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神雞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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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雞報警?」吳不賒心中驚疑,急往四周看,靜夜悄悄,並無半絲異動。沒道理啊,這是王宮中,會有什麼危險?他定了定神,細思剛才情形,和前兩次一樣,確定是神雞報警,而且前兩次都應驗了,絕對沒有錯,可這一次的危險來自哪裡?

  吳不賒凝神警戒,腦中飛快地轉動:「太子召我來的,難道不是要問雲州遺族的事,而是要殺我?沒理由啊,他殺我做什麼?不可能,莫非是……」心中突地想到一個可能——西門紫煙。

  西門家為了搶奪接引雲州遺族回歸的蓋世之功,要殺了他,取而代之。先前他認為不可能,以西門紫煙的驕傲,做不出這樣的事情。可聯想到太子連續數日不肯召見,這三日中,甚至西門紫煙也消失不見了,卻又有些懷疑。西門紫煙不屑做的事,若她父兄聽到了風聲想做呢?完全有可能啊。可反過來又想,西門家若真要奪他的功勞,他在西門家的時候,不是更好下手嗎?又何必要引他進王宮再動手?腦中千頭萬緒,怎麼也想不清楚,但神雞報警是確定不疑的。

  左右一想,不管是什麼原因,離開再說,就算是得罪了太子,只要保得小命,事後總能說得清楚,若莫名其妙死在這裡,那就什麼都完了。當然,既是太子召見,就這樣突然離開肯定是不行的,得有個理由。

  吳不賒一抱拳,對殿前禁衛道:「太子說要看一樣東西,我走得急,偏生忘了,要回去取,請回稟太子,我取了信物立馬就回。」不等那禁衛回答,翻身便走,展開靈貓身法,倏一下轉過迴廊,往外疾走。

  「小賊走了,快截住他!」一個尖利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聽嗓音該是太監,但聲線如針,透耳而來,明顯身具玄功。隨著這喝聲,四面都有玄功高手現身,無數股靈力往這面掃過來。有的陰寒有的燥熱,有的溫潤如水有的剛猛若雷,有的瞬間鎖定吳不賒身子,有的卻還在亂掃。

  作為五霸之一,趙國玄功高手多是鐵定的,王宮中自然更是高手集聚之地。現在的情勢,這些高手明明是四下合圍,只不過是吳不賒有神雞報警,合圍圈子還沒有形成罷了。如果說先前還有些驚疑不定,生怕神雞弄錯了,報假警,得罪了太子,這會兒吳不賒再無懷疑,心下驚怒至極,再無保留,縱身飛起,向宮外急掠。

  「哪裡走!」前路一人躍在空中,乃是一名禁衛軍官,手持長戟,一股剛猛的靈力罩定吳不賒,便如盯著獵物的猛虎。這軍官靈力雖然剛猛,但吳不賒感覺得出,他功力不是很強,較吳不賒相去甚遠。吳不賒勝他容易,最怕的就是被他纏住,只要纏得三五招,四面高手圍上來,大羅金仙也走不了。

  吳不賒不敢直闖,側身疾走。左側不遠處卻又有一名軍官現身攔截,而就在這會兒,身後已連著有數名高手現身。雖然吳不賒警覺得早,針對他的包圍圈沒有形成,但王宮禁衛本來就極為森嚴,四下都布有高手,無論往哪個方向闖,必定都有人攔截。意識到這一點,吳不賒知道,想不硬闖是不行了,於是,便怒喝一聲,筆直闖過去。

  前面的軍官使一柄砍金刀,見吳不賒直闖過來,他大喝一聲:「看刀!」一刀照頭劈下,功力不弱,與先前那持戟軍官差不多。吳不賒早從百草囊裡掏了一把手斧出來,心有計較,雙手執斧橫架,「錚」的一聲,刀斧相交。那軍官功力不高力氣倒大,劈得吳不賒斧頭一偏,正要再劈第二刀時,卻不想吳不賒胸前突地又生出一隻手來,直通通一拳打出,正打在那軍官鼻子上。那軍官「啊呀」一聲,鼻血飛濺,翻身跌落。

  假做以雙手執斧擋刀,卻以胸前突生第三隻手打暗拳,這便是吳不賒生出的計較。一拳打翻那軍官,飛闖出去,一閃出了王宮,身後風聲倏然,至少有七八名玄功高手趕了上來。不過吳不賒起步早,身法又快,眾人一時趕他不上,卻是死綴著不放。「往哪裡去?到底誰要殺我?西門紫煙知不知道?」

  一出王宮,吳不賒腦中便是念頭急轉。王宮高手圍殺他,肯定是太子下的令。可太子為什麼要殺他?是受西門家指使嗎?如果不是西門家指使,太子並無殺他的理由。若是受西門指使,那西門家就再也去不得了。西門家若去不得,卻還往哪裡去,接應雲州遺族的事又怎麼辦?

