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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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奸商本來就詭計多端,吸收了一大堆妖怪的見識、經驗後,眼界、手腕於詭詐中更見陰狠,當然,這裡面也有運氣的成分,便是吳不賒自己,也絕想不到事情會如此順利。奪天馬五城順利得異乎尋常還可說是天馬族久受壓榨後的強力反彈,青馬城中一把火,居然燒掉了屍蓮王十五萬精銳,這可真正得要老天爺幫忙才行。當日若屍蓮王不進城,或只派兩三萬人進城,近二十萬上三族布在城外,即便見城中火起,即便吳不賒佔了偷襲的便宜,想要擊潰屍蓮軍也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莫說一舉擊殺屍蓮王。但這裡面的僥倖成分,熊怒川是不知道的,他看到的,就只是吳不賒的狠辣手段。如此梟雄,如此手段,他如何能不害怕。

  吳不賒聽出了他語調中的畏懼之意,哈哈大笑,忙扶他起來,道:「熊老將軍若能建此大功,本汗保你榮華富貴,三世不衰。」

  當夜,熊怒川即在幾個好手的保護下,偷偷潛回屍蓮城去了。

  熊怒川所率上三族兵雖被擊潰,也還有一萬多俘虜。照吳不賒的老規矩,本是要下五族雜兵殺了他們以表忠心的,下五族兵也都在眼巴巴等著。吳不賒卻好像把這規矩給忘了,待青馬城、白馬城兩路下五族兵會合後,他即命整隊。下五族,每族合為一軍,總數二十五萬。不是所有的雜兵都是下五族兵,其中還有很多其他小部族的兵,數量還不少,有十萬人,也整合為一軍。吳不賒以下五族兵為前鋒,其他小族軍為中軍,天馬軍為後軍,總數將近六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開向屍蓮城,卻把一萬多上三族降俘帶在天馬軍旁邊,別人也不敢來問。

  天馬原在屍蓮國的東北,如果把屍蓮國比作一匹馬,天馬原便是這匹馬的馬頭。馬嘴咬著燕國的屁股,馬脖子和馬的前半身靠著趙國,馬屁股坐著楚國,若論領土面積之大,趙國、楚國加起來也還要差著一截。要從最東端的天馬原趕到中部的屍蓮城,快馬也要將近一個月時間。吳不賒也不著急,上三族精銳已喪,雖還有點兒實力,屍蓮王也留有一大堆兒子,但絕對翻不了天。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熊怒川必能說得上三族獻城效忠。

  果然,軍行半月,探馬便已送回消息。獅、虎、熊三族造反,血洗王宮,把屍蓮王的十幾個兒子還有直系親屬殺得乾乾淨淨,宣布向吳不賒效忠。三族長老正在熊怒川的帶領下,遠出數千里來迎吳不賒王駕。

  下五族聯軍本是一馬當先,回去剿了上三族,不但向吳不賒表了忠心,還可出了長期受上三族欺壓的惡氣更兼大撈好處。這樣的好事,做夢也要笑醒的,誰知竟得了這麼個消息,他們一下就傻了眼。天馬軍倒是歡聲雷動,不過也有鬱悶的,花逐天就鬱悶欲死——怎麼就撈不到仗打呢?當即就跟吳不賒發牢騷,屍蓮城他不去了,要回天馬原去。萬一趙國或燕國來打,他的天甲重騎或許還用得上。

  趙國肩上還壓著幾座山,燕國這會兒也只是一心想要把趙國再壓下去一截,沒事誰到大草原上來招惹魔族啊!吳不賒明白花逐天的心情,便交給花逐天一樁任務,讓他率甲騎回去,接了西門紫煙來屍蓮城。

  對於西門紫煙,所有天馬族人都充滿了好奇,大趙國的公主,聽說還是神界五嶽帝君之一西嶽帝君的侄女,屍蓮王的王妃,美得就像冰山上的雪蓮花,卻整天昏睡。這樣的女子,怎麼能不勾起人的好奇心。便是花逐天這種完全沒什麼八卦心思的好戰分子,也是一肚子的癢癢肉,只不過吳不賒下有嚴令,誰也不許騷擾西門紫煙和她身邊的人,花逐天自然不敢違令。這會兒竟要他護送西門紫煙來屍蓮城,這個任務不錯,他當即欣然接受。

