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仙門劍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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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飛看到躺臥在草原上,第五隻因力竭而倒斃的馬屍,曉得自己可在小半個時辰內趕上慕容寶,為拓跋-完成他的心願。

    他們發動黎明進攻時,慕容寶位於丘頂位置,居高臨下的瞧著宿敵拓跋-摧毀他的遠征大車,那定是一種可怕和難以接受的滋味。

    慕容寶從未吃過敗仗,自以為永不會被擊敗,正是這種自恃的心態,種下今次敗因。如果他不是於高處掌握到整個戰場的情況,今次絕難突圍逃走。縱然如此,能隨慕容寶逃出生天者,不到十人。

    拓跋-思慮周詳,猜到慕容寶會留在坡頂監控大局,更知他武功得慕容垂真傳,加上手下有高手拚死保護,極有殺出重圍的能力。所以把殺慕容寶的重任交予燕飛。

    燕飛隱隱感到拓跋-有支使他離開戰場之意,讓他看不到他拓跋-宰殺敵人的殘酷情況。

    拓跋-會如何處置跳進湖水的敵人呢?他們肯定會成為俘虜,這想法令他感到遍體生寒。

    一邊思索,他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下來,大地在腳下倒退,長草原在仍未止息的狂風吹拂下,有若起伏不休的綠色浪濤。

    就在此時,前方出現一個體形魁梧,左手持盾、右手執槍的大漢,穩立如參天古樹盤根地底般,封鎖了他前進的路途。

    大漢仰天長笑道:「來者是否邊荒第二高手燕飛?本人史仇尼歸,願向燕兄領教高明。」

    燕飛心中暗嘆,不殺此人,休想繼續追殺慕容寶。

    換過另一種情況,他絕不願對如此拚死護主、把自己生死榮辱置於度外的義勇之士下殺手,但在戰場上,根本由不得他選擇。

    燕飛來到對方身前百步許處停下。

    大漢狂吼一聲,大步往他走過來,每踏一步,草原都似顫動了下去,顯示出他氣勢的強橫,視死如歸的決心,更表明他是與自己有-拚之力的高手。

    燕飛的蝶戀花出鞘。

    劉裕大清早便在秘巢與司馬元顯碰頭,這是昨天約好的,以交換消息。

    大家都同意,在殺死乾歸前,雙方會保持緊密的聯繫,以免因配合上出岔子致誤失時機。

    司馬元顯神情興奮的搶著道:「我爹答應了,陳公公會出手助你們收拾乾歸。」

    劉裕苦笑道:「我們弄錯了,乾歸並不是藏身在那米舖內。」

    遂把昨夜的情況全盤說出來。

    司馬元顯聽罷,點頭道:「我爹的懷疑沒有錯,他指出從陳公公的口中,感到此人非常縝密精明,照道理不該搭上蘇名望,予人有跡可尋,而應留在大江的船上,要打要逃,都方便多了。」

    劉裕心忖這叫旁觀者清,也可看出司馬道子的才智和老練,想起自己能屢逃出他的毒手,確有點幸運的成份。

    司馬元顯又皺眉道:「盧循來建康幹甚麼呢?如果能殺死他,會是更大的收穫。」

    劉裕不敢說出盧循到建康來,極可能是要對付他劉裕的猜測,道:「要殺盧循或許比對付乾歸容易點,因為盧循極可能藏身在米舖內。」

    司馬元顯訝道:「蘇名望不是桓玄的人嗎?怎會和盧循拉上關係?」

    劉裕心忖不論能否殺死乾歸或盧循,蘇名望肯定完蛋了,還累及妻兒。以司馬道子的狠辣,絕不容他活下去。

    道:「可以有菇千秋,當然也可以有蘇名望,表面上蘇名望是左右逢源,骨子裡可能是忠誠狂熱的天師道徒,為了宗教思想,不顧自身的生死。」

    司馬元顯雙目殺機大盛,冷哼道:「還是依我的主意吧!就把蘇名望的妻兒全抓起來,哪怕他不乖乖合作?」

    劉裕道:「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不到最後,勿要用此一著。」

    司馬元顯興致盎然的道:「劉兄有甚麼更好的提議?屠當家為何不與劉兄一道來呢?」

    劉裕知他對屠奉三比對自己有更大的好感,因為屠奉三不但與桓玄仇深似海,又清楚桓玄的虛實,兼且沒有帶著真命天子的威脅壓力。答道:「他要向邊荒集發出信息,請我們的荒人兄弟到建康來幫忙。」