  「這事鐵定和西門家有關,看來我先前疑得沒錯,西門家果是要奪這一功,否則殺我做什麼?」

  認定是西門紫煙在搞鬼,吳不賒心中狂怒,牙齒咬得格格想,眼前現出西門紫煙的樣子,暗罵:「這女子生得如此美貌,心地竟如此歹毒,哄我千辛萬苦去魔界接了雲州遺族回來,她竟橫裡奪功,嘿嘿,想過橋抽板,沒那麼容易。」

  這一會兒工夫,他已經飛出了悲歌城。後面王宮高手仍是緊追不捨,吳不賒往地下一栽,未著地,已生出七八隻腳來,紮入地面,一通亂攪,攪出一大堆黃土。他手上早取了吹牛袋出來,令吹牛袋對著黃土堆拼力一吹,霎時間黃塵漫天。吳不賒收了吹牛袋,將身一搖,化為黑貓,一路曲曲彎彎,進了城東一座林子。黃塵漫天,吳不賒又收了靈力,追兵目不視物,也感應不到靈力的波動,便再也找不到吳不賒的蹤跡,在黃塵中亂哄哄搜了一圈,黃塵慢慢散去,找不到人,只好回頭。吳不賒到了林子裡,雖然甩開了追兵,心中的憤怒卻是不減反增。他知道憤怒也無用,索性化成一棵小樹,將根深深紮入地底,深深呼吸。好一會兒,才心火略息,他定了定神,想:「西門紫煙殺我,只是要搶功,我現在即便回頭摸進西門家殺了西門紫煙,也沒什麼用。西門家權高勢重,她又鐵定是未來的王妃,我便提了西門紫煙的腦袋去王宮告狀也是告不准的,沒人信我。難道這事就這麼算了,任由西門紫煙把這蓋世之功搶了去?」

  自己手裡的東西給別人硬生生搶了去,任何人都不會甘心。但吳不賒左思右想,卻也想不到辦法,西門紫煙能引他進王宮再殺他,說明西門紫煙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吳不賒便有千萬張口,也抵不過西門紫煙一聲媚笑,想太子出來主持公道是不可能的。那麼另走一條路呢?——去城中放風,把這事說出去……可也沒人信啊。

  雲州遺族還在萬里之外的離雁口,還在魔界,誰也沒見到,誰也不知真相,也根本沒有辦法證明,誰信啊?吳不賒若去城裡喊,西門紫煙都不要攔他,聽到的人十個有九個要把他當成瘋子。

  可又怎麼辦呢?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看西門紫煙引領趙軍把雲州遺族接回來,別人騎大馬戴紅花,他在一邊藉酒澆愁?那也太不能讓人甘心了!吳不賒當初去魔界,就是衝著西門紫煙許下的美好前景而去的。後來與雲州遺族同行,為雲州遺族的精神所感,功利心漸去,但也並不是說有好處不要啊。尤其是這好處要被別人生生搶去,他無論如何是不甘心的。「對了。」

  吳不賒突然想到一點,「西門紫煙只是要搶功,可不是說不去接雲州遺族回來。太子不認識我,在趙國朝堂上我說不清楚,可雲州遺族卻只認得我。我只要趕回去,守住雲州遺族,趙國的接應大軍一來,與雲州遺族一對面,明對明,我這功勞就任何人也搶不走。」

  想到這裡,吳不賒又興奮起來,方要拔身而起,忽覺不對。悲歌城方向隱隱有靈力傳來,人還不少,吳不賒心下疑惑:「莫非是派出來捉拿我的人?可他們先前都追丟了,現在還怎麼找得到我?」

  身子往下紮進去一截,靈力收斂,只豎起耳朵凝神傾聽。他化成了小樹扎進了土中,即便追兵從他頭頂上飛過,也很難發覺。他藏身的樹林與先前逃走的方向不是一條直線,繞了個彎子,如果這些人是追兵,該會沿著直線追下去,可情形卻好像有些不對。追兵漸近,有十來個人,都是能御風飛行的玄功高手。這些人在空中轉了個彎,竟是直奔這林子而來。吳不賒又驚又疑,心中一閃,忽地想到一個可能,急忙從土中拔出身子,縱身而起。他猜得沒錯,追兵的前面飛著一條狗,像上次他借狗寶尋找顏如雪一樣,追兵也是藉著狗鼻子的靈敏嗅覺在追蹤他。