  吳不賒為什麼要把西門紫煙接去屍蓮城呢?他有他的打算,其實說白了,他是想不清楚到底要怎麼處理西門紫煙的事。

  西門紫煙和親,只是因為受到了屍蓮國的壓力,現在吳不賒做了屍蓮王,屍蓮國的壓力自然是沒有了。一國的公主和親,可不是小孩子玩過家家,說不玩了,掉頭就回去,沒有這樣的事。西門紫煙既然來了屍蓮國和親,她就是屍蓮王的王妃,回不了頭了,即便吳不賒這新屍蓮王說親不和了,西門紫煙也回不了頭。西門紫煙本就是嫁的前任屍蓮王,吳不賒這新屍蓮王若肯接手,別人也沒話說,不肯接手呢,西門紫煙就是前任屍蓮王的遺孀。總之一句話,西門紫煙身上這屍蓮王妃的印記是無論如何也消不掉的。

  好了,這個先不管。首先一件事,要把西門紫煙救醒過來,要解千夢的藥性,必要春曉。春曉一年一朵,還是天帝那老花痴的養顏專寵,想要弄來,可不是說句話的事情。到底要怎麼弄到春曉呢?吳不賒想了半天,一時還不得要領。他只是隱隱覺得,屍蓮王的百萬雄兵或許能有點兒用,無論做什麼,哪怕是上賭場下嫖院,有本錢的都是大爺。既然有可能要用到屍蓮國之力,那麼西門紫煙這屍蓮王妃的身份或許也用得上。當然,他也不敢確定,只是腦中有那麼一點兒想法,所以才要把西門紫煙以屍蓮王妃的身份接去屍蓮城。若不是為了西門紫煙,他早拍拍屁股走人了。別的不說,實在是擔心林微雨,還有顏如雪三女,可是想壞他了,好幾夜做夢都夢到與三女歡愛。在夢中,顏如雪居然應允了他大被同床的淫蕩要求,那份嬌羞、那份風情,真真是迷死個人。一夢醒來,吳不賒恨不得立馬疾飛回去,但西門紫煙的事不處理好,卻是動身不得。

  熊怒川等上三族族長果然遠出三千里外來接駕。吳不賒要籠絡上三族平衡下五族的勢力,自然溫言撫慰。他與上三族約定,交出一半草場產業,三下均分,下五族一份,其他小族一份,天馬族一份,向吳不賒宣誓效忠,吳不賒便可保三族活命,且不受其他部族欺壓。三族自然無有不允。而下五族和其他小族聽說還多少有點兒好處,心中縱有不甘,也只有放下。吳不賒隨又宣布,鳳閣龍樓不造了,且免各族一年賦稅。這下整個屍蓮國都沸騰了。自有屍蓮國以來,從來沒有哪任屍蓮王像吳不賒這麼仁德呢。吳不賒還沒進屍蓮城,聲望已漲到了天上。

  「屍蓮國這把刀是磨快了。」吳不賒舉頭望天,暗暗咬牙,「天老爺,但願你好說話,否則本大魔王便把天翻過來,也要和你鬥一鬥。」

  吳奸商性子平和,從來也不是個狂熱的好鬥分子,但不知為何,此時心裡卻有一股暴虐之氣,不知是多了一些妖怪的記憶,還是被趙炎誘殺積下來的火氣,竟有一種橫刀向天的衝動。

  到屍蓮城之後,吳不賒大會諸族,萬族自然拜服其下。其實別人服不服,還是看你刀子夠不夠快,手段夠不夠強。吳不賒以四千眾起事而橫掃天下,赫赫聲威,如日中天,這是刀子快。他留著上三族平衡下五族,卻又給了下五族和其他擁戴的小族足夠的好處,這是手段強。兩手齊出,兩隻手都夠硬,誰能不服,誰敢不服,擇吉日登位,一國歡騰。

