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 注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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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了面,還是強打精神,禮貌地點點頭,十分客氣地問:「怎麼有事嗎?」

志遠一時衝動下班後就直接過來了,之前繁星因為跟閨密合租,所以他一次也沒來過這個地方,還是翻舊手機聊天記錄裡繁星當年曾經發給他的快遞收件地址,才找到這個地方來。只是見她這樣冷淡,一點都沒有請自己進家門去坐坐的意思,才覺察自己來得冒昧。

但風度他還是有的,所以說:「我打了電話給阿姨,聽說叔叔病了。」

繁星要想一想,才聽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原來他給自己媽媽打電話,得知了自己爸爸得病的事。

志遠說:「我有位師兄是做醫療產業的,我跟他很熟,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儘管說。」

繁星很客氣地道謝,又說:「已經看過醫生了,正在等檢查結果。多謝你,專程還過來一趟。」

志遠有點無奈,第一次覺得自己是真的失去她了,就像沙子,用力攥也攥不住。

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我們總歸是朋友吧,朋友有事,我應該幫忙的。」

繁星想了想,索性將話挑明白了:「其實,我沒有跟你做朋友的打算。因為我們之前的關係是戀人,那時候真心誠意地愛過,然而分手就是分手了。過去的時光有美好,有痛苦,總之是一段人生經歷。分手就是告別,你和我已經不是在一條路上繼續前行的人了,所以還是做陌生人吧。如果你有女朋友,她不會希望你跟前女友保持聯絡的。」

志遠倒被激怒了:「我知道,你就是因為舒熠嘛,有了新男朋友,就怕他誤會是不是?」

繁星坦然相告:「舒熠不會誤會的。我們對彼此都有信心。只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之前的種種,在我這裡都已經結束了。我不願意跟一個我不喜歡的人做朋友。」

志遠被氣得夠嗆:「別巧言令色了!別狡辯了!說來說去,不就是因為舒熠有錢!」

繁星倒覺得有點好笑起來,她也真的笑了,她說:「哎,咱們別說了,就此打住吧,趁著記憶還算美好。」

她取出磁卡開門:「麻煩讓讓。」

志遠只覺得一敗塗地,繁星不爭辯,不解釋,甚至,她笑得很輕鬆。這樣的繁星是他覺得陌生的,不可理解的,像跟他隔了一堵厚厚的玻璃,她的世界他再也進不去了,她很輕鬆地就說出,最好連朋友都不要做這種話來。

他覺得受傷害了,自己好心好意過來想要幫她,怎麼就變成了他在糾纏前女友,他是那樣的人嗎?祝繁星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眼高於頂,將別人的好意都放在腳下踐踏?

一定是因為舒熠。

志遠心裡很複雜,也不知道是嫉是恨,是妒是酸,舒熠簡直是同齡人的魔咒,不,簡直是P大的魔咒。他才念了半年,卻是學校的一個傳奇。他是年紀最輕的傑出校友,因為他在那麼年輕的時候就創業成功,美國上市。這個紀錄目前暫時還沒有人能打破。

如果說唐郁恬是女神,那麼P大也是有男神的,舒熠雖然不敢說是唯一男神,但也起碼是男神之一。那幾屆的學生裡頭,風雲人物漸漸也分出了層次,但舒熠,他是在金字塔尖的。

志遠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但在這一瞬間,他失控了。內心的憤懣像毒液一樣侵蝕著他的理智,他脫口叫了一聲:「祝繁星!」

繁星已經打開門,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志遠說:「你以為……」

只說了三個字,他及時忍住了,然後,他就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繁星心想還好,還好他沒有口出惡言,不然的話,這段戀情最後的記憶都變得不堪。其實也真心相愛過啊,雖然是小兒女的那種愛,一塊兒打飯,一塊兒自習,但是純淨的、水晶般清澈的心,是真心付出過的。

繁星不想讓自己太糾結,她很快就不再想這件事了。她洗完熱水澡,躺在床上的時候想,明天起個大早,出城去潭柘寺。就算是迷信吧,她也迷信一回,希望明天下午的那份報告是爸爸平安無事。

繁星是在潭柘寺接到律師電話的。她本來半夜真的醒過來一次,給舒熠留言,舒熠沒回,她以為他正忙,於是也沒在意,翻個身又睡了。

早上她起床後,看看舒熠還沒回復自己的留言,心裡有點奇怪,因為舒熠忙歸忙,但總是會擠出時間來跟她聊一會兒,不可能這麼長時間還不回復。大約是出於本能,她打了一個電話,但舒熠的手機關機,這讓她更覺得奇怪了。