  「在那裡!」

  「抓住他!」吳不賒反應得有些遲,他縱身而起時,追兵已近。他一運功,靈力波動,立時便被感應到。不用借狗鼻子,追兵已經發現了他,疾掠過來。追來的人都穿禁衛服飾,顯然都是王宮中的高手侍衛,配合默契,扇形包抄,瞬間便把吳不賒圍在了中間。眼見包圍圈形成,吳不賒倒是不急了。其實他心中也有一種渴望,想要問清楚,到底是誰想要殺他。但這會兒他腦中卻離奇地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先前在王宮中,抓我的人還沒現身,神雞就會報警。可這會兒我都感應到了追兵,神雞為什麼不報警呢?」不過這個問題才生出來,自己一想就明白了,「是了,三次神雞報警,都是在我完全沒有提防的情況下,迷迷糊糊的,所以神雞才出來提醒我。這會兒我時時凝著心神,自己能發現追兵,神雞也就懶得管我的閒事了。」

  「吳不賒,你跑不了了,快束手就縛,免得我們動手。」出聲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一張臉就像一塊方磚,還燒得有點兒過了火,黑中帶紫,語氣沉凝。他站在吳不賒側面,吳不賒扭頭看他,眼光一對,微吃一驚,這紫臉漢子的眼光鋒銳犀利,有若實質。

  「高手。」吳不賒心下閃念,暗暗凝神。

  自從得黑七和木靈兒內丹功力大進以來,吳不賒也經過了不少事,更遠行萬里走了一趟魔界,但是,他就沒碰到過一個一流高手,傳說中的一流高手好像集體失蹤了。便是練成了心眼的顏如雪,功力也不到一流之境,雖然沒動過手,但吳不賒感應得出來,她功力不高。雖然他後來也知道了,心眼要求的是心對外界的靈敏感應,要成心眼,首重悟性,並不是要求功力有多高。其他人如葉輕紅,劍法不錯,功力勉強可到二流之境;駝玉兒那劍快得跟鬼一樣,身法也了得,功力其實還不如葉輕紅;倒是西門紫煙的三昧真火了得,但也只是功力精純,也無法躋身一流之境。

  不過今天總算是撞到了一個,這紫臉漢子絕對是一流高手,雖然還沒動手,那種眼光氣勢,吳不賒能感應得出來。追來的人一共十二個,吳不賒以神光一掃,除了這紫臉漢子,左側竟還有一個高手。那人是個三十多歲的軍官,長相頗怪,高而瘦,卻頂著個大腦袋,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棵沒發育好的豆芽。可吳不賒絕不敢輕視他,靈機微觸,這人的氣機陰柔纏綿,像帶著黏性一樣,讓人摸不到深淺。看著紫臉漢子,吳不賒有些興奮,終於碰到了一流高手,但一傢伙撞上兩個,可就有些驚心了。

  他心下暗哼:「出動十多名玄功高手對付我一個人,中間還有兩名一流高手,太子為了西門紫煙還真捨得下本錢。」作為五霸之一的趙國,人口多,練習玄功的人也多,玄功高手自然也多。但吳不賒可以肯定,真正能達到一流之境的,搜遍趙國,不會超過十個。

  為了對付他,一次派出兩個一流高手帶隊,確實是比較誇張了。不過略微一想吳不賒也就明白了,太子之所以弄出這麼大陣仗,要拜他穿越魔境接回雲州遺族這樣的奇功所賜。能視魔境如無物的人,絕非等閒之輩,太子自也不敢等閒視之。

  「不知這位將軍貴姓高名,能否賜告?」

  吳不賒抱拳,一流高手啊,打一架連名字也沒弄清,那也太遺憾了。「左伏虎。」

  「好名字!人如其名,果然氣勢雄渾。」吳不賒大讚一聲,扭頭看向那豆芽菜似的瘦子,「這位將軍呢?」豆芽菜冷然一笑:「習半閒。」「人生難得半日閒,將軍這名有雅氣。」

  「吳不賒,不必廢話,老老實實束手就縛吧。」見吳不賒擺出一副街頭老熟人見面的架勢,左伏虎有些不耐煩了。

  「束手就縛,也行啊。」吳不賒依舊笑嘻嘻,「但左將軍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犯了什麼罪,要出動這麼大陣仗來拿我。」

