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以父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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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別看司馬醫生俊秀斯文,動起手來可真不含糊,一拳打下去,關谷嘴角都裂開了,幾乎要破相了。誤會是解釋清楚了,戰火總算熄滅,痛卻免不了。悠悠心痛地幫光谷貼膏藥,他撒嬌似的喊疼,罪魁禍首美嘉則在一邊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啊,關谷。我……我就是調皮了一下,下次不鬧了。」

關谷氣呼呼地說:「如果懷孕算調皮的話,那切腹自盡頂多算打噴嚏了。」

美嘉豎起手指擋在嘴邊:「噓!你可千萬別告訴其他人,否則就麻煩了!」一菲和曾小賢剛好走進酒吧,聽到她的這句話,不由得站住,倒要看看是什麼秘密。

悠悠說:「關谷因為你被個婦產科醫生打了,好多人都看到了,恐怕瞞不住了吧?」

美嘉還是很樂觀,表示辦法是人想出來的,既然她驗出懷孕那麼多天都混過來了,說明大家沒那麼聰明。難道又是墨菲定律?越是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就會越快被人知道?美嘉回頭看見一菲的表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吞掉剛才說的話。

於是,審判兼批鬥會開始,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就數落開了。一菲怪美嘉這麼大的事居然瞞著她,曾小賢嫌美嘉太不夠朋友,關谷說搞不懂她到底是怎麼想的,悠悠說自己被嚇得血壓都高了好幾天了。也難得悠悠這次沒有大嘴巴,居然保守了這麼久的秘密,直到美嘉自己招供。

美嘉低著頭,撇著嘴認錯:「對不起。事情發生得太快,我沒來得及想太多。」

「太快?那男人這麼差?」關谷顯然想歪了,被悠悠拍了一下。

曾小賢問孩子的爸爸是誰。美嘉搖頭,可憐兮兮地說:「別逼我。等我問過他之後再宣布,行嗎?」

一聽美嘉顯然知道孩子爸爸是誰,眾人八卦精神又起,七嘴八舌:

「他是誰?」

「我們認識嗎?」

「快說啦!」

「我們一定保密,絕不外傳!」

「關谷,如果是你的……」美嘉突然這麼問道,把關谷和悠悠嚇了一大跳,「我是說如果是你,你希望是最後一個知道嗎?」

「我當然應該第一個知道。」關谷想都不想就回答。

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美嘉告知當事人之前保持沉默,也算人之常情。但什麼時候說呢?美嘉說等時機成熟的時候,什麼才叫時機成熟,而且萬一時機一直不成熟呢?未婚先有子已經夠慘了,生出來的孩子連自己親爹是誰都不知道,那也太人間「杯具」了!

美嘉被逼無奈,答應七天內一定跟他說,大家一番討價還價,數學思維天然缺失的美嘉在這方面一點勝算都沒有,最後時間定到明天。

第二天說到就到,美嘉想著如何蒙混過關,其他人卻歡欣鼓舞,想著要提前慶祝寶寶的降臨。一大早,關谷、悠悠、曾小賢就穿著卡通服飾,拿著大小娃娃在陽台上擺POSE,拿著攝像機記錄。美嘉出來曬衣服看見,還以為他們在玩過家家,結果關谷說,他們是在拍一部迎接孩子的紀錄片,將來放進時間囊,等孩子長大了再給他看。幾個人還爭著取片名,悠悠說叫HowImetyourfather,曾小賢說叫Bigbang,關谷說不如叫Friends,以紀念他們偉大的友誼。

本來就很心煩的美嘉表示抗議:「你們能不能別瞎起鬨啊!有必要那麼隆重嗎?」

悠悠說,當然有必要了,對孩子他爸來說,這可是人生中的三大驚喜之一。曾小賢馬上接著解釋,所謂三大驚喜,第一是他拿到了高考成績單,第二是他拿到了病危通知單,第三就是知道自己當爹了的消息,其驚喜程度說不定還遠勝前面兩項!

悠悠發揮想象:「你就像一個美麗的天使,飛呀飛呀,飛到孩子他爸的面前,微笑著改變了他的一生……多麼美好,多麼浪漫啊!」

關谷附和道:「對對對,你就是送大禮的,就好像……聖誕老人一樣。」

他會很驚喜嗎?美嘉表示不信。曾小賢問關谷,當初以為悠悠懷孕的時候他是什麼反應。關谷回憶起那個時刻,那個重要而漫長的一秒鐘:第一瞬間,0.1秒,他的反應是不敢相信,如同被五雷轟頂,徹底地呆住了;接下來,0.3秒,他總算反應過來悠悠懷孕這件事的含義,開始變得激動狂躁,猛拍酒吧的吧台;0.6秒,沒有反饋交流的吧台顯然已經不能滿足他發洩的慾望,關谷扯過身邊的酒保,掐他的脖子;0.7秒,他開始思考人生,借酒澆愁;0.9秒,關谷終於消化了全部信息,決定接受現實,但那一刻的惆悵和失落,仍然讓他失神,手裡的手機滑落到了地上。

「這叫驚喜嗎?明明就是驚嚇好吧!」美嘉評價。但平心而論,好端端地突然有人來告訴你你要當爸爸了,不嚇到才怪。所以美嘉決定:「除非他真的打算做爸爸,否則我不會要求他做什麼。」