  花逐天也護著西門紫煙的車駕進了屍蓮城。吳不賒沒宣布西門紫煙是他的王妃。若順利拿到春曉救醒西門紫煙,他是屍蓮王,西門紫煙是王妃,這戲怎麼唱?雖然西門紫煙這王妃的烙印是無論如何也消不了的,他卻不好意思佔這個便宜,心裡也從沒有過擁有西門紫煙的念頭。說起來吳妖王也不是什麼君子,但對西門紫煙,他真的從來沒有過什麼非分之想。對著西門紫煙這樣的絕世美女,他最初是有點兒怕,後來是敬重,再後來,是感激。西門紫煙與屍蓮國和親這件事,則讓吳不賒在同情中帶著巨大的憤怒,他唯一不曾有的,就是擁有西門紫煙的野心。

  見了吹雪,吳不賒先解釋一句:「吹雪姑娘,我接西門小姐來,並沒有別的意思。本來,從花馬城就近去趙國更方便,但國與國之間和親,不像一般老百姓訂親,西門小姐若那麼回去,不知趙國會怎麼想。如果換了別人還好,偏生又是我做了屍蓮王,趙王和西嶽帝君對我偏見很深,所以……」

  他是想要吹雪別誤會,誰知話沒說完,吹雪卻突地拜倒在地,泣聲道:「這世間能救小姐的,唯有大王,還請大王不吝援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吳不賒忙伸手相扶,「我不是不管西門小姐的事了,只是有些事我無法明里出面。西嶽帝君是西門小姐的姑父,如果讓西門大人去求情,西嶽帝君再去向天帝懇求,然後我以屍蓮王之名再施加一點兒壓力,效果會不會好一些?天帝若肯答允把明年的春曉花給西門小姐,我還可以用屍蓮王的名義,向天帝表示臣服什麼的,天帝好面子,也許會答應也不一定呢。」

  吹雪這才明白吳不賒的真實意圖,她剛才確實是急了。沒辦法,吳不賒表現得過於變態,不但死而復活做了天馬汗,眼睛一眨,真的只是一眨眼啊,這傢伙居然又做了屍蓮王。老天爺啊,一國之王,而且是魔族之王,說做就做了!廚房裡做包子也沒這麼容易,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吹雪對他的期望也就格外得水漲船高起來。她確信,只要吳不賒不撒手,就一定能把西門紫煙救醒來。剛才誤以為吳不賒有袖手旁觀的意思,她就慌了神,這會兒知道不是,一顆心才重新落到肚子裡。她試探著道:「大王的意思是,暗裡稟告老爺去求懇西嶽帝君,然後大王在明里以屍蓮王的名義施壓是吧?」

  「對了!我就是這個意思。」吳不賒點頭,「不過西門家的事,還有神界的一些事,我不太清楚,所以先要問問你。西門小姐是西嶽帝君的侄女,西門家暗里托告,他該會援手吧!我明里再以屍蓮王的名義推一把,能不能行得通?這裡面有什麼妨礙沒有?」他奸商出身,深明事理,萬事都有明、暗兩面,這世間很多事,明面看上去好像就那麼回事,而真到做起來,卻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所以他要問清楚。其實他最不清楚的,還是西門紫煙在西門家到底有多大分量,西嶽帝君對這個姪女到底關不關心。以前他沒想過這一點,西門紫煙,那就是天之驕女,但這會兒卻知道,天之驕女在某些人眼裡也只是一枚棋子。

  「我不知道。」吹雪想了好一會兒,卻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想過,他們都會來逼小姐和親,老爺、少爺、姨奶奶、姑爺,他們……他們……」淚水從她眼裡滾滾流出。雖然她沒有詳細說,但吳不賒能想象出那種眾口一詞逼婚的情形,暗暗搖頭,對西門紫煙這天之驕女,越發生出了同情心。