她想了想,給宋決銘打了個電話,宋決銘正跟韓國人撕得厲害,韓國人要宣布手機爆炸原因是因為陀螺儀,宋決銘堅決不答應。他拍著桌子說:「不做萬次以上的對比實驗,怎麼敢說爆炸原因已經調查清楚?你們這是欺負普通消費者不懂技術!」

韓國人縱然強勢,無奈老宋真的發起飆來,也是勇不可當。再加上高鵬那也不是個吃素的主兒,冷不丁就在旁邊放一支冷箭:「你們要是這樣草率地宣布爆炸原因,那麼我只能自己做獨立調查了,不然我向我的董事會交待不過去的呀。」

韓國人被僵持住了,雙方差不多又撕了一個通宵,老宋舌戰群雄,逮誰滅誰,接到繁星的電話,才走出去聽,真讓會議室裡跟他鏖戰通宵的人都鬆了口氣。

繁星將自己的擔心講給老宋聽,老宋直愣愣地還沒反應過來:「舒熠的電話怎麼會打不通呢?這不可能,是不是手機沒電了?」

宋決銘自己也試著撥打舒熠的電話,結果還是打不通。他說:「你別著急,我找別人去看看,到底什麼情況。」

隔了萬里遠,一切都變成了遙不可及。繁星覺得不同尋常,所以在潭柘寺禮佛時就格外虔誠。

她只是這世上最普通的一個人,希望生命有奇蹟,希望命運不要給出難題,希望家人,希望愛的人,都平安順遂。

天氣冷,山裡更冷,繁星穿得嚴實,山風吹得耳郭都凍得疼,她把大衣領子翻上來,遮住耳朵。山上的樹木都還沒有發芽,只是略有一點返青,配著湛藍的天空,樹木的枝杈脈絡分明,彷彿雲在青天水在瓶。

繁星無心看風景,只在心裡想,千萬千萬不要有任何壞消息啊,不管是自己的爸爸,還是舒熠。

律師打電話來,本來是陌生號碼,但她一看是美國來電,趕緊就接聽了。律師的中文說得不那麼地道,帶著粵語口音,問:「祝小姐是吧?」

繁星乾脆跟他講英文,律師頓時鬆了口氣,立刻換了英文和她溝通,原來舒熠在美國的酒店被警方帶走,面臨涉嫌欺詐等多項指控。現在律師已經見過舒熠,舒熠提出了幾個緊急聯絡人,其中之一就有繁星。

繁星心急如焚,律師說事情發生得非常突然,正在努力地搞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但美國的司法體系嚴密而自成系統,他和合夥人,甚至整個律所都忙碌起來,因為舒熠是他們律所很重要的客戶,他們正在努力弄明白發生了什麼,有什麼不利證據,然後看看能不能先說服法庭保釋。

繁星回城的路上已經方寸大亂,宋決銘也已經接到了電話,他也馬上打給了她,問:「你知道了嗎?」

繁星說:「剛知道。」

宋決銘說:「我安排一下,馬上去美國。」

繁星吐出一口氣,說:「不。」

她知道目前公司跟韓國人的僵持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宋決銘要是一走,韓國人肯定會把所有事情推到陀螺儀上面,公司已經很被動了,不能再雪上加霜。

她十分冷靜地提醒宋決銘:「你得盯著韓國人。」

宋決銘一愣,覺得繁星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平時她雖然能幹,但那種利索還是處理庶務樣樣周到的利索,不像現在,整個人有大將之風,抓大放小,甚至,說話風格都有點像舒熠了,一句話直指重點。

宋決銘想起繁星做了五年的CEO秘書,公司所有文件凡交給舒熠的她都經手,大小事情其實她心裡有數,凡是舒熠參加的會議她都有參與,她是完全不懂技術,也不是公司獨當一面的高管,但她知內知外,其實是總管角色。

平時只看到了她的柔,此時方才看得見她的剛。

宋決銘忽然覺得鬆了口氣,他最怕女人哭哭啼啼,雖然繁星不是普通女人,但也保不齊她關心則亂,沒想到她竟然是個剛柔並濟的同盟,可以委以大任,甚至比自己還頭腦清醒的那種。