悠悠立即反對:「怎麼可以沒要求?誰做的誰負責!是個男人就該有這點擔當!」

「可孩子是兩個人的,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我也有份啊。我真不想因為孩子就把他怎樣。」嘴裡這麼說,美嘉心裡還是不由得忐忑。

「不是你把他怎樣,是孩子把他怎樣。」悠悠說。孩子?孩子能把他怎麼樣?美嘉的腦子又反應不過來了。曾小賢看她那副茫然的樣子,安慰她:「不管怎樣,反正他不會把你怎樣就對了。」關谷攥緊拳頭,做好隨時打抱不平的架勢,鄭重宣布:「如果他不怎樣,我們就讓他知道該怎樣!」

美嘉的心裡更亂了,一時拿不定主意。

這麼重大的事情,怎麼展博跟子喬沒參與呢?

子喬最近跟人爭論DOTA跟LOL到底哪個好,作為堅定的DOTA支持派,子喬居然被人嘲笑是不懂潮流兼之操作太差,於是決定跟人對抗幾把以見真章。誰知道幾把下來,竟然屢戰屢敗,直輸得人生灰暗,被隊友譽為坑神。子喬不甘心,來找「遊戲帝」展博求援,求開黑一雪前恥。

可展博現在正忙著,對著電腦噼裡啪啦地不停打字。子喬只好站在邊上磨:「擼一把嘛,大男人天天抱著個PPT,跟個女秘書似的,多沒出息,小心坐久了變微軟!」看展博顯然沒明白,子喬又解釋:「27歲微軟,37歲松下,47歲就只剩聯想了。都是這些文字工作害的,讓男人的健康直線下降,衰老期提前!」

「可這個PPT很重要,老闆明天想聽我對公司未來的規劃設想。」展博堅持,不為所動。

「剛換新公司就混進高層啦?夠快的啊,你!」子喬羨慕地說。

「我去的是家門戶網站,員工都有提案的機會,這叫扁平化管理。」展博解釋,又說,「這次我的提案是—個關於世界和平,拯救危機的主題活動,非常宏偉,你要不要聽一下?」

子喬見勢頭不對,藉口鬧肚子就要開溜,誰知展博硬是端著筆記本電腦跟著他到衛生間,開始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我們的世界需要幫助!我們的世界亟須幫助!衝突暗潮湧動,環境日益惡化,物種正在減少,災難如此頻發,作為這個星球的孩子,我們已經到了覺醒的時刻……」

可憐子喬被逼得在馬桶上坐了三個小時聽他講話,腿軟得都站不起來了;展博還以為他是被自己的宏偉設想震撼到,頓時對自己的提案有了信心,欣喜萬分。

第二天,老闆果然對展博的提案稱讚不已,說它內容充實、主題明確。但是,綜合種種因素,公司還是決定採用另一套活動方案——「尋找你身邊的白富美」。

「選美?」展博大跌眼鏡。

老闆侃侃而談:「是啊,選美幾乎零成本,我們什麼都不用做!你想想,網友自發上傳自發投票,各種眼球,各種無腦,全民投票,大家開心!」

可這樣的活動沒有意義啊?展博不服。老闆開導他,公司活動不能光憑一腔熱血,應該有現實的考慮,IPO只看人氣,有了錢,公司才能做真正想做的事情!

「等有了錢就可以啟動我的計劃啦?」展博大喜。

老闆笑道:「有了錢還弄這個幹嗎,我們可以成為全球第一家每天都舉辦轉椅競速賽的公司啦!一三五競速賽,二四六甩尾賽,自由!無壓力!這才是每個員工真正的夢想!」

展博聽了他這番似是而非的道理,只好默默把自己的宏偉計劃壓入箱底。

2

諾瀾看來是要徹底告別過去,開始新的生活,所以決定搬家,而且迂迴地跟曾小賢表示,最好住到愛情公寓。曾小賢哪禁得起這樣的驚嚇,一大早就開始上58同城,搜公寓出租信息。按照他的逃避思路推想,早點兒找到合適的房子,諾瀾就不用住到愛情公寓,自己也不至於天天在一菲和諾瀾的夾縫中求生存。遙想當年,大學剛畢業,搬進公寓,雄姿英發!眼看事業和愛情的偉大振興都已經完成了62%,一菲搬了進來,他的磁場全亂了,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一個就已經夠他受了,兩個?他可憐的小心臟啊,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不巧一菲去上班,順路八卦了一下,知道了曾小賢幫諾瀾找房子的事,尤其是聽說諾瀾還想住進愛情公寓,心裡不免有些不痛快,故作輕鬆地說:「二手房58同城多得是,住哪兒不都一樣嗎?」

小賢無奈地說:「不知道她聽誰說的,愛情公寓是個神奇的地方,住進來就能找到幸福。」

一菲撇了下嘴:「這麼離譜的廣告詞也信?」

曾小賢脫口而出:「就是,看看我!住了這麼久,幸福過嗎?」

「說的好像有人虐待你一樣。」一菲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能在愛情公寓找到幸福這句話好像還是自己說給諾瀾聽的。時過境遷,誰知道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可世界上到底沒有後悔藥可買,想著,一菲不禁苦笑。

