,關鍵處極可能因他與劉裕的關係。想到這裡,他差點要改變方向到海鹽去,為的是要警告劉裕,讓劉裕曉得這群在暗處計算他的可怕敵人。

    當然他沒法抽身,因為邊荒集更需要他,要警告劉裕,他叮以藉屠奉三的通信網把消息傳送給劉裕。

    除此之外,他還可以去警告李淑莊,為劉裕稍盡綿力。

    唉!他的煩惱確是有增無滅。

    腦海裡同時升起另一個問題,墨夷明會否是自己的生父?此事他必須弄清楚,因為墨夷明的得意傳人向雨田,正是他無可逃避的勁敵。這方面只有由心愛的千千為他想方設法,從風娘處為他旁敲側擊,套取秘密。

    另一個念頭又湧上心來。

    他現在最厲害的看家本領就是「仙門劍訣」,可是他怎能向明瑤施展這霸道和無法控制的終極劍招呢?可是如果不用小三合,他實在沒有擊敗万俟明瑤的把握。

    這是個令他非常頭痛的難題。

    所以他必須在對上萬俟明瑤前,把「日月麗天大法」進一步提升,突破以前的劍招,利用太陽太陰兩種不同的真氣,於原本的劍法上再作突破,創出新一代的「日月麗天大法」,這才有本錢與万俟明瑤周旋。

    他太明白明瑤了,這位曾今他顛倒迷醉的美麗秘女,可以變得絕對無情,只恨他卻不能不顧念舊情。

    想到這裡,心中一陣煩躁。

    燕飛暗吃一驚,曉得這是內傷發作的先兆,孫恩的黃天大法確實遠在魔門三大高手之上,予他的傷害亦難以在短期內根除。

    燕飛再不敢胡思亂想,收拾心情,把所有馳想排出腦外,意念專一的朝建康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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