所以他問:「那麼安排誰去美國?」

繁星這才覺得自己適才語氣似乎有點僭越了,但非常時刻,她得非常清楚地表明態度,所以她才說得那麼語氣堅定。此時她就放柔和了一些,說:「您看要不要跟高總商量商量,如果他願意的話,能不能跟我們一起去美國,然後公司這邊,是不是讓馮總和公關部李經理一塊兒,另外我也過去。」

宋決銘覺得很神奇,馮越山是公司另外一個聯合創始人,負責對北美業務。繁星提議讓他去美國那是意料之中,但讓高鵬也去,這思路就很意料不到了。

宋決銘問:「為什麼你想讓高鵬也去美國?」

繁星說:「他不是舒總的好朋友嗎?而且高總在行業內人脈廣,去美國一定能幫上忙。」

宋決銘再次對繁星刮目相看,心想舒熠先下手為強搶走繁星是有道理的,這才幾天哪,繁星都能看出高鵬那小子是有用的,而且還覺得自己能說服高鵬去美國幫忙。

他心甘情願地對繁星說:「好,就先這麼著吧。」

十萬火急,高鵬也沒推搪,馬上就答應了。他還給繁星打了個電話,說:「別訂機票了,我叫老頭子的灣流過來,到加拿大再加油直接飛東海岸,這樣快。」

繁星也沒客氣,富二代都願意動用私人飛機了,她還客套啥,反正要欠人情也是舒熠欠人情。

繁星一邊協調各種赴美事宜,一邊就到醫院拿到了父親的檢查報告。她也看不懂,立刻拍了照片,發給那位權威專家。

不一會兒,專家親自回了個電話過來。

繁星還是挺感激的,問:「要不要把報告拿過來給您當面看看?」

專家說:「不用了,看得很清楚,是血管瘤,良性的。準備手術吧,應該問題不大,小手術,我們醫院恐怕排期要排很久,你們願意回家鄉醫院做也行,普通三甲醫院都能做這種手術。」

繁星差點在電話裡哭起來,她擔了好幾天的心,一直怕得要命。說不著急是假的,再怎麼說,也是親生父親。

她在電話裡謝了又謝,老專家說:「沒事,這病好治,放心吧姑娘。」

一句姑娘,又讓繁星差點落淚。為什麼對她這麼好,還不是因為舒熠,可是現在舒熠出了事,她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上翅膀,飛到他身邊去。

繁星飛奔到酒店,告訴龔阿姨這個好消息,龔阿姨都不敢相信,連問了好幾遍:「真的嗎?醫生真這麼說?他們真檢查清楚了?」

繁星一徑點頭,龔阿姨嗷一聲就哭起來,倒弄得下樓買水果剛回房間的繁星爸莫名其妙:「怎麼了?出什麼事了?繁星,你說什麼了?你怎麼惹你龔姨生氣了?」

繁星還沒來得及答話,龔阿姨倒已經急了,一邊抹眼淚一邊嚷嚷:「你咋對閨女這麼說話呢?閨女多心疼咱們,你不知道她擔的什麼驚,受的什麼怕,這麼多年我冷眼看著,閨女多貼心啊,對你對我可真沒二話。她一個人在北京容易嗎?你沒看到她這幾天忙前忙後的,只差沒把咱倆當佛爺似的供起來,這麼貼心的丫頭你還衝她嚷嚷,你再說這種喪良心的話,我就不跟你過了!」

繁星爸被這一頓搶白都弄蒙了,繁星倒是鼻子一酸,差點也掉眼淚。龔姨抱著她好一場痛哭,最後還是繁星勸住了她,又說自己有十萬火急的事要去美國出差,如果爸爸決定在北京做手術,自己就請護工照料,如果爸爸要回家做手術,自己就轉賬付醫藥費。

龔姨經過這一場失而復得,整個人都開通了不少,拍著胸脯說:「有你龔姨呢,別擔心,我們倆先不回去,好好在北京逛逛。你出你的差,不用管我們,也別提什麼醫藥費了,我們有錢,你爸的退休金都沒動過,夠用了,我的退休金也有。這真是撿回來的一條命,一定得好好玩幾天了再回去,你別操心了,手術的事我做主,回家做。家裡人熟,又近,我好照顧你爸。」