越是不想面對的事情越是像鬼纏身似的接踵而來,一菲下班回家,就看到有人在往電梯旁的布告欄上貼告示,上書「3905誠意轉租,電話186××××××××阿炅」。不會這麼背吧?真有空房轉租?不告訴諾瀾吧,未免不仗義,告訴她吧,那將來……一菲看著告示發呆,猶豫不決。

貼告示的阿炅過來搭話,問她是不是想租房子。經過一番了解,據說是阿炅的太太很喜歡企鵝,所以打算移民去非洲,順便看看袋鼠。但租約還有半年,有點兒可惜,看看能不能轉租出去。

阿炅熱情推薦:「你不租的話可以推薦給朋友啊。我這房子真心不錯,冬暖夏涼,南北通透。最關鍵的,還特別靈異。」

鬧鬼?一菲立刻有了興趣。阿炅卻說,是風水特別靈。曾經有個算命的說,那間房子位置的正上方剛好對應著丘比特之星的運動軌跡。凡是入住的客人,都會愛情運勢大旺。男生入住,心想事成。女生入住,指哪打哪兒。阿炅還拍胸脯說親身試過。他和他老婆認識三年,她都從不來電,可自從搬過來一個月,她就吵著要嫁給他,甩都甩不掉。

這也太邪門了吧?一菲聽得嘴張得老大。

阿炅擠擠眼,跟她套近乎:「你有什麼朋友感情不順想翻身,或有求偶需要想脫單,可以介紹過來啊,給你個近水樓台價啊。」

近水樓台……一菲本來就越想越不高興,偏偏阿炅還不識好歹地繼續嘮叨,她突然發飆衝他吼道:「我沒有朋友想租你的房子,一邊玩去!」

阿炅被她吼了個莫名其妙,還不忘叮囑:「有需要打我電話,廣告上有。」

一菲愣了一下,心想,就算自己不說,曾小賢也會看到告示,知道有房子出租的事情,諾瀾不就順理成章地住進來了?還什麼丘比特之星……不行,絕對不行!阿炅剛一離開,一菲就偷偷過去把出租告示撕了下來,準備扔掉,想想不放心,團起來塞進了自己包裡。

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提案被否決,展博有些心灰意冷,每日裡閒來無事就在公司跟人玩轉椅競速賽。但是看別人都滑得很快,不由得又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決心要研發新技術,苦練轉椅甩尾,還找來子喬看他演示的效果,多提意見。

子喬奇怪地問:「轉椅?還甩尾?你不是要拯救世界嗎?」展博只好告訴他自己的計劃沒選上。子喬一聽自己坐在馬桶上聽了三小時的計劃居然泡湯了,也變得憤憤不平,問是什麼方案能幹掉展博的宏偉大業。

展博無奈地轉過電腦給他看——「尋找你身邊的白富美」。老闆說得沒錯,活動上線才一天就熱爆了,報名者蜂擁而至,捧場者也一波接一波,很快就躥上熱門排行榜,成了人人津津樂道的大事件。

子喬立刻就被吸引了,盯著屏幕上的美女,比畫著「CDCB——F」,興致盎然。展博更是深受打擊,搖頭嘆息,默默地到一邊去繼續玩轉椅。

子喬回過神來,又開始給他鼓勁:「展博,你怎麼這樣就放棄了?小馬哥說過:在哪裡跌倒……」

「就在哪裡趴一會兒?」展博悻悻地打斷他。

「是男人就不能認,要學會抗爭,明白嗎?」子喬靈機一動,想出來個損主意,「要不這樣,他們不是要選美女嗎,咱們就找一個醜女去競選,這是一種無聲的抗議!」

展博沒反應過來:「醜女?人家選的可是白富美啊。」

子喬得意地說:「虧你還是搞互聯網的,互聯網精神是什麼?看點!有看點就能勝出!出出他們的洋相,才能替你的PPT報仇嘛。」

主意是不錯,但是這活動是票選,誰會給個醜女投票呢?沒有選票,醜女又怎麼能在眾多真正的白富美當中脫穎而出,造成真正的聲勢和影響?難得子喬今天腦子轉得快,連這一點也考慮到了,他建議展博做個外掛,用自動投票把醜女頂到首頁去,先引起人們的注意再說。

有道理!說幹就幹!子喬隨手翻了一下身邊的一本雜誌,正好翻到一個齙牙厚唇的四眼胖妞,便問展博這個如何,展博瞪大眼睛,猛點頭:「哇!真是提神醒腦啊!正是我們要的效果!」

子喬所說的網絡精神果然具有神奇的力量,醜女參選的消息,把「尋找你身邊的白富美」的選美活動推向一個新的高潮。幾天工夫,醜女阿美不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且選票居然遙遙領先,遠超其他選手。

如此好戲,像曾小賢這種資深宅男自然不會錯過,並註定要成為活動推波助瀾的重要力量。還吃著早飯呢,曾小賢已經打開網頁關注選票,還口口聲聲說這是他見過的最有個性的選美。一菲看看網站首頁阿美的照片,感嘆這世界肯定是瘋了!

