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墨蘭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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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入暑,眼看離墨蘭的婚期沒幾天了,明蘭思忖著好歹姐妹一場,是不是該送份嫁禮順便提醒一下墨蘭以後將要面對何種對手呢?

一邊想著,一邊就叫丹橘搬出老給的那口匣籠擱在床頭,反正下午閒來無事,明蘭性叫關了門窗,拿出貼身的雙魚鑰匙,一格一格打開,獨個兒點起家當來。

因平日裡用的首飾細軟都另裝在一個花梨木螺鈿首飾妝奩盒裡,所以這套巨氣派的烏木海棠匣籠倒有一大半是空的,明蘭從最下頭一層抽起一格來,觸目儘是金光閃閃,這是她從小到大積攢的金,和數年不用的舊金飾。

作為一個不事勞動的古代米蟲,明蘭的收入主要來自個方面,一個是逢年過節長輩的賞賜,一個是老時時的貼補,還有就是月錢。

其中以盛維夫婦給的最豐厚,年年都有一小袋金錁,尤其是兩回宥陽老家,明蘭更是撈了一大把,可惜玉瓷首飾不好典當;還是盛紜姑姑上道,一口氣打了九對小金豬給她,每隻都足有二兩重。

月錢基本是留不下的,老的貼補也沒攢下多少,不是打賞了媽媽管事,就是用來改善小丫鬟們的日常生活了,在這種古代大家庭裡生活,做主的很難省錢,容易叫人說成摳門吝嗇,明蘭雖然心疼,但也只好入鄉隨俗了。

數了半天金,明蘭最終還是從自己的首飾匣裡挑了一對自己從未戴過的鴛鴦金鐲,叫丹橘拿了戥秤了下,大約有七八兩上下,想想也夠意思了,又捉出對胖嘟嘟的金小豬和一把小魚金錁,想著等如蘭出閣了,就把這些個小豬小魚都宰了,送去翠寶齋打成時新的精緻首飾,便也差不多了。

到底是統治階級的一部分呀,想當年姚依依最要好的表姐出嫁,她也不過狠狠心花了一個月工資買了瓶chanel魅力過去,現在她居然送上金了!**呀**。

說起來,做小妹真不划算!明蘭倒在床上,捂著胸口嗚嗚了半天。

第二日,明蘭叫丹橘拿織錦繡袋裝了金燦燦的鐲,又拿上兩幅新料,便出了暮蒼齋直奔山月居,七月流火,小桃在旁撐著傘也直流汗,明蘭趕緊快行幾步。

如今的山月居大不同以前,前後兩個院門都叫嚴厲的媽媽看了起來,輕易不能進出,每日海氏都會來瞧墨蘭一趟,說些禮儀婦道的話,也不知墨蘭能聽進去多少。

進了裡屋,只見墨蘭臉頰瘦削,雖不如往日潤澤鮮妍,但別有一番楚楚之姿,她一身青羅紗襖斜倚在藤椅上,露種連忙接過東西,然後細細翻給墨蘭看,墨蘭只翻了翻眼皮,沒什麼反應,明蘭又開始心疼了。

露種見墨蘭不言不語的,露種生怕明蘭心裡不舒服,趕緊道:「奴婢替我們姑娘謝過六姑娘了,六姑娘快坐,我這就沏茶去!」

明蘭原本也沒打算多留,放下東西便算盡了姐妹情分,隨即揮揮手叫露種別忙了,正打算告辭,懶洋洋靠著的墨蘭忽然直起身來,道:「既然來了,就坐會兒吧。」

明蘭轉過身來,看了看一臉寞落的墨蘭,便去一邊的圓凳上坐下了。

墨蘭轉頭朝露種道:「大嫂送來的果還有罷,帶她們兩個出去吃些;我與六妹妹說說話。」露種知道自己主想和明蘭說兩句,便轉身去扯小桃和綠枝,誰知她們兩個站著不動,只看著明蘭等吩咐,待明蘭也頷了下首,個女孩兒才一起出去。

墨蘭目光尾隨著她們出門,才轉過頭來,嘴角露出一抹諷刺:「六妹妹好手段,把院裡的都收拾服帖了,不論你出門多少日,院門都看的牢牢的。」明蘭垂下長長的睫毛,輕聲道:「主僕一場,她們待我忠心,我便也護著她們安穩,如此罷了。」

墨蘭想起被打的半死後又被賣了的雲栽,心裡一陣不適,過了半響,才忽輕笑道:「你可還記得大姐姐出嫁時的情形,那會兒,咱們家裡裡外外張燈結綵,大姐姐的屋裡也堆滿了各色喜慶的物件,我那時還小,瞧著好生眼熱,只想著將來我出嫁時會是什麼樣?可是如今……呵呵,你瞧瞧,我這兒怕連寡婦的屋都不如。」