    司馬元顯喜道:「這就最好哩!」

    劉裕感到司馬元顯流露的少年心性,對他的惡感又不由減弱幾分。道:「我們只希望有足夠人手對付天師軍,與眼前的情況沒有關係。」

    司馬元顯充滿希望的道:「燕飛能否來幫手呢?我爹也想燕飛來,只有他可以收拾孫恩。」

    劉裕點頭道:「如果燕飛可以分身,一定會來的。」心忖為了謝道韞,燕飛是不得不來建康。

    然後道:「如果乾歸和盧循我們只能選其一而殺之,公子會如何選擇?」

    司馬元顯皺眉道:「你打算只殺其中一人嗎?」

    劉裕微笑道:「可以做得到的話,當然是兩個都一併乾掉,不過我們必須先弄清楚兩者間的緩急輕重,遇事時才不會進退失據,結果兩頭都不到岸。」

    司馬元顯沉吟起來,思索的道:「死了個乾歸,對桓玄來說只是失去一名大將,對他的威望並沒有影響;可是盧循是孫恩的傳人,在天師道的威望僅次於孫恩,居於徐道覆之上,如他在建康被擒殺,會對天師軍造成沉重的打擊,更會直接影響孫恩在信徒心中的形象。」

    劉裕同意道:「公子說得對!他奶奶的,如果孫恩的法力連自己的大徒弟都保護不來,憑甚麼自居天師?哈!想想吧!際此大軍出征之時,我們卻把盧循的妖頭高懸午門之上,比說甚麼娘激動軍心的話更有實效。」

    這番夾雜粗言鄙語的話,比拍這位皇室貴-的馬屁更令他受落,司馬元顯興奮的道:「就這麼決定,我們以盧循為頭號目標,將乾歸和任妖女擺在次要位置。」

    劉裕是故意令他高興,好更易說話,乘機道:「對付盧循,必須盡起高手,我想請宋悲風幫忙,但又怕公子心裡不舒服,所以想先聽公子的意見。如果公子不同意……」

    司馬元顯打斷他道:「大局要緊,以前的小事提來作甚麼?唉!紀千千!有些事我真不願去想。這方面由你來拿主意吧!」

    接著漫不經意的道:「我爹想見你,我預備了馬車,劉兄和我一道去吧。」

    劉裕卒不及防下,差點砌詞拒絕。幸好發覺司馬元顯說這番「邀請」話時,似神情有異的神態,猜到司馬元顯是奉父命來試探自己,看他劉裕的反應,哪敢猶豫,裝出欣然神色道:「我正想向瑯-王請安,只怕他貴人事忙,我們立刻去吧!」

    同時心中叫苦,現在他的小命是操縱在司馬道子手上,只要司馬道子想殺他,隨時把他召到某處,然後便可置他於死。-個陳公公他便要應付得非常吃力,何況還有位居「九品高手」榜第二位的司馬道子和琅訝王府的高下。

    司馬元顯聽到他的回應,現出如釋重負的輕鬆神態,站起來道:「我們走!」

    兩人在附近登上馬車,隨行的二十名親衛騎馬前後護駕,朝瑯-王府的方向馳去。

    馬車內,司馬元顯問道:「任妖女那晚見的究竟是誰呢?」

    劉裕道:「我也想有人能告訴我。」

    見司馬元顯聞言一臉失望神色,心忖自己是不可以隨便一句話便打發他。續下去道:「首先,乾歸不但清楚任妖女去見何人,且曉得此人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所以忍不住出言相詢。而任妖女能見到此人,感到自豪,故有‘幸不辱命’的回應。任妖女當然是代表桓玄去和此人說話,可令桓玄派密使去和他說話的人,在建康夠這資格的人肯定不多,那此人究竟是誰,可呼之欲出了。」