曾小賢樂在其中,哪管她的冷嘲熱諷,自顧自地說:「反正很多白富美也是包裝過的,拆了包裝沒準還不如阿美呢!嗯,我相信這個阿美一定有過人之處,我還非投她不可了!不頂對不起主辦方啊。」

說罷,拿出手機投票。一菲懶得理他,去上廁所。曾小賢用自己的手機投了票還嫌不過癮,又要用一菲的手機繼續投票,結果,在包裡找手機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張被捏成團的轉租啟事。

「等等,別動我的包!」一菲突然想起啟事,衝回來想要制止曾小賢,可惜已經晚了,只好打著哈哈圓謊,「哎,你看,我正打算告訴你呢。聽說樓上有空房轉租,所以我特地揭了皇榜給你。」

小賢表示懷疑:「你……也希望諾瀾住進來?」

「當然!朋友幫忙,住在一起開心嘛!」一菲故作灑脫,見曾小賢信以為真要打電話通知諾瀾,忙又攔著,說,「唉!可惜晚了一步,我揭下皇榜之後沒付定金,二房東跟我說他已經租掉了。」

「哦,太可惜了。」曾小賢隨口一說,一菲卻以為他不相信,決定裝得再像一點,自告奮勇再去找出租戶商量商量,還揚言:「談判是我的專業!」

3

經過眾人一番勸說,美嘉更加猶豫了,覺得事情重大,怎麼都說不出口,只能躲著大家,一個人愁眉苦臉在酒吧裡發呆。可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圍觀群眾可絲毫沒有放鬆,一菲和曾小賢暫時為了租房的事沒有步步緊逼,關谷和悠悠卻是如影隨形,每天見面就是:「美嘉,你告訴他沒有?」

美嘉撅著嘴埋怨:「都怪你們,老是提醒我這件事情有多大多大,弄得好像我一說,明天就看不見太陽一樣。」

關谷一本正經地說:「明天真的看不到,因為明天下雨。」

美嘉不想熱臉貼冷屁股,可悠悠的觀點是,貼上去不一定是冷屁股,但如果不貼上去,連冷屁股都沒有了。關谷適時賣弄一下自己的中文,總結說,不管是冷屁股熱屁股,負責任的才是好屁股!

悠悠說,反正遲早都要告訴他,事情總要有個了斷。看美嘉還是不開竅,關谷又補充道,中國有句成語:長痛不如短痛,就像撕掉傷筋膏藥一樣,只要有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就不會疼了。說著,親自示範,猛地把臉上的膏藥一撕!本想做一番英雄壯舉,誰知道疼得齜牙咧嘴,抱腳亂跳,風度全無。

悠悠有點兒尷尬,仍故作鎮定地安慰美嘉:「看到沒?一點都不疼。」

任憑悠悠和關谷怎麼勸,美嘉還是對孩子他爸沒什麼信心;但如果她一直不說,苦情劇就變成懸疑劇了。不管對於孩子的爸爸,這件事應該算是大驚喜還是大驚嚇,都應該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不能讓他在無知中繼續無恥下去!所以,悠悠決定替美嘉宣布,如果那個爸爸認賬最好,如果他是個混賬……關谷立即一副磨刀霍霍的架勢,咬牙表決心:「我們就和他算賬!」

悠悠看他認真的樣子,笑道:「美嘉現在是孕婦,你打算把她變成寡婦嗎?我們要講道理,以德服人!」

可事情的關鍵不是他們如何去宣布,而是要怎樣才能找出孩子的爸爸是誰。一貫富於柯南精神的關谷又躍躍欲試要當推理大師,但美嘉根本就不配合,他們一點線索都沒有,該怎麼個推法?至此,關谷不得不用上絕招——尋龍尺!據說這是考古專用的神器,維基百科裡都有收錄,英文叫做——「DowsingRod」,有5000年的歷史。它可以借助人體磁場進行精確的感應,然後通過棒子旋轉——指向目標,用來找水源、找寶箱、找妹紙,都沒問題。

悠悠覺得嚴重不靠譜,問他從哪兒看來的,關谷說是《盜墓筆記》,還言之鑿鑿,上星期自己忘記手機放在哪兒了,就借來這把尋龍尺,心裡默念——我的手機,我的手機!然後,手機就響了!

悠悠覺得,有那麼神奇嗎?這太不科學了!可關谷說不妨一試。於是兩人閉上眼睛,一起集中注意力,發揮第七感——心中默念,孩子的爸爸在哪裡?在哪裡?

南派三叔果真不坑,尋龍尺居然緩慢地轉動起來,停下來的時候,指著床上的一瓶酒。悠悠驚奇地讚嘆:「這玩意兒還真靈,難道孩子她爸是……酒鬼?」關谷認真思考了一下,覺得它的意思應該是酒吧。

兩人於是又拿著尋龍尺來到酒吧,卻意外地在吧台處遇到美嘉的初戀情人小龍,他還是戴著頭盔,故作憂鬱頹廢地喝著自帶罐裝啤酒。小龍一見他們十分高興,表示自己這次是專程來找美嘉的,可又怕她還在生氣,還說上次分開之後他十分後悔,所以回家以後放棄一切和老婆離婚,只求能和美嘉重新開始!