明蘭抬眼看了一遍,一屋的冷清,日常沒有姐妹兄嫂來關照道喜,晚上也沒有生母低低細語出嫁後要注意的事項,明蘭沉默了半響,只道:「四姐姐不是肚裡出來的。」頓了頓,又低聲道,「有所得,必有所失。」

墨蘭臉色一沉,目光中又露出那種兇色:「你打量著我這會兒已和爹爹撕破了臉,便敢出言放肆!我知道,永昌侯夫人瞧上兒媳婦的是你,如見叫我捷足先登,你心裡必是不痛快!這會兒便敢來消遣我?!」

明蘭搖搖頭,道:「高門不是那麼好攀的,四姐姐有膽有識,自是不懼怕的,妹妹膽小,沒這個金剛鑽,便不攬瓷器活。」

墨蘭愣了愣,捂著嘴呵呵笑倒在榻上,好容易止住笑聲,才一臉傲色道:「你性直說出來罷,永昌侯府有位了得的表姑娘!如蘭那丫頭早來譏笑過一番了!哼!女生而在世,哪裡不是個‘爭’字?難不成低嫁便高枕無憂了?!」

不知為何,明蘭心頭忽然飄過一個瘦骨支離的身影,眼中陰霾了一下,想了想,心頭澄淨下來,又搖頭道:「不一樣的。爹爹再喜歡林姨娘,王家老可以送陪房過來幫襯,王家舅老爺可以寫信過來提點,誰也越不過去;便如孫秀才一般混賬的,還有個得力的娘家可以助淑蘭姐姐脫離苦海,令尋良緣;可是高嫁……那便難了。」

墨蘭被堵的臉皮漲紅,她知道,按禮數嫡女就該比庶女嫁的好;可她偏偏嚥不下這口氣,明蘭瞧著墨蘭變幻的臉色,輕輕道:「如今為了姐姐的事兒,前前後後多少人遭了殃,但願姐姐覺得值。」

墨蘭想起林姨娘,心裡愈加難受,轉了幾遍臉色,好容易緩過一口氣,一昂脖,倔強道:「自然值得!」明蘭清楚墨蘭秉性,心知她必然是在打主意怎樣將來翻盤。

瞧著墨蘭驕傲的神色,明蘭又想起了曹錦繡。

墨蘭雖然看著斯嬌弱,但到底是千嬌萬寵養大的,骨裡那種自認為尊貴的傲氣是抹不去的,像曹錦繡那樣,十歲舉家被流放,一個少女最美麗的豆蔻年華都埋在了西涼的風沙裡,皮色粗黃,手腳粗糙,身骨伶仃,那種深入骨髓的卑微才是真的可憐。

明蘭心裡無端的煩躁起來,最近也不知怎麼的,老是想起這檔爛事,她是思素來清晰乾脆,從不糾纏煩瑣,現在不能解決的問題,就不要去想它!

明蘭抬頭,微笑著看向猶自喋喋‘遠大抱負’的墨蘭,殊不知,這是明蘭最後一次看見墨蘭這樣率性說話。

……

七月初八,梁盛結親,老照舊只露了露臉,然後回屋歇息去了,只有王氏僵著一張臉出面張羅,好歹也收拾出一二十八抬嫁妝,不過若是林姨娘在的話,只消仔細一查點,就曉得其中分之一不過是虛抬。

永昌侯府似乎也沒什麼意思鋪張,不過梁夫人的忽悠水平顯然比王氏高多了,張口就是一番大道理:「……國喪甫出,陛下且尚未選秀女,吾等臣怎好大肆操辦婚嫁。」

非但沒人說閒話,還贏得不少讚賞,盛老忍不住又拿這先進事例教育了王氏一番。

王氏得知梁夫人的態後,心裡樂了好一陣,不過婚嫁當日,當她瞧見白馬紅衣的梁晗,一身帥氣英武嘴角含笑,就立刻又是一番火氣上湧,劉昆家的在袖底下扯了她好幾把,王氏抽搐的嘴角才緩過來。

照習俗,新郎官要被攔在門口敲出幾個開門紅包來才算數,大姐夫袁紹要求梁晗劍舞一段《將進酒》,長楓要求當場以夏桃為題作一首詩,長柏最好說話,因為他根本不說話。

待到墨蘭朝回門,王氏瞧見墨蘭身著大紅羽遍地石榴花開撒金紗襖,一臉嬌羞的坐在那裡,旁邊的梁晗態也算和煦,王氏好容易捂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忍不住板起臉來,數落了墨蘭幾句:「……永昌侯府不如盛家,可不由得你使性亂來!如今嫁了,更要孝順公婆,友愛弟妹妯娌,不可妄言妄行動,丟了盛家的臉!」然後就是一長段訓斥。