  他心中憤怒,仍拿出笑臉,就是想要弄明白,西門紫煙拿什麼名目讓太子派人來對付他。

  「太子下令拿你,你是吳不賒就對了,其他的我們不管。」左伏虎一句話就封死了吳不賒暗裡的主意。

  「既然沒理由,那我就不能束手就縛。」吳不賒眼光在左伏虎和習半閒兩人臉上一掃,「你兩個一起上,或者全體都上?」

  趙國護衛王宮的禁衛中有四大高手,左伏虎、習半閒分別排名第二、第三,太子一下子派出兩名一流高手對付一個無名之輩,左伏虎很有些不以為然。雖然見了吳不賒後,發現他功力比自己預想得要高,左伏虎也並不放在心上。這會兒聽了吳不賒的狂言,左伏虎氣極反笑,喝道:「廢話少說,既然頑抗,那就拿出真本事來,看接得我幾招吧。」

  伸手去後腰一探,卻是一對月牙雙鉤,雙鉤一分,左鉤護胸,右鉤前探,倏一下到了吳不賒胸前,鉤尖在月光下閃著清冷的寒光。吳不賒先前笑嘻嘻,既是想以笑臉迷惑左伏虎,打探自己想要的消息,也是想盡量讓左伏虎等人放鬆警惕。對方人多,本錢厚,不用點兒心機是絕對不行的,憤怒只能炸裂自己,可傷不了人。笑臉無功,又用激將法,能激得左伏虎等人神智大亂也可以混水摸魚。這一招好像見功了。

  左伏虎話中已頗有怒意,可到雙鉤一出手,一攻一守,守者端凝而攻者剛猛,全無半絲縫隙可鑽。吳不賒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機都白費了,既嘆且讚:「果然是一流高手,動起手來就絕不給人半點兒僥倖。」

  「那就讓吳某人來領教一下大趙國王宮禁衛高手的風範吧。」

  吳不賒長笑一聲,迎著左伏虎月牙鉤一斧劈去,一斧勢急力猛。左伏虎存心想試一下吳不賒功力,卻是不閃不避,鉤斧相撞,「錚」的一聲,左伏虎月牙鉤給劈開。他只覺手臂微麻,低喝一聲:「好,再接我幾鉤試試。」雙鉤展開,如弧而進,連攻十餘鉤。吳不賒雙手持斧,硬砍硬劈,將左伏虎雙鉤盡數劈開。月牙雙鉤屬冷門兵器,既可刺,亦可鎖,十分難纏。吳不賒身上的功夫,無論是木長生的還是黑七的,對著左伏虎這月牙雙鉤都沒有什麼好辦法,只有以拙勝巧,鉤來斧擋,硬劈回去。這麼十餘招下來,左伏虎看出吳不賒功力還在自己之上,但功夫一般。他心中冷笑,手上一緊,雙鉤連環,如波如浪,不給吳不賒半點兒喘息之機。吳不賒還是老法子,鉤來斧擋,慢慢的似乎就有些力有不支,御不了風,落下地來。左伏虎跟著落下,雙鉤又緊了三分。習半閒等人眼見左伏虎佔到上風,自然更不會上來幫手,只是鬆鬆散散圍成一個圈子,個個一臉輕鬆。吳不賒冷眼看得清楚,心下暗笑。論招數,吳不賒確實鬥不過左伏虎,但他的玄木心法千枝萬葉,可以生出數十隻手。左伏虎雙鉤上招法再妙,雙鉤鬥得過幾十把斧頭嗎?吳不賒之所以沒用玄木心法,而只以硬開硬劈的笨辦法對付左伏虎,就是想誘左伏虎下地。左伏虎人多,吳不賒手再多,比不過人多,功力有限啊。要想破圍而出,一定要出其不意,在空中,四面空蕩蕩的,把戲不好玩,落地才有辦法。眼見左伏虎上當,吳不賒越發裝出力氣不支的樣子,大口喘氣,雙腳也站住不動。其實卻是想從地底下鑽過去,要從左伏虎背後打他個措手不及,一招制敵,有了左伏虎這個人質在手,破圍就有了希望。不過左伏虎功力極高,吳不賒只能運三分力在地底下鑽,若是用力太大鑽得太快,有可能被左伏虎發覺。又鬥了十餘招,吳不賒一隻腳已鑽到左伏虎身後丈許處,更以一化三,化出了三隻腳。即便左伏虎生出警覺躲開了後心一腳,左右兩腳也一定能踹翻他。就在吳不賒要起腳之際,忽有一人如電掠來,遠遠便是一聲高喝:「住手!」