實際上呢,是小龍繼續在外拈花惹草讓他老婆逮到了把柄,把他給休了,淨身出戶,失去了一切,包括他的人生夢想——游泳池和按摩浴缸。一無所有的他只好厚著臉皮回來找美嘉復合,此時他充分發揮自己的演戲天分,說得聲淚俱下:「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相信我,我一定會好好保護美嘉,雙宿雙飛,白頭偕老!」

經歷過上一次的鬧劇,所有人對這個小龍都沒有任何好感,用悠悠的話說,一見他就有一種一拖鞋拍死他的衝動。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如果他就是孩子的爸爸,並且真心回頭,願意接受美嘉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對大家而言,也算是個勉強能夠接受的結局。

事不宜遲,悠悠火速去找來美嘉,帶她見小龍,然後和關谷默契地退下,留給他們談判的私人空間。美嘉見到龍在天,一點兒驚喜的表情都沒有,倒像是看見一堆垃圾,滿是鄙夷。

小龍扭捏著姿態,撥一撥額前耷拉下來的幾綹頭髮,瘋騷地打招呼:「Hi,北鼻,最近怎麼樣?」

「好得很,你呢?」美嘉冷哼一句。

小龍苦著臉,努力想擠出幾滴深情的眼淚:「很不好,但是沒關係,只要你過得比我好。」

美嘉昂著頭不看他,還是用冷冰冰的語氣回他:「那是必須的。」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當時是我太衝動,但現在我成熟了,我已經不是原來的龍在天了,我連名字都改了,以後請叫我——龍東強,東強東強龍東強。」龍在天故伎重演,像是吃定了心軟的美嘉。沒想到美嘉這次態度十分堅決,任他怎麼求也只給了他一個白眼。改名字?你改叫龍捲風又能怎樣?

「不,一定可以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小龍拉住美嘉的手,低聲下氣地求著。

在一邊偷聽的關谷按捺不住,冒了出來插嘴:「雖然他不是什麼正面人物,但事已至此,美嘉你得從全局考慮啊。」悠悠也從另外一邊冒出來,拍著小龍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只要你以後重新做人,給孩子做個好榜樣,還有大團圓結局對不對?」

孩子?龍在天一臉茫然。美嘉索性攤牌,說自己懷孕了,小龍應聲倒地裝死。美嘉不屑地往邊上一指,說:「門在那兒。」裝死的小龍馬上像條毛毛蟲一樣扭著逃出了酒吧。

美嘉面對小龍的態度如此冷漠,小龍是孩子爸爸的可能性幾乎為零,難道是尋龍尺出錯了?悠悠和關谷正在商量,尋龍尺忽然又動了,他們朝指針的方向看去,子喬正從廁所出來,手裡還拿著瓶酒。

悠悠和關谷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喊道:「納尼?!」

私揭「皇榜」的事被發現,胡一菲為了圓謊,只得再去找阿炅商量租房的事情。初步計劃是找個藉口先把房子租下來,既要讓諾瀾無房可租,又不能讓曾小賢發現,所以一開口就要求阿炅千萬不能告訴別人說房子是她租的。

阿炅遺憾地告訴她,她來得不是時候,因為看房會要明天才開始。事情是這樣的,阿炅的太太是學營銷的,她說,價格應該由需求決定,不能隨便拍腦瓜。所以兩人打算明天辦個看房會,讓大家競標,爭取把利益最大化。

一菲不耐煩地說:「不就租個房嗎?哪兒那麼多麻煩?我多付10%。」

阿炅狡黠地一笑:「你看,我老婆說得沒錯。你肯多出10%,就會有人肯多出20%。」

一菲無奈,說自己願意多出20%,誰知阿炅財迷心竅,想著既然有人肯多出20%,就還會有人肯多出40%。一菲怒上心頭,掄起拳頭恨不得要揍他。阿炅見了不僅不慌,反而興奮地喊道:「你居然為了租我的房子想打人,看來這房子的價值無可估量啊。」

「估你大爺啊,租房沒有市價的嗎?」一菲氣得都動了粗口。可阿炅說這房子風水好,就是值錢。一菲氣結,轉口又說:「行,你辦看房會可以,但有種——別做宣傳!」

阿炅不解地問:「為什麼?」一菲只好胡亂搪塞他,說是廣告費太貴。她是隨便一說,財迷阿炅卻聽進了心裡,一會兒工夫,他就在樓下電梯口的布告欄裡貼滿了新的招租廣告,廣告上標註:看房會提供點心,酒水暢飲。

「這樣便宜多了。」阿炅端詳一下自己的傑作,表示十分滿意,客氣地跟一菲道別:「謝謝你提醒我。記得明天來看房哦。」

當然,他剛一上樓,一菲就大開殺戒,把布告欄上所有的廣告都撕了個乾乾淨淨。

4

按照子喬最初的設想,弄一個醜女參加選美,讓展博用外掛投票,引起公眾的注意,讓老闆出個糗,報一下提案被否決的仇就夠了。誰知道,阿美的形象一公開,網友的娛樂精神發揮到了極致,展博的投票外掛只投了五萬多票,而阿美在首頁的投票數已經超過了1000萬,獨占鰲頭,甩開第二名100多萬票!真是現實版的醜女無敵。

網友們投得開心,公司老闆可被氣得肺都要炸了,對著一群員工怒吼:「怎麼回事!誰能告訴我,這四眼鋼牙妹是哪兒來的!?我們是選美,代表最in的流行風尚,現在全國媒體都在看我們笑話!對於候選人為什麼不把一下關?」

展博提示,是他自己說要節省成本,才讓網友自己提名、自己投票的。老闆被噎到,秘書又走過來,小聲說,現在好幾家媒體都在門口等著,想問一下對阿美一枝獨秀的看法,這是不是預示了大眾審美的變化。