劉昆家的無語,林姨娘母女最擅長應對的就是這種強攻,果不然,對著王氏一連串的嚴厲,墨蘭一概低頭應下,眼中卻泛起微微水光,側眼去望梁晗時,更是弱不禁風的似乎立刻要倒了,梁晗大為心疼,言語行動間,更是維護墨蘭。

王氏加倍氣憤!想了想之後,轉頭低聲吩咐了彩佩幾句,嘴角起了幾絲笑容。

盛紘卻瞧著梁晗多少有些公哥兒習氣之外,不過其他倒也看得過去,長楓最是高興,梁晗算是他的正牌妹夫,便拉著梁晗長說短訴個沒完,奈何一個以為王羲之和王獻之是兄弟倆,一個不知道斧鉞的十一種用法,怎麼也說不到一塊兒去。

長柏依舊沒什麼話。「倉促不查的斷定一個人,不若性不要下斷定。」

這是長柏常說的一句話,明蘭深以為然。

梁晗隨著墨蘭給老磕了頭,站起身來時一抬頭間,見老身邊立著兩個衣著考究的少女,左邊一個也就罷了,右邊一個女孩穿著一件淺玫瑰粉的羽紗對襟比甲,裡頭一身雪荷色綾緞長襖,下邊是同色的挑線裙,頭髮也就簡單的側綰了一個墜馬髻兒,用一支荷花頭紅瑪瑙簪簪住了,身旁的烏木花几上擺了一件水玉白瓷花囊,插了幾支新鮮清香的夏荷。

梁晗目光觸及,只覺得這女孩眉目如畫,清艷難言,雖只低頭肅穆而立,但叫她那麼輕巧的一站,滿屋的衣香鬢影似乎都失了顏色。

恍惚間,聽王氏一一指認了:「……這是你六妹妹,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梁晗心裡忽然沉了沉,當初盛家來提親時,他一口應下親事,一來春舸肚等不住了,二來他覺著那盛家四姑娘也是個難得的清秀佳人,如今,他終於明白當時母親眼中的深意了——「你可莫要後悔。」梁夫人如是道。

墨蘭則很惱怒,自來朝回門,拜的是長輩,識的是兄弟連襟,除了華蘭婆婆又‘病’了沒來,未嫁的小姨不一定要出來見姐夫的,可王氏如此行事,分明是……

墨蘭咬了咬牙,一側頭,朝梁晗嫣然一笑,眼中風情盈盈,唇瓣嬌媚點點,梁晗一愣,心裡又舒服了些;雖然容貌不如,但這般的風情卻也補足了;如蘭瞧見了,輕蔑的扁了扁嘴,明蘭死命的低頭,她知道王氏的意思,偏又不能不給王氏面,只好裝死人了。

拜見過後,男人和女眷便分了開席吃飯,飯後是茶點,墨蘭一直想吹噓兩句永昌侯府的富貴排場,可偏偏王氏和兩個蘭都沒有任何問她侯府的意思,便是她自己挑了話頭想說幾句,剛開了個頭就被如蘭岔了開去,具體案例如下。

墨蘭拿帕輕輕扇著自己嫣紅的臉,似乎很熱的樣:「……這天兒可真熱呀,好在侯府地窖夠大,便是天天用冰也……」

「前回連姐兒送來的酥酪可真好吃,我覺著像是羊奶做的,六妹妹你說呢?」如蘭一臉興趣狀望著明蘭。

「呃……我吃不出來。」這是真話。

到了後來,如蘭性喧賓奪主,嘰嘰呱呱的和王氏明蘭不住的說笑,朝回門的主角卻半點搭不上,墨蘭氣的俏臉煞白,還是海氏瞧不過去,微笑著問了兩句墨蘭過的好不好,才算把氣氛掩了過去。

這種行為於理不合,到了晚上,海氏便去了陶然館勸說如蘭,沒想到明蘭也在。

「五姐姐想針線活,便叫我來看看。」明蘭其實很疲勞;大約是姑娘大了,如蘭漸漸對針線活有了興趣,便常叫明蘭的指點,「教人做繡活可比自己做累多了。」明蘭揉著自己的眼睛,不無吐槽,心裡再暗暗補上一句——尤其是生還不怎麼聰明。