  「這樣好了,我們先試一試。」想了想,吳不賒道,「你派個人回去向西門大人稟報,別提我,只說西門小姐服了千夢,必要春曉才能解,請西門大人去跟西嶽帝君說說。我這邊,便以屍蓮王的名義派使者去向趙炎那小子施壓,也給西嶽帝君帶封信,給他點兒壓力再給他點兒甜頭,這事或許能成也不一定。」

  「一切請大王做主。」吹雪一個小丫頭,本也拿不了什麼主意,自然一切聽吳不賒的。

  吳不賒道:「這事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也不急,反正春曉花要開也是明年春天裡的事,還要小半年呢。我先要回人界一趟,若西嶽帝君不肯幫忙,到時我再想辦法。」

  商量停當,吳不賒即日派出信使,吹雪也挑了親信家僕送信回去。

  西門紫煙的事暫時解決了,但還不能馬上動身。吳不賒封了花長眉為左相,負責國事。可一國之君遠離國中,那是無論如何說不過去的,這個還得想辦法。吳不賒便想了個主意,召了花長眉及下五族、上三族等重臣長老來,言說夜得一夢,夢見九個老人,責他殺孽太重,要他閉關百日,懺悔過錯。九老說完化為九具古屍,每具古屍口中都吐出一朵燦爛的蓮花。

  這鬼話一說,花長眉等人無不又驚又喜。屍蓮國全名九屍九蓮國,就是第一任屍蓮王在王城掘九蓮而見九屍,因以名之,那九具古屍口吐蓮花,必是此城之靈。驚的是,吳不賒得國犯下的殺孽,竟然讓九靈現身責備;喜的是,九靈既說吳不賒閉關懺悔百日便可贖罪,只要依言誠心懺悔,以後必然會得到九靈的佑護,國運大昌。眾人當即齊齊請命,請吳不賒為國運計,齋戒沐浴,誠心懺悔,同時也會頒下王命,請國人同為王上祈禱。

  吳不賒要的就是這話,便命花長眉全權處理政務,眾長老重臣輔佐,他自己閉關懺悔。回宮後他又交待,宮中一切事務交給吹雪,所有人都歸她指派。他又叮囑小四兒,嚴加守衛,除了吹雪,誰的話都不要聽。西門紫煙昏睡不醒,實在是一點兒自保之力都沒有,雖然現在的屍蓮國不可能還有人敢來挑戰吳不賒的權威,但吳不賒還是要叮囑一番。小四兒自然信誓旦旦地保證,沒有吹雪點頭,絕對不會讓一隻蒼蠅飛進來。

  安排妥帖,吳不賒化成一隻貓,連夜溜出宮去。出城,又化為一隻大雕,凌雲直上,向東南急飛。

  大鵰飛行的速度,其實還不如追風步全力施展開的速度,沒辦法,做慣了人,也習慣了用人的方式趕路,化雕變鷹的,兩隻翅膀扇啊扇,總覺得有些彆扭。不過,再彆扭,鵰在空中飛,比貓在地下跑那還是要快多了。其實他現在也完全可以化出人身趕路,隨便化成木靈兒、黑七的樣子,沒人認得,但相對於雕,人的麻煩總是要多一些,萬一有那熱情的,攔住他套套交情怎麼辦?吳不賒急著回去抱自己的女人,不想耽擱哪怕萬分之一炷香的工夫。一隻雕在天上飛,那就沒人感興趣了,而作為鳥類中的王者,也沒有鳥類對他感興趣。

  歸心似箭,可距離也實在太遠,差不多是日夜不停地飛,也飛了七八日才進入風餘國。化劫之後他功力大進,飛一日一夜,只需落下來打坐一個時辰,差不多就可以恢復精力。其實也是化身為鷹的好處,鷹是用翅膀飛的,若是用追風步這麼趕路,那要辛苦得多。