「變……變你個態!」老闆氣得幾乎要噴出一口老血。

陰謀得逞,展博的心情很爽,除了沒事去刷刷選美活動的選票,就是繼續他的老本行,打遊戲。一菲可沒他這麼悠哉,本來以為清掃了電梯口的廣告就安逸了,誰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阿炅居然擋在公寓門口發起了傳單!為今之計,只有想辦法拖住曾小賢,在看房會結束以前千萬不能放他出去。

她還沒和展博串通好,曾小賢就從廁所裡出來了,表示肚子餓了要去超市,還問他們兩個要不要帶點兒什麼回來。一菲大喝一聲:「站住!」曾小賢被嚇得一激靈,怔怔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又要玩什麼把戲。

「我正要和展博一起——看雜誌!兩個人看沒意思,我們三個一起看吧!三個人一起看比較溫馨。」說著,不由分說地把兩個人拖到自己身邊,一左一右,翻起那本有阿美照片的雜誌。

一菲坐在中間,假裝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評價一下「這本雜誌還真挺好看的」。展博和曾小賢雖然無聊到爆,卻因為沒摸清一菲的底細,不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麼,也不敢違抗她,只能乾笑著附和:「是啊是啊,真好看。」

看著看著,正好翻到有阿美照片的那篇文章,總算有了興趣點。展博仔細看了看報道內容,驚奇地說:「咦,這個阿美,好像不是普通人。她居然是EIO的成員……」

「EIO?新出的少女演唱組?就這外形?」曾小賢聽不懂,展博給他解釋那是個環保組織,全稱是EverythingisOK。

一菲別出心裁:「名字聽起來就很霸氣!展博,你……朗讀給我們聽吧!聲情並茂一點兒!」

「……朗讀?」曾小賢實在快要裝不下去了,「你有病吧!」

一菲不理會他,堅持要展博讀EIO的介紹,不僅要讀,而且要大聲地讀!迫於老姐的淫威,展博只好開始念:「EIO是一個由全球綠色和平人士發起的國際組織,國內設有分部,從事拯救地球的各種公益事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本來就熱心於拯救地球的展博越念越精神,越來越聲情並茂,另一邊的曾小賢度秒如年,只聽得欲哭無淚。

「……EIO願與你攜手,共創人類文明的美好未來!EIO太偉大了!」偉大的使命感在展博心中引起強烈的共鳴。一菲對於自己的拖延戰術感到十分滿意,看看錶,看房會的時間應該已經過了,於是她淡淡地說一句:「差不多了。」

曾小賢如蒙大赦,幽怨地說:「我好餓啊,這本雜誌能吃嗎?」

原來阿美是個熱血青年,還跟著EIO去全世界參加過各種環保行動。誰知道陰差陽錯,她的照片被子喬隨手翻出來,竟然成了熱門話題中的選美明星。展博覺得阿美是個值得尊敬的人,自己不應該拿她來開玩笑,於是決定,要找到阿美,當面跟她道歉。說幹就幹,展博拿起電腦進了書房,去找更多關於阿美的消息。

「都怪你,不僅餓了一個小時,現在連起鬨的樂子都沒了!」曾小賢氣呼呼地說。一菲為安全起見,還是不讓曾小賢出門,曾小賢正鬱悶著呢,外面有人敲門。一菲身手敏捷地搶先閃了出去。

「小姐!樓上的房子你還要不要。」打開房門,阿炅一臉誠懇地站在門口。曾小賢在屋裡問是誰,一菲趕緊把門關上,支支吾吾地回他說門口沒有人。阿炅鍥而不捨地在門外喊:「我是樓上3905的,有興趣租房子嗎?」

一菲下意識地用後背擋著門,好像這樣就可以擋住門外的聲音,可曾小賢已經走過來了,看她那副緊張的樣子,懷疑地問:「你不是說樓上的房子已經租掉了嗎?」

一菲只好說爭是爭取了,結果沒談攏。曾小賢把門打開,阿炅還是掛著一臉和氣生財的微笑守在門口,一菲低聲罵了句:「拍賣就拍賣,來這兒搗什麼亂?!」

阿炅不以為意,不急不慢地解釋:「是我失策了。我發現大家都是衝著免費的點心來的,再這麼下去,房子沒租掉,地主家都沒餘糧了!」

「你不是哄抬物價嗎?」一菲幸災樂禍地說。

阿炅呵呵一笑,稍有些尷尬:「他們光吃不拍,我的起拍價根本沒動過。市場經濟變幻莫測,我老婆之前光說好的,沒提這一茬。要不昨天的價?我再讓利兩成,讓我止個損吧。」

一菲無奈地看著曾小賢,誰知他一點沒為她瞞著租房消息的事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跟二房東逗趣:「兩成,哈!四成沒準你也讓得起。」

「那就四成!」

「爽快!六成!」

「你!……」阿炅氣結,但還是表示可以商量。曾小賢存心跟他過不去,又說他的房子肯定是凶宅,才會這麼沒底線地壓價都要租給他們。阿炅極力爭辯,說自己的房子很靈的……曾小賢嘴裏說著考慮考慮,卻毫不猶豫地把房門關上。

「你……不幫諾瀾租房子了?」一菲猶疑著問道。聽曾小賢說已經在電台附近幫她搞定房子了,她不由得舒了口氣,低聲念叨:「我還以為你要讓她住進愛情公寓呢。」

曾小賢覺得奇怪,說:「不是你要幫她嗎?」一菲聳聳肩,表示事不關己。「那為什麼還要摘告示?」一菲心說,還不是因為你這個笨蛋!