    司馬元顯皺眉不語,苦苦思索。好一會後道:「你猜是誰呢?」

    劉裕亦在用神思索。

    昨夜他們返歸善寺後,屠奉三因怕任青堤重投桓玄懷抱,會揭發他和侯亮生的事,他非常擔心侯亮生的安全,致大家無心思考其它事,到這刻劉裕才認真思量任青-昨夜去見的是何人。昨夜屠奉三已盡了人事,立即派人趕往江陵,好向侯亮生發出警報,著他立即逃亡。

    劉裕道:「盧循之能跟躡任妖女,大有可能他正監視此人,又或看有否下手刺殺那人的機會,湊巧碰上任妖女,遂改變目標。由此觀之,以盧循的本領,亦沒法找到下手的機會,不得不放棄。他娘的!這人會是誰呢?」

    司馬元顯興奮的道:「對!他娘的!這個人究竟是誰?為何盧循對任妖女去見他感到古怪?可知此人該與桓玄是處於敵對狀態。甚麼人可令盧循要一意行刺呢?」

    劉裕臉色一變,忘了司馬元顯剛說出可能是畢生第一句粗話,呆瞪著司馬元顯。

    馬車隊此時駛達瑯-王府大門外,馬車停下。

    司馬元顯見他神情,曉得他猜到了是何人,忙緊張的問道:「究竟是誰?」

    劉裕正要答他,忽然神情-動,手舉往背後厚背刀刀把,低喝道:「小心!有刺客!」

    話猶未已,車外傳來兩聲短促而慘厲的叫聲,接著車頂碎裂。

    劉裕末及把厚背刀抽出來,攔腰抱著司馬元顯,撞破車門,滾出馬車外。

    「轟」!

    車內原先兩人坐處木屑橫飛,座椅化為粉碎,驚人至極點。

    ※※※

    漫空槍影,照頭照面往燕飛灑去,似是功力十足,可是燕飛卻清楚感到史仇尼歸的「意向」,這些只是惑敵的招數,掩飾其真正的殺著。

    早在史仇尼歸搶先攻擊,他已清楚感覺到史仇尼歸不但是能與他有一拚之力的高手,且拋開了生死,務要阻止他追殺慕容寶。只要他一個不小心在對手的狂攻下受創,縱使能殺死史仇尼歸,亦會大大影響他完成拓跋-所託的任務。更可慮者是因要除去這樣一個強勁的對手,不得不損耗真元,也會令他追上慕容寶的機會大幅減少。

    橫看豎看,史仇尼歸的攔截,確大增慕容寶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燕飛冷哼一聲,蝶戀花斜指對手,吞吐不定,欲攻欲守,教人難以捉摸。

    心思一轉間,史仇尼歸衝至燕飛身前丈許處,充天塞地的槍影倏地消散,只餘下一片烏雲似的黑影,割面而來。

    那種變化像在變戲法。

    燕飛也不由心中暗讚,如此強橫聰明的對手,他已久未遇上。他為人灑脫,立即把追殺慕容寶的事拋到一旁,否則如心有-礙,稍一不慎,會陰溝裡翻船,受挫於對方手下。

    蝶戀花重劈在史仇尼歸割喉而至的重鐵盾邊沿處。

    「當」!

    史仇尼歸遽震後退,此劍力度沉雄,綿綿如長江大河,換過別人,已消受不起。但史仇尼歸乃大燕國新一代最傑出的高手,武技猶在自恃的慕容寶之上,雖應付得非常吃力,仍勉強抵住。