  是個女聲,竟好像是西門紫煙。吳不賒扭頭看去,果然是西門紫煙。一襲紫衫,月光下看去,她急掠的身影真的就像一抹紫色的輕煙。

  左伏虎當然也聽到了西門紫煙的聲音,雙鉤一盪,往後跳開一步,看一眼西門紫煙,眉頭一皺,扭頭對習半閒道:「攔住她。」

  習半閒臉上一苦,道:「要快。」眼中的意思,西門紫煙顯然不好攔。

  「吳不賒,你再不束手就縛,我就不客氣了。」左伏虎嘴中喝叫,雙鉤已是如風而上,攻勢比先前竟還快了三分,看來是壓箱底的功夫全拿出來了。

  「西門紫煙來做什麼?這些傢伙情形不對,難道不是西門紫煙指使他們來的?」奸商察言觀色的本事何等厲害,吳不賒立馬就看出了情形不對,暫時便不出腳,只把斧頭掄開,有一斧沒一斧,擋著左伏虎攻勢。他一邊打,一邊斜眼看著西門紫煙,看她玩什麼花樣。

  西門紫煙飛得急,裙衫被風帶得緊貼在身上,妙曼的曲線盡數展露出來,尤其豐滿的胸乳最為打眼。吳不賒瞟了一眼,暗讚:「好一對美乳,雖然沒有輕紅丫頭得大,勝在勻稱,若能握在手裡,足可揉上一天不要吃飯。」

  這會兒有心想這個,說實話他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其實這也是一種逆反心理。西門紫煙雖然絕美,但在今夜以前,吳不賒幾乎沒對她起過色心。初次見面,西門紫煙那種冷厲的心氣完全掩蓋了她的容貌,吳不賒幾乎都有些怕她。從魔界回來,心中因雲州遺族這件事激蕩著,只想向西門紫煙報喜,只盼著她早日讓趙國出兵接應,同時心裡還有著對西門紫煙的佩服,能籌劃出這樣瘋狂大膽的行動並最終真的成功了。這樣的女子,是讓人仰視的,吳不賒根本不敢對她起色心。但這會兒就不同了,這會兒在吳不賒心裡,先前高高在上的西門紫煙被一踩到底,仰視換成了鄙視,敬佩變成了憤怒。再看西門紫煙的眼光,自然也就完全變了樣,也就自然而然帶了色眼,偏偏西門紫煙這會兒豐乳突兀,他當然便會有這種想法了。

  習半閒留下四個人四面圍住鬥場,自己帶著另外幾名禁衛迎上西門紫煙,抱拳道:「習半閒見過西門小姐。」手上行禮,身子卻牢牢攔住去路,眼光也偷偷在西門紫煙豐聳的胸乳上掃了一眼,卻飛快地抬起了眼睛。他身後的禁衛則是眼光亂掃,有的向下,有的向上,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很顯然,都是先去西門紫煙身上溜了一圈。沒辦法,西門紫煙長得實在太美,曲線畢露的樣子又實在過於誘人,是個男人就免不了起色心,這會兒不起色心的反倒是有病。至於把眼光錯開,那是因為不敢看,西門紫煙雖美,她的美卻不是他們可以放眼欣賞的。西門紫煙早已看到了吳不賒,眼見他雖然落在下風,還好並沒有什麼事,心中也籲了口氣,喝道:「讓開!」

  西門家的權勢,西門紫煙必然會成為王妃的背景,換了以往,再給習半閒十個膽,他也絕不敢擋西門紫煙的路。但今夜是太子親自下令,所以習半閒不敢讓路,只是陪笑道:「西門小姐,是太子親自下令捉拿這人的,我們只是奉命辦事,請西門小姐莫讓我們為難。」

  「讓開!」西門紫煙眼中射出冷光。

  「西門小姐,這個……」習半閒一臉為難,眼光卻總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西門紫煙挺聳的豐胸似乎像兩塊磁鐵,而他的眼光就是那不知死活的鐵針。

  「擋我者死。」西門紫煙再不多話,一劍便向習半閒刺了過去,勢勁力疾,下手毫不留情。

  「西門小姐,我絕不敢跟你動手,可實在是太子有令,我沒有辦法啊。」習半閒嘴中叫,手上早多了一桿雙頭軟槍,槍頭打纏,架開西門紫煙這一劍,身子同時後退一步,卻仍死死地擋在西門紫煙前面。