  吳不賒非常想把顏如雪、葉輕紅三女抱在懷裡,再狠狠地疼愛她們,但他最憂心的卻是林微雨。唯一的親弟弟背叛,害的還是她想要託付一生的愛人,林微雨心中的痛,吳不賒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但願她沒有做什麼傻事。」吳不賒心中隱隱作痛,「若無事,那就一切都好,若有事,林強你個兔崽子,也就活到頭了。」

  落地化人,先問了一下,林強果然做了風餘王。搞笑的是,這小子竟還整兵和追風城打了一仗,想奪回雙餘城。牛八角牛蹄輕揚,差點兒把他的糞都踩出來,數萬風餘大軍全軍覆滅。還好,牛八角沒有追擊,估計還是顏如雪感應到吳不賒沒死,看林微雨的面子,放過了他。不過林強縮在風餘城裡再不敢動彈,林微雨沒跟林強進風餘城,還待在扶風城。吳不賒問的就是林微雨的情況,隨又化鷹,趕往扶風城。

  太陽落山,餘暉映著天邊的紅雲,半片天彷彿被燒著了。吳不賒心裡也像有火在燒,疾飛如箭,不多久便看到了扶風城古老滄桑的城牆。

  吳不賒化身為貓,進城之後穿牆過巷來到林府。小樓依舊,他即刻便感應到了林微雨的氣息,悄然上樓,看到眼前情景頓時一愣。

  林微雨將門虎女,尤其一肩挑著扶風城的安危,在外面殺伐決斷,頗有男兒之風,但內裡到底是個女孩子,香閨和其他女孩子也沒有兩樣。各種各樣的零碎擺設和裝飾,脂粉味兒極濃,吳不賒以前進來過多次,不要看,鼻子聞一聞也知道是女孩兒家的香閨。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房中只有一桌一椅一床,紅紗帳換成了青紗帳,錦被也換成了淡白的麻布被。晚霞如火,房中卻青冷如灰。

  一個女尼,面牆而坐,前面並沒有什麼神龕佛像,就是一面白牆。她的袍子有些寬大,鬆鬆地垂著,可以看到兩抹肩胛骨在衣服下突兀著,竟然是那般得瘦。林微雨的身子吳不賒很熟,由於練武的緣故,她肩上、臂上的肉比一般女孩子還要壯實得多。有一回她還撒嬌似的問,是不是肉太多了,不像女孩兒家?但這會兒,竟然只剩下了骨架了。

  形銷骨立,那要一種怎樣的痛?吳不賒的心,刀絞一樣地痛了起來。

  林微雨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回過頭來。看到她的臉,吳不賒心中又是一痛,那下巴是如此得尖,就像針一樣,扎得人心痛。

  林微雨看到了吳不賒,輕輕吐了口氣,道:「貓啊,你沒有吃飽嗎?到廚房裡去看看吧,我這裡……啊——」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睛霍地睜大,猛一下就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吳不賒,身子急劇抖動著:「你……你……」她的眼神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雖然你和他那麼像,可是……」

  看到她急速黯淡下去的眼神,吳不賒再難以克制,身子一搖,化出人身。

  林微雨「啊」的一聲尖叫:「不賒,真的是你?……」由於過於激動,她身子晃了一下,竟然昏了過去。吳不賒搶前一步把她抱在了懷裡,她身子是如此得輕,如此得瘦,吳不賒的手情不自禁地抱緊了。

  林微雨醒了過來,卻不敢叫,大眼睛死死看著吳不賒,牙齒咬著嘴唇,有血絲滲出來,很顯然,她懷疑自己是在夢中。

  「傻丫頭,是我。我沒死,西嶽帝君想殺我,他還沒那個本事。」吳不賒輕撫她的嘴唇。她尖尖的下巴骨,讓人心痛死了。

  「不賒。」林微雨終於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猛然尖叫起來,死死抱著吳不賒,號啕大哭,「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如雪妹妹說你沒事的,一定會回來的,可西嶽府發的告示卻又說……嗚……」

  她不停地哭著,不停地訴說,只是一會兒,眼淚就打濕了衣襟。吳不賒只是抱著她,心痛地凝視。好一會兒,林微雨的情緒終於略微平緩了下去,她痴痴地看著吳不賒,摸他的臉:「真的是你,不賒,真的是你。」