「那天你說有房出租,我只是隨口問一下而已!她住過來對我有什麼好處?」曾小賢像是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可一菲不領情,冷嘲熱諷地叫他不要浪費近水樓台這麼好的機會。近水樓台?曾小賢想,天天讓諾瀾看著一菲百般凌辱他,他下半輩子的節操不全碎了嗎?以後還怎麼在台裡挺直腰桿做人啊?

誤會澄清,警報解除,二人握手言和,才發現耽擱這麼久,肚子早餓得咕嚕咕嚕叫了。門外阿炅聽屋裡的爭吵聲漸漸平息,絕望地爭取著:「吵完了嗎?讓八成要嗎?還送車位哦!求有緣人啊,親。」

展博經過多方打聽,終於找到了阿美,並約她出來吃飯,鄭重道歉。

「我還以為大眾的審美傾向真的變了呢。」阿美自我調侃,不但沒怪展博,反倒說要謝謝他。原因是她所在的EIO團隊最近由於缺乏資金,網站無人問津,大家都很洩氣,覺得地球已經沒救了。那些用青春捍衛地球,用熱血鑄就和諧的宏偉理想都變得遙不可及。他們每天無所事事,無聊地打發光陰,每天都舉行——轉椅競速賽——一三五競速賽,二四六甩尾賽,週日原地旋轉賽。可自從阿美被參加「尋找我身邊的白富美」並且從海選中脫穎而出之後,好多媒體爭相挖掘阿美背後的故事,EIO也因此獲得廣泛關注,網站人氣翻了幾百倍,成員們的鬥志又被徹底點燃了。組織的隊長還準備藉著這個契機,推動一整套綠色和平計劃!

故事跌宕起伏,聽得展博又驚又喜。之後,阿美還給展博詳細講述了EIO未來的拯救地球計劃,包括維護和平、保護環境、預防災害、支援難民等等,還答應有機會介紹他們的隊長給展博認識。兩個人聊得十分投機。

「天哪,你們還要對抗umbrella!」展博聽得入神,感嘆道,「這些計劃,和我之前想做的事情一模一樣!」

阿美笑道:「關鍵不是怎麼想,而是怎麼做。非常感謝你。我們早就想翹起地球,是你的這一槍打中了支點。」

關鍵不是怎麼想,而是怎麼做……阿美的話觸動了展博,思索片刻,展博抬起頭,帶著萬分的誠懇問:「阿美,我能加入嗎?」

5

小龍已經排除了嫌疑,尋龍尺又把指針指向了子喬,所以,現在關谷和悠悠的重要工作就是嚴密觀察子喬的舉動,旁敲側擊地套話,好證明他才是美嘉肚子裡孩子的爸爸。無緣無故被兩雙眼睛盯著,子喬不免心虛,問他倆到底要幹嗎。

悠悠試探性地問:「大外甥,小姨媽問你點兒事。如果有個女孩告訴你,她懷孕了,你會怎樣?」

子喬瞪大眼緊張地問:「誰啊?胖還是瘦?高還是矮,長髮還是短髮?」

關谷讓他猜,子喬在記憶裡搜索眾多可能的名字,Gina,不是,Clara,也不是,Riya還是翠花?都不是!悠悠怨他桃花太多,子喬說這些不過是最近三天的;關谷讓他往更早的時間回憶,子喬苦思冥想,也沒個結果。

根據子喬的理論,人的大腦空間有限,垃圾信息應該定期清除,這是自我保養的一種方式。週末他剛清空過記憶,所以只記得這三天的了。還大言不慚地說,要在這個紛擾的世界快樂地活著,必須練成——魚的記憶,也就是說,對於不重要的信息,他的記憶只有7秒。

「魚的記憶,我還驢的脾氣呢!」悠悠不信他胡扯,但仔細想想子喬平日的種種表現,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子喬自詡自己的理論屬於凡人不能理解的大智慧,往事就好比過期文件,捨不得刪,留下的只有煩惱和牽絆。

連三天前認識的女孩都能刪掉,那美嘉的事一定想不起來了!關谷和悠悠仍然抱著一絲希望,不相信人類可以自己刪掉記憶!子喬表示可以當場表演,於是呆立著仰頭看天,臉上一副白痴神情,片刻,他腦子裡那些Gina.avi、Clara.mpg、翠花.rmvb之類的信息統統刪除,回收站清空。