    若不是燕飛,此刻定會乘勢追擊,續施殺手,令對方沒法重組攻勢。可是燕飛何等樣人,掌握到這一盾並非全力施展,故而史仇尼歸吃不住自己一劍的勁力。

    果然史仇尼歸把鐵盾下收,護著胸腹的一刻,長槍從盾底斜刺而至,筆直射向他的丹田位置,快如電閃,帶起破空的嘯聲,可知其力道的剛猛疾勁。

    如他乘機強攻,等於把身體送往矛尖去。如此極盡詭變能事的招式,他還是初次遇上。最厲害對方是任長槍下墜,再以盾牌隔斷燕飛的視線,到長槍落到差點貼地的位置,以腳踢槍把,從下而上疾射燕飛。

    燕飛笑道:「好槍法!」

    一腳踢出,正中槍尖。

    長槍應腳拋往兩人間的上方,車輪般轉動,發出強烈的舞動聲,直抵七、八丈的高空。

    史仇尼歸見秘技被破,仍是悍勇如前,大喝一聲,擲出盾牌,螺旋著平割而來,同時拔出腰間馬刀,隨盾往燕飛殺至。

    這下擲盾與先前不同,貫滿勁力,沒有絲毫保留,即使以燕飛的功力,亦感硬擋此招非常不智。

    他當然有信心把盾「擊下」,可是此盾重達七、八十斤,加上史仇尼歸的真勁,配合旋轉的勢子,足可令燕飛手臂痠麻,更難抵擋史仇尼歸持續攻來的馬刀。

    此子的高明,實出乎燕飛意料之外。

    燕飛驀地升起,右腳足尖點在重盾的中心點,騰雲駕霧似的隨盾飛退,-那間已和凌空迫來酌史仇尼歸拉開至達三丈的距離。

    燕飛足尖用力,腳下鐵盾不但停止旋轉,還反方向迴旋回來,接著離腳而去,改往窮追不捨的史仇尼歸迎去。

    史仇尼歸大吃一驚,往旁閃開,雖成功避過鐵盾,可是如虹的氣勢早土崩瓦解,再不能憑敵手間微妙的氣機追擊燕飛。

    燕飛此時飛臨他上方,蝶戀花不留情地向他展開攻擊。

    「叮叮噹噹」刀劍交擊之聲不絕如縷的響起,史仇尼歸施盡渾身解數,勉強擋著。

    燕飛往後翻騰,落往地上。

    「啪」!

    早前被燕飛踢往高空的長槍,於此時掉在史仇尼歸身後,可見這數下交手,是在何等高速下發生。

    史仇尼歸不過擋了燕飛七、八劍,卻已衣衫盡被汗水濕透、長髮披散、口鼻耳全逸出鮮血、渾身抖顫,有如已在戰場上不停地戰個三日二夜。

    史仇尼歸難以置信的瞧著燕飛,聲音抖震的道:「這是甚麼功法?」

    「當」!

    他終拿不住馬刀,任其掉往地上。

    燕飛心中暗嘆,今次追擊慕容寶的事已告泡湯,皆因真元損耗過鉅。他暗把「仙門訣」融合在劍法內,劍劍至寒至熟激爆,怎是史仇尼歸這凡人抵抗得了?這等於在史仇尼歸的真勁裡爆開道「小仙門」,雖沒有真的開啟仙門,已足夠打開對方勁氣的缺口,徹底的打垮了對方。

    若非如此,燕飛恐怕仍要被悍不畏死的史仇尼歸纏上一段時間。

    到第八劍時,燕飛也感力有不繼。

    如果不是遇上如斯高明的對手,他也難以創出這從仙門領悟回來新的「日月麗天大法」。當日在巴陵面對兩湖幫包括聶天還在內的菩郟他是初試此訣,可是像今次收發由心的用在劍招上,則是全新的突破。

    史仇尼歸「嘩」一聲噴出漫空鮮血,坐倒地上,雙目湧出熱淚,悲悽的道:「殺了我吧!」

    燕飛還劍入鞘,訝道:「史仇兄為何哭呢?」

    史仇尼歸慘然道:「我不是為自己的生死流淚,更不是因被你擊敗而流淚,而是為輸掉這場仗而痛心,假如我們遵照皇上的指示,便不用落此下場。動手吧!」

    燕飛淡淡道:「回家去吧!戰爭總有勝有敗的。」

    說罷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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