  吳不賒點頭:「傻丫頭,是我。你早知道我腦袋很多的,西嶽帝君砍我一個頭,我怎麼會死呢!」說著,肩膀聳了聳,左邊生一個頭,右邊生一個頭,左邊的臉哭,右邊的臉笑。林微雨「撲哧」一聲,終於咧開了一個笑臉。

  「傻丫頭,這麼瘦,笑起來難看死了。」吳不賒故意板起臉,心頭卻是暖洋洋的,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懷中女孩兒展顏一笑。

  林微雨的笑容突然黯淡了下去。她輕輕推開吳不賒,眼光垂下,道:「沒事就好,你走吧。」

  「怎麼了?」吳不賒伸手去拉她,卻落了個空。

  林微雨退了一步,恭身一禮:「林強年紀小,糊塗,我替他給你賠禮了。」

  吳不賒其實能理解林微雨心中的想法,上前一步抱住她,急道:「傻丫頭,說什麼呢!小舅子不懂事,我做姐夫的,不和他計較就完了。」

  林微雨身子鬆了一下,卻又繃緊了:「而且我已經出家為尼……」

  話沒說完,吳不賒已狠狠吻住了她。林微雨還要掙扎,吳不賒抬頭,惡狠狠地道:「你命中注定是我的女人,生是我的,死是我的。別說你出了家,你就成了佛,還是我的女人。」說著,狠狠吻了下去。他的霸道,終於徹底摧垮了林微雨心底殘留的那一絲掙扎,身子軟下去,反手抱向吳不賒。吳不賒的手伸向她衣中,林微雨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不能想了。直到一陣刺痛傳來,她微微睜開眼,發現身子已在床上,身上是夢裡夢外的那個人。她深深嘆息了一聲,雙手雙腳纏上來,像一根藤一樣纏在了吳不賒身上。

  風聲雨聲,起了又停了,翻來覆去,彷彿是把玩一件心愛的收藏。林微雨很有些羞的,卻是沒有一絲力氣,哪怕是手指頭也動不了一下。她細語輕嗔:「佛祖要怪的。」

  「哪個佛祖敢怪,報上名來,我去拆了他的佛堂。」

  「不可以這麼霸道的。」

  「我就霸道了,以後更霸道!跟你說,屁股小了,限三天內把肉給我長起來。」

  「你當是養豬呢!」

  「你比豬漂亮。」

  「壞蛋,拿人家和豬比。」

  「xx子也小了,限兩天內鼓起。」

  「這個怎麼長?」帶著羞,卻是撒嬌的語氣。

  「不管,反正是要長起來。」

  「霸道!」嘟著嘴,語調中已盡是小女孩兒家的聲氣。

  吳不賒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好了,心障終於是去了。他「嘿嘿」笑道:「微雨,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你的嗎?」

  「什麼時候?」女人天生是八卦的,將門虎女也一樣。

  「就是第一眼。當時你不是驚了馬嗎?騎馬闖出來。」吳不賒「嘿嘿」笑,瞇著眼睛,「馬一顛一顛的,你胸前雙乳也是跟著動,花枝亂顫啊!」

  「什麼呀!」林微雨大羞,伸手去掐他。

  吳不賒邊閃邊笑:「真的。我當時就發下誓言,一定要娶到你,洞房花燭夜,讓你在我身上,那麼一顫一……」

  「啊呀!」林微雨羞急了,掐著他兩片嘴唇,不許他再說下去。她這麼撐起身子,又費力動手,吳不賒看著她胸前,便是一臉壞笑。林微雨反應過來,忙縮身捂胸,卻被吳不賒伸手一抱,呀的一聲輕叫,隨後又是輕風細雨,再到狂風暴雨,夾雜羞嗔輕吟、喃喃私語。