  「就算趙炎在這裡,他也不敢攔我。」西門紫煙大怒,一劍接一劍猛攻。

  「太子當然不敢攔你,可我不是太子啊。我不攔你,腦袋回頭就沒了。」習半閒心中苦笑,西門紫煙天之驕女,偏偏趙王僅成年的王子就有十幾個,個個想吃天鵝肉,每一個都變著花樣討好她,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違拗她。所以說西門紫煙這話還真不是吹牛皮,太子趙炎在這裡,還真不敢攔她。

  習半閒功力在西門紫煙之上,雙頭軟槍看上去軟綿綿的,招法自有其獨到之處,雖是步步後退,卻是把西門紫煙劍招封得死死的。他當然不敢還手向西門紫煙進攻,可西門紫煙想要一劍殺了他卻也是不可能,而且就算是退,他身子也始終攔在西門紫煙前面。

  「西門紫煙這是什麼意思?她為什麼和這些禁衛動手,聽他們話中的意思,想殺我的只是太子,和西門紫煙無關。西門紫煙這麼急匆匆來,竟好像還是來救我的。可為什麼啊?太子為什麼要殺我?」吳不賒看了半天,糊塗了。

  左伏虎竭盡全力進攻,吳不賒卻還在腦子裡煮粥,立落下風,一下不防,給左伏虎左手鉤搶進來,急閃時,手臂上已經鉤了一下,鮮血飛濺。他不由痛叫一聲,一腔怒火直衝進來,三隻腳還在左伏虎後面伏著呢,便要給左伏虎一腳。卻聽那面西門紫煙驚叫一聲:「吳兄當心!」原來西門紫煙一直在留心這邊,看到吳不賒受傷,擔心驚叫。

  吳不賒心神一凝,住腳不發,「呼呼呼」一連三斧將左伏虎劈開,扭頭對西門紫煙叫道:「西門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你要殺我嗎?」

  「吳兄千萬別誤會,我怎麼會要殺你呢。」西門紫煙語氣憤怒中帶著無奈,似乎有些話說不出口。她衝不過來,眼見左伏虎攻勢越發凌厲,急了,厲叫道:「左伏虎,你若敢殺他,我必將你碎屍萬段!趙炎也護不住你,不信你試試。」

  左伏虎本想搶在西門紫煙衝過來阻攔之前殺了吳不賒,聽到這話,鉤勢一滯。他怎會不信西門紫煙的話?在太子趙炎眼裡,西門紫煙是天上的月亮,而他左伏虎呢,雖是一流高手,可實際上就是一條看門狗。趙炎會為了天上的月亮來護著一條看門狗嗎?絕對不會。如果西門紫煙真要殺左伏虎,根本不要親自動手,只要一句話,趙炎就會搶先砍了他腦袋去買她的歡心。

  可就此放手,事後太子也一定不會放過他。趙炎得罪不起西門紫煙,可如果他們為了西門紫煙而違背太子的命令,太子也絕不會開心的。

  這就是做人屬下的悲哀。可又有什麼辦法呢?左伏虎咬一咬牙,再又猛攻上去。

  左伏虎想哭,吳不賒卻就有些想樂了,斜眼瞟著左伏虎,暗笑:「門縫裡的烏龜,扁了吧?風箱裡的老鼠,傻了吧?」

  他這邊莫名其妙傻樂,確實是傻樂。這種情形下,換了一般人絕樂不起來,可奸商還就不是一般人,有時候,他的想法還真就和一般人不一樣。

  他樂,西門紫煙卻有些急。西門紫煙有著良好的教養,雖是天之驕女,骨子裡高高在上,但平日為人處世,卻絕不張狂輕浮。今夜像個沒家教的小魔女一樣出言威脅習半閒、左伏虎,實在是心中憂急憤怒,迫不得已。可她拉下了面子,習半閒、左伏虎竟還敢不聽她的,習半閒還攔著她,左伏虎猶豫了一下,還在猛攻吳不賒,可真把她氣壞了。她也更加擔心,知道左伏虎兩人這麼拼命,乃是太子趙炎下了死命令。她若想不出辦法,吳不賒只怕真會死在左伏虎鉤下。

  這時西門紫煙一劍刺出,習半閒軟槍打旋,轉半圈,槍頭斜斜劃個半弧,指向西門紫煙前胸,如果習半閒的對手不是西門紫煙,這一槍順勢就會紮下來。現在他當然不敢,習半閒只是嚇一下西門紫煙,西門紫煙能退更好,不退,奶奶的,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咱好男不跟女鬥,你不退,我退,這就是習半閒的想法。