「OK,刪完了。你們找我幹嗎?」子喬看著悠悠和關谷,一臉茫然。

悠悠將信將疑地重複開始的問題:「大外甥,小姨媽問你點兒事。如果有個女孩告訴你,她懷孕了,你會怎樣?」

子喬瞪大眼睛,緊張地問:「誰啊?胖還是瘦?高還是矮,長髮還是短髮?」

連回答都與之前一模一樣,關谷和悠悠差點兒被他氣暈了。眼看線索又要斷了,悠悠懷疑尋龍尺不夠科學,決定用她的辦法——扔硬幣,再去測試子喬。

看著悠悠拿著一塊錢硬幣走向自己,子喬嘲諷地說:「如果你們想買通我,一塊錢好像少了點兒吧?」

悠悠問:「子喬!你和女孩本壘打的概率是多少?」

涉及專業問題,子喬認真地回答:「這要根據季節、氣候、潮汐和對方的智商而定。」

「我看是——一半一半。」悠悠不客氣地打斷他,說,「你和美嘉的概率也一樣,要麼有,要麼沒有!現在你扔硬幣,如果是正面,你們就有過;如果是反面,說明你們沒有。」

子喬搞不清怎麼轉著轉著就轉到美嘉身上去了,不服氣地說:「憑什麼!也不看看對象是誰,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我跟她怎麼會是一半一半?你們今天怎麼神神道道的,奇了怪了。硬幣我可以扔,不過,正面,我和她沒關係;反面,我和她也沒關係!」

說完,隨手把硬幣一扔就走了。硬幣快速地在桌上旋轉,吧嗒吧嗒吧嗒,慢慢地停頓下來,居然神奇地豎在了茶几上面。關谷和悠悠面面相覷,由不得他們不信了。

所有證據都指向子喬,但為了保險起見,悠悠和關谷還是決定先徵求一菲和曾小賢的意見。可作為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和21世紀的有為青年,一菲和曾小賢怎麼能相信尋龍尺和硬幣做出的選擇呢?

曾小賢說:「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可不能開玩笑。子喬認了?」

悠悠說他只有魚的記憶,根本就記不得了。關谷表示,不管子喬認不認,剛才他有99.99%的概率逃脫干係,可硬幣偏偏豎在那裡,由不得他不信!這麼小概率的事件,簡直比好好走在大街上被車撞還要難啊。

一菲還是不信,隨口說:「沒那麼背吧,除非他再背一次我看看。」

話剛說完,子喬進來了,衣服上全是泥,表情痛苦兼憤恨,訴苦說:「豈有此理!我好好走在小區裡居然被輛甩尾的嬰兒車撞了,快幫我看看屁股有沒有變形。」

眾人面面相覷,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下連一菲和曾小賢也深信不疑了。幾個人當即七手八腳把子喬綁在椅子上,子喬不明就裡,大聲反抗:「你們幹嗎?我剛被車撞,你們不帶我去驗傷,這算幾個意思啊?口味太重了吧?」

悠悠嚴肅地說:「大外甥,我們要你回憶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關谷補充:「關於你和美嘉。」

子喬以為是美嘉買通了他們來折磨自己,立即招供:「我認我認!是我幹的!是……是我,是我弄丟了她的耳環。」

眾人大跌眼鏡,子喬接著說:「我本來想借用一下哄哄翠花的,誰知道被她吃下去了。」

「沒了?」

「吃下去了,36個小時內恐怕是要不回來了。」

悠悠不管子喬胡扯,又問一次:「你就沒別的要認了?」

掙又掙不脫,賴又賴不掉,子喬哭喪著臉問:「你們到底要問什麼?」

悠悠問:「聽著!美嘉懷孕了,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子喬愣住,一時沒明白過來丟了耳環跟懷孕有什麼關係,待到反應過來,馬上仰望天空做沉思狀。關谷識破他是在刪除記憶,眾人對他一頓海扁,總算又把他拉回現實。可子喬還是賭咒發誓自己真的不記得和美嘉發生過什麼,怎麼會平白無故就成了她肚子裡孩子的爸爸!

正僵持不下時,美嘉進來了,見到此情此景,她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哀怨還是冷漠,淡淡地說:「別爭了!孩子不是子喬的。」

眾人暫且放過子喬,公寓又恢復安靜。夜深了,美嘉思緒萬千,怎麼都睡不著,一個人在陽台上發呆。子喬過來,遞給她一杯酒示好,還謝謝她挺身而出替他解圍。美嘉不接他的酒,仍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本來就跟你無關。」

子喬把兩杯酒都喝了,美嘉一直不出聲,場面有些尷尬。終於,子喬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問:「那孩子……到底……」

「你說呢?」美嘉瞥了他一眼。子喬有點兒心虛地低下頭,猶疑地說:「應該……不是吧。」

美嘉心裡燃起的兒小火苗又被無情地熄滅了,默默嘆了口氣,繼續發呆。

「那小子是誰?」子喬問,看美嘉不理他,又問,「你也不打算告訴大家了?」

看著子喬的態度,美嘉的心越來越涼,決心倒越來越堅定,既然如此,孩子是無辜的,她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也沒什麼不可以。

「沒必要說,等孩子出生自然會知道。」說完,美嘉準備進屋,卻聽得子喬輕聲說:「美嘉,如果哪天你真的生下來了……我會負責。」

美嘉心裡震動,回頭的時候眼裡漾起霧水,可子喬到底心慌,事到臨頭條件反射似的開溜,改口道:「我會負責幫你找到那傢伙。」

美嘉再次失望,客套地跟他說聲謝謝,頭也不回就走了,留下子喬一個人在陽台上糾結。無數次跟美嘉分分合合的記憶湧上心頭,她甜美純真的笑,她缺心眼做的那些糗事,她一次一次選擇相信他,又一次一次被他傷害,她含著熱淚的吻,她絕望轉身離開的背影……好一陣失神,子喬終於狠下心,把腦海中那些關於愛的片段刪除,放進回收站,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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