  林微雨猛然睜開眼睛,騰地坐起,窗外已是天光大亮。身邊,吳不賒四仰八叉睡著,被林微雨的響動驚醒,道:「怎麼了,做噩夢了?」

  林微雨繃緊的身子霍地就鬆軟了,伏在他懷裡,臉貼著他胸膛,聽著他強壯的心跳聲,好一會兒才道:「我以為昨天是做夢,還好,不是的。」

  吳不賒心中憐惜,輕撫她的背,道:「以後我們再不會分開了。」

  「嗯。」

  「待會兒你打聲招呼,城裡的事不管了,今天就跟我到追風城去。」

  林微雨微微猶豫了一下,吳不賒以為她還想替林強操心,卻聽她遲疑著道:「可我光著腦袋。」

  「這個好說。」沒說林強,吳不賒開心了,「就說生了一腦袋虱子,捉又捉不乾淨,所以乾脆剃了頭髮,給它們來個一鍋燴。」

  林微雨惱了:「你才生一腦袋虱子呢!」

  吳不賒大笑。想了想,無論如何說,林強終究是林微雨的親弟弟,唯一的親人,而且吳不賒也沒事,就此讓林微雨徹底不管,還是不好,或許她不好提,但他不能不提。他笑道:「你弟弟做了風餘王,該是開心了,就讓他開心著吧。我跟牛八角打一下招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他若是會做,我這姐夫以後還可以幫他撐撐場子。」

  「不賒,謝謝你。」林強的事,林微雨確實是不好提。吳不賒這麼大量,而且還答應以後會有所關照,讓林微雨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感激。

  「啪。」吳不賒在她雪臀上拍了一板,「真要謝我,那就快些把肉長起來。」

  「啊呀,輕著些。肉本來就少,再打全沒了。」

  「還有更壞的,不過那會兒你是叫好人來著……」

  又是一場風雨,真個起床已是午後,林微雨把城中幾個主事的召進府中,手頭的事交代了,隨後與吳不賒一起上山。

  吳不賒心急,騎馬太慢,但若帶著林微雨飛,又飛不了多遠。不過這會兒吳不賒神通變化,復又化為一隻大雕,翅廣數丈,背比馬背還寬,讓林微雨坐了上去,展翅飛起,一翅上了追風城。

  追風城中,顏如雪一夜輾轉,心緒總是難以安定。她的心心相印能生出玄妙的感應,但卻不能確定。第二天午後,她心跳越發厲害起來。葉輕紅、九斤麗兩女看她心緒不寧的樣子,奇怪地問:「怎麼了?」

  這些日子,全靠顏如雪的堅定,追風城才沒有亂。也全是顏如雪堅持說吳不賒沒事,葉輕紅兩女才能勉強撐持。若顏如雪也失了主意,她們可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我也不知道。」顏如雪搖頭,「好像是哥回來了。」

  「什麼?」兩女愣了一下。葉輕紅猛地跳了起來,抓著她手:「你說什麼?」葉輕紅用的力是如此得大,顏如雪手臂生生作痛,但手上越痛,心頭卻越發清明。她微閉上眼睛,心頭空明一片,猛然睜眼:「是哥回來了,我可以肯定。」轉身急奔出去。葉輕紅、九斤麗兩女跟著奔出。

  三女方到院中,吳不賒載著林微雨已到頭頂,一個盤旋輕飄下來,身一搖,化出人身。

  「公子!」

  「不賒!」

  葉輕紅、九斤麗兩女齊聲尖叫,飛撲進吳不賒懷中。反倒是顏如雪沒有動,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吳不賒,淚眼迷濛。她的心心相印雖能感應到吳不賒,但吳不賒一直不現身,她也不敢確定。葉輕紅、九斤麗不知道,她雖堅持,其實心中的忐忑擔憂更甚於她們。她們可以選擇相信她,可她自己呢?萬一那種感覺是錯誤的呢?心愛的人,真的已經沒有了,永遠不會回來了,那要怎麼辦?現在,終於看見了,一切的擔心全都可以拋開了,她卻覺得身上再沒有半絲的力氣,甚至沒力氣動一下,去死死抱住他,狠狠咬他一口。