  但他還是小看了西門紫煙的瘋狂,像西門紫煙這種世家貴女,扮淑女的時候,那是絕對的溫柔賢淑,端莊守禮,可以做得天下任何女子的儀範。她本來就是作為王妃培養的,一出生,母儀天下四個字就寫在她臉上。但這樣的女孩子,心底往往藏有巨大的逆反心理,平時給壓抑著,一旦受到什麼刺激,撕下麵皮,那種瘋狂,會是非常得駭人。此時的西門紫煙正是到了這個邊緣,巨大的打擊已經快讓她崩潰了,偏偏她拉下面子的威脅還不管用,又哪裡還壓得住火!面對習半閒的槍尖,西門紫煙便要往前衝,也要格開才行,可西門紫煙劍到外門,不收回來,卻把胸膛一挺,迎著習半閒槍尖就撞上去,口中厲叫:「習半閒,你有種就殺了我!」

  風壓著紫衫,她鼓翹的雙乳是如此得尖挺,那顫巍巍的乳尖,幾乎可以與習半閒的槍尖媲美。若在床上,有這樣的女人,用這樣的姿勢撒個嬌兒,習半閒非迷暈了不可,但這會兒西門紫煙胸膛這麼一挺,卻嚇得習半閒腳軟,反槍急撤,同時大退一步,心中更怦怦直跳。西門紫煙迷死人的豐乳,這會兒卻是嚇死個人。

  不怕不行啊,別說真個一槍刺死西門紫煙,只要擦破點兒皮,甚至不擦破皮,只要槍尖在西門紫煙的乳尖上碰了一下,回頭太子就會誅了他九族。大趙國未來的王妃,她的美乳,是習半閒這樣一個小小的禁衛軍官能碰得的嗎?褻瀆王妃什麼罪?九族盡誅。習半閒能不怕嗎?

  「你不敢殺我嗎?那我就殺了你。」西門紫煙得勢不饒人,順著習半閒槍的退勢,她一劍就刺了過來,直指習半閒咽喉。劍勢又快又狠,這一劍真要刺中了,怕不是在習半閒咽喉上紮個洞,習半閒整個腦袋只怕都會給削下來,下手狠啊。

  習半閒一時還沒完全醒過神來,沒記得先前的教訓,雙頭軟槍依常勢,反把掄,槍頭一點,五點梅花勢,鎖住西門紫煙頭臉胸腹,槍把一送,可任紮一點,難擋難防。西門紫煙根本就不擋,也完全不防,老法子,酥胸一挺,習半閒軟槍一個尖,她雙乳兩個尖,迎鋒直撞過去。

  「啊呀,不對!」槍一出,習半閒終於是醒過神來了,後手捋槍把,急撤,氣送而逆,胸口一悶,差點兒吐血。槍勢在直,最怕的是中途急撤,只這一下,習半閒自己傷了自己,沒十天半個月調息,氣順不過來。西門紫煙卻並不領情,雙乳破槍,習半閒槍尖一撤,她順手一劍又刺了過來,狠啊,劍風嗚嗚,刮麵生疼。

  這架還怎麼打?欺負人啊,習半閒心中吐血,嘴裡咬牙:「小娘皮,你要不是西門紫煙,你要不是太子要的女人,老子我……」

  天無眼,他的對手就是西門紫煙,就是太子要的女人,不僅是太子要的女人,也是趙國所有王子想要的女人。任何一個王子登基,王妃之位一定會給她留著的女人。

  她美,絕世之美,但不僅僅是她的美,還因為她是西門家的女兒,還因為她是西嶽帝君的外姪女。她的美,挾勢而來,如天風海濤,任何人都無法阻擋。

  她若不是西門家的女兒,她身後若沒有那種勢力,再美十倍,王妃也未必是她。或許所有的王子做夢都想把她抱上床,但為了王位,所有的王子都可以捨美女而抱母豬。但她有了那背後的勢力,她再醜十倍,王妃的位子還是她的。

  和這樣的女人打架,純粹是找罪受,習半閒心中鬱悶,胸口逆著的氣更像門板一樣堵上了。習半閒再也不敢挺著,槍把一打,身子跟著一翻,遠遠跳了開去。姑奶奶,咱惹不起你,咱躲開行不行?

  其他幾名禁衛軍官散在習半閒身後,呈半圓之勢,若是其他人,即便衝破了習半閒的阻截,也會被這些禁衛軍官攔下來,但西門紫煙是另類。習半閒一退,她不管不顧就直撞過去,武夫直,可不傻,幾名禁衛官面面相覷,同時往兩邊躍開。秋風至,落葉飛,很霸道啊。

  唯一不識趣的是那條狗,這狗能飛,說起來該已經成精了,可偏偏卻是條傻狗,竟迎著西門紫煙就撲上來,口中還汪汪狂吠。西門紫煙大怒,柳眉一豎,順手一劍,登時就把個狗頭給砍了下來。邊上帶狗的禁衛作聲不得,打狗也看主人面,可這主人在西門紫煙跟前就沒面子。縮頭吧,別像那狗頭一樣也被一劍砍了。

  西門紫煙一劍砍了狗頭,身子往下一撲,合身如劍,疾射向左伏虎,長劍直指左伏虎後心。她心中惱了左伏虎不給面子,這一劍可是盡了全力。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是高手最基本的素質。左伏虎雖在竭力猛攻吳不賒,心神卻始終留意著西門紫煙這一面。西門紫煙沖開習半閒幾人的阻攔,他當然知道,聽得劍風,知道西門紫煙動了真怒。他心下嘆息,卻也籲了口氣。他是真下不來台,不殺吳不賒,太子那面交不了差,真要殺了吳不賒,自己的下場卻也是難以想象。女人是不可以得罪的,尤其像西門紫煙這樣的美女。左伏虎絕不會認為只要搶先一步殺了吳不賒就萬事大吉,真要搶先一步,西門紫煙一定會秋後算賬。現在西門紫煙衝了過來,他總算是有了個台階下。

  左伏虎雙鉤一收,左鉤橫在胸前以防吳不賒有可能的反攻,右鉤後揚,犀牛望月,幻起無數鉤影,攔截西門紫煙長劍。

  「錚」的一聲脆響,鉤劍相交,左伏虎功力高於西門紫煙,可再高十倍也沒用,他鉤上只敢發出三分力。這一撞,他踉蹌後退,連退數步,身子一旋,回轉身來,雙鉤護胸,左鉤外彎而揚,右鉤前飛而斜,擺出的架勢是可攻可守。可瞎子也看得出,他這是不攻不守,是看戲的架勢。

  西門紫煙當然不傻,不會再逼上來進攻,長劍斜斜指著左伏虎,眼睛去吳不賒身上一溜:「吳兄,沒事吧?」

  「我沒事。」吳不賒冷著臉,「只是有些糊塗。」

  西門紫煙臉上現出愧疚之色,道:「沒事就好。你先走,有些話呆會兒再說。」

  「好。」吳不賒收腳拔身,斜飛出去。側面幾個禁衛軍官還動了一下。

  西門紫煙眼光如劍,電射過去:「想死的就追一個試試。」

  沒人想死,傻瓜才想死,幾名禁衛軍官頓時僵立不動。西門紫煙瞟一眼左伏虎,冷哼一聲:「回頭我再跟你們算賬。」

  「是。」左伏虎雙鉤一收,躬身應命,眼淚差點兒就要掉下來。

  這話是救命的福音啊,回頭她要算賬,太子就不會在她算賬之前殺了他們,只要當時不死,這命就保下來了。

  西門紫煙當然是有意這麼說的,她清楚地知道,若憑真本事,她根本無法從習半閒、左伏虎手中救人。能救出吳不賒,是人家手下留了情。不聽話,要往死裡揍,聽話了,當然也就要給個甜棗,這就是世家之女為人處世的智慧。

  西門紫煙受西嶽帝君看重,得所有王子追捧,絕不僅僅因為她的美貌和家世,她本人的才智也是一個極重要的原因。事實上,當日說服吳不賒遠赴魔界,憑的就是她的才智氣度,而不是什麼美貌家世。奸商這人濫俗,而且沒心沒肺,美女他愛,卻更重利益。正如當年在東鎮狎妓,寧可讓別人先上,他在後面撿殘湯剩水,圖的就是個便宜實惠。西門紫煙當然不能拿去和妓女比,但事理差不多,若西門紫煙僅憑一張臉,休想說動他一個腳趾頭。

  吳不賒飛得不快,他要等西門紫煙,一肚子話要問。不多會兒,西門紫煙跟了上來,也不吱聲,又飛了十餘里,忽地轉向。吳不賒知道這是為了躲開左伏虎等人有可能的跟蹤,便跟了上去。又飛出數十里,進了山,西門紫煙折身向下,落在一個小山谷裡。吳不賒跟