海氏瞧著明蘭有些懨懨的,知道如蘭急躁的性,心裡有些不忍,便叫她們先歇歇,然後對著如蘭說上了。

「五妹妹,聽嫂一句,到底是自家姐妹,如今她都出嫁了,你們尋常也見不到,何必不好好處著呢,叫外頭人知道了,還不笑話咱們家?況且了,墨丫頭嫁進了侯府,姐妹間將來未必沒個依著靠著的,你想想呢?」海氏的確是長嫂做派,勸的苦口婆心。

誰知如蘭全然不領情,反而振振有詞道:「外頭人怎麼會知道我們家裡姐妹的事兒?除非墨蘭自己去說的。大嫂,我與四姐姐的過節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厭惡我,我也煩見她,大嫂也好好想想,便是我從此刻起好好的與她處著,難不成她就不會在外頭說我壞話?難不成我有了難處,她就會鼎力相助?別踩我一腳便很好了!算了,我還是靠父親母親和大哥哥大嫂罷。」

海氏被生生哽住了,細想之下覺得也沒什麼錯,一旁捧著針線繃的明蘭更是心有戚戚焉,還覺得很痛快,如果她投胎成嫡女,有厲害的老娘和哥哥,說不定她也會這樣的。

海氏語塞了半刻,苦笑一聲:「旁的嫂也不多嘴了,不過以後在外頭,在眾人面前,你當做的樣還是得做的,免得落了話柄。」

如蘭撅撅嘴,不樂意的點點頭,海氏又拉裡拉雜的說了好些,直把如蘭也說煩了,性賭氣說要睡覺了,明蘭這才逮著機會溜走了。

走出一半後,綠枝忍不住忿忿:「五姑娘也真是,想針線,為何不叫針線上的來教,她大小姐一發起性來,不論白天黑夜,想到了便把姑娘叫過去,也不想想人家是不是已經睡下了,當我們姑娘是什麼!」

便是丹橘也有些不高興:「做針線的最怕熬壞了眼睛,便是要,也挑挑時辰呀。」

明蘭沉默了一會兒,輕斥道:「不要說了。」

走在庭院裡,夏夜星空點點,周圍異常靜謐,明蘭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裡舒服許多了,人類是比較的動物,如果動輒和華蘭如蘭比,那她一定早早更年期,想想那落魄的曹錦繡,她豈不是強上許多?!在沒有心理醫生的古代,穿越女要會自我心裡建設。

又過了一會兒,丹橘又輕輕道:「瞧著四姑奶奶今日的架勢,似乎在侯府過的不錯?」丹橘想著,若真是一樁美滿的親事,那這原本當是自己姑娘的。

綠枝不屑的哼了一聲,低聲毒舌道:「今日不算什麼,日得放長了看。新開的茅坑還有日熱鬧呢!」

明蘭大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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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古代貨幣。

我說過本的背景是架空,參考明清風俗,但沒想到,在銀錢上,明清居然有不少的差別。

首先,偶問了娘,她說,一般來說,在明朝的比例兌換是這樣的。

一兩金=十多兩銀

一兩銀=一貫銅錢=一吊銅錢=大約一千

ps:然後根據不同的時期,略微有不同,比如明初的時候,大亂剛止,民生凋敝,那時候金銀比較值錢,所以一兩金可以換約二十兩銀,而一兩銀可以換一千多銅錢。

可是到了後來,海開通,商貿繁榮起來,由於古代中國(鴉片戰爭之前)在對外貿易中,始終處於入超的地位,西洋南洋還有其他地方的金銀源源不斷的流進中國,所以到了明朝中後期(所謂資本主義萌芽初期),金銀充足,一兩金大約只能換十兩左右甚至不到的銀,而一兩銀則只能換**銅錢。

本來我想取個中間數也就算了,這樣也好,誰知翻了一下《紅樓夢》,立刻又糊塗了。

……

《紅樓夢》裡,見十六回,趙姨娘抱怨少了一吊錢,鳳姐說她的兩個丫頭月錢減半,每人從一吊錢減到五錢,從此可清楚看出一吊錢指一千錢。

還是十六回,鳳姐說,襲人原是老房裡的人,月錢一兩銀,寶玉並沒有月錢一兩的丫頭,晴雯麝月等七個大丫頭是一吊錢,佳蕙等八個小丫頭是五錢。可推論出丫頭的月錢級別是半半之數。

這是什麼意思?就說一兩銀可以換兩貫銅錢?

偶不死心,又去翻了《金瓶梅》《水滸傳》裡的用錢狀況,越看越糊塗,浪費了很多時間,最後決定,稀里糊塗的一勺燴了,就採取十進制好了,簡單明確。

大家如果有興趣,可以自己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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