  還好,吳妖王手多,他一左一右抱住了葉輕紅兩女,肩頭一聳,又生出一隻手,把顏如雪也摟了過來,背後還生出一隻手,環住了林微雨。

  吳不賒歸來,整個追風城頓時就轟動了。狽有計、烏靜思、象斧、牛八角等主要首腦剛好都在城中,齊擁到王府來。吳不賒倒想擁著四女細訴相思,卻也不好把一干屬下拒之門外。事實上也拒不了,消息一傳開,「咚、咚、咚、咚」,地皮震動。地震了?不是,象斧象八婆跑過來了。後面還伴隨著打雷聲,卻是虎大嘴在叫:「我說什麼來著,西嶽帝君算什麼牛卵子啊,能砍下我家大王的腦袋?」

  「這粗坯。」吳不賒笑罵。

  又一個大嗓門響起,是鹿銀弦的:「給錢,給錢!我說老大不會有事吧?——一千兩啊一千兩!」桑刀兒的冷笑聲起:「你到底懂不懂規矩?押賭先要放銀子,你放銀子了嗎?」有人幫腔:「就是,你放銀子了嗎?」

  這幫腔的是誰?哦,是豬黑子。這些傢伙,竟然拿他的腦袋來打賭,吳不賒又氣又笑,只恨不得把這些傢伙每人踹上兩腳。

  葉輕紅幾個雖捨不得放開吳不賒,但終是不敢當著外人的面親熱,喜滋滋地叫廚房備辦酒菜。眾首腦先後到來,濟濟一堂,一席盡歡。席間,大家自然問起吳不賒脫身的事。吳不賒也沒有細說,只說窺個冷子就脫了身,之所以過了這麼久才回來,是另外有事情拖住了。做了屍蓮王的事,席中人多嘴雜,他沒有說出來。他隱隱覺得,屍蓮國這把刀,先放到鞘裡,或有奇效。

  這場酒直喝了小半天,天色已黑,四女看著吳不賒的眼裡已滿是柔情,眾妖卻還不想走。這些傢伙,就沒一個有眼色的。吳不賒沒辦法,只好裝醉,這才得以脫身。

  眾人一走,葉輕紅、九斤麗兩女便死死纏在了吳不賒身邊。顏如雪雖然也恨不得化在吳不賒懷中,卻終是害羞,不敢與葉輕紅兩女一起和吳不賒親熱。吳不賒倒是想,他手也多,左手抱著葉輕紅,右手摟著九斤麗,後面還生出兩隻手,一手抱林微雨,一手抱顏如雪。他涎著臉,想把四女抱到一張床上去,葉輕紅、九斤麗是混慣了的,只是紅著臉,乖乖任他擺佈,顏如雪、林微雨卻吃不消。

  林微雨第一個推開了吳不賒,羞笑道:「叫三位妹妹陪你,我身體還有些不舒服。」閃身便跑了。

  她若真肯跟葉輕紅兩女一起混,顏如雪說不定也答應了。她一跑,顏如雪一點猶豫也打消了,推開他的手,也笑著跑了開去。

  美夢終究只是美夢,吳不賒嘆了口氣,也只有先安慰葉輕紅兩女。葉輕紅也瘦了好些,倒是九斤麗長高了一截,更顯清麗。三人上床,無限相思,笑一場、哭一場、風一場、雨一場,直到兩女疲極而睡。吳不賒這才往顏如雪房裡來,卻是從地底下直接鑽過去,身上寸縷也無,就那麼光溜溜的。

  顏如雪其實也在盼著他過來,但看他這麼一身光,又羞又笑。吳不賒撲上床去,手一分,便如剝蔥,顏如雪眨眼成了個光身美人。吳不賒在她雪臀上打了一板:「臭丫頭,還笑。」顏如雪卻越發笑得厲害了,忽地一聲輕吟,空虛的身子得到充實,她雙手雙腳纏上來,恰如一條纏人的美女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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