繁星是真的放心了,看龔姨這樣子,臉上直放紅光,看來這一場驚嚇,讓她真是想通了。繁星覺得挺好的,龔姨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人無完人,最重要的是爸爸喜歡,日子都是自己過的,都這麼多年了,老兩口更恩愛了,特別好。

繁星回家胡亂收拾了行李就趕到首都機場,高富帥的灣流從上海飛過來,落在首都機場,在這裡接上他們幾個人,同時加滿油準備進行跨洋飛行。繁星還是第一次搭這麼高大上的私人飛機,然而也沒有任何心思參觀。起飛後所有人都去了後艙休息,就她獨自在前艙。

高鵬倒是對她興趣盎然,看她一個人坐在那裡,特意走過來跟她說話,坐下就問她:「聽老宋說,是你提出的建議,為什麼要我去美國?」

繁星還是那句話:「您是舒總的好朋友,一定願意幫忙。」

高鵬雙手交臂坐在私人飛機的豪華小牛皮沙發裡,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繁星,過了好幾秒,才說:「舒熠到底是怎麼招到你這個秘書的?」

繁星說:「招聘網,我是應屆生,海投的簡歷。」

高鵬都被她逗樂了:「行啊,你真是,哎,要不要跳槽來我們公司,舒熠給你開多少錢,我出雙倍,不,三倍。」

繁星說:「那不行,您不就是看中我忠誠可靠嗎?我要是為了錢跳槽,豈不成了您最看不起的那種人。」

高鵬哈哈大笑,不死心地又問一遍:「你到底是為什麼就篤定我肯去美國幫舒熠奔走?舒熠不像是話多的人,他在你面前提過我?」

繁星微微一笑,說:「舒總雖然沒有在我面前具體提過太多次您,但我想,萬一您遇上危難的時候,舒總一定願意為您兩肋插刀,所以,我反過來想,您一定也願意為了舒總兩肋插刀。」

高鵬嫌棄地看了繁星一眼,說:「我才不願意為他兩肋插刀呢,我最多插他兩刀,只是舒熠是我的,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旁人誰敢動他,那是絕對不行。」

繁星已經無所謂了。她在最短的時間內組了一個精緻卻強悍的團隊前往美國,至於能不能幫到舒熠,說實話她心裏沒底。

然而,什麼不是豪賭一場呢?

灣流商務機極盡豪華,內飾頗有風格,據說全部都是定製,按照飛機擁有者的個人品位來量身打造。機艙裡甚至還有一台AVDesignHausDerenevilleVPM2010-1黑膠碟唱片機。

高鵬放了一張黑膠碟,IDon'tWantToSayGoodbye,反複聽了好幾遍,到了後來,他索性跟著輕輕唱起來,尤其其中兩句歌詞,反複唱了好幾遍。

別說,他的英文發音不錯,嗓子低沉有磁性,唱起歌來也挺好聽。繁星閉目養神,覺得挺好的,高總願意在自家飛機上唱小曲,那麼就唱唄。只是這《斷背山》的插曲還真是……尤其高鵬這一遍遍地播放還跟著哼唱,要是顧欣然一定尖叫起來了吧,想想看,一個高富帥搭乘著灣流飛越大洋奔赴美國去救另一個男人,全程還在三萬英尺的高空聽著IDon'tWantToSayGoodbye,這含蓄而雋永的表白啊!

用顧欣然的話說,這一定是盪氣迴腸的真愛啊!真愛!不能置疑的真愛!

高鵬看繁星似乎睡著了,很鬱悶,非常鬱悶。他都特意挑了IDon'tWantToSayGoodbye這首歌了,「Letthestarsshinethrough」這句歌詞多麼重要!還有「AllIwanttodoislivewithyou」唱得這麼明明白白!

她怎麼就無動於衷呢!

以前他追女孩子,這一招百試百靈,簡直是一擊必殺!

挑一首帶著女孩名字的歌曲,把她的名字輕輕唱出來,再加一句歌曲裡的浪漫表白。

女孩子哪個聽到不熱淚盈眶。

何況,那只是在普通酒店套房裡普通音響作為背景,都足以讓姑娘們感動得無以復加。

這還是在自家的灣流商務機上,這還是AVDesignHausDerenevilleVPM2010-1黑膠碟唱片機!

光這台唱片機就價值好幾百萬人民幣,這唱片機還刻著他的名字!是廠家專為他定製的!

更甭提這架灣流了。

整架飛機加上配飾甚麼的,價值近五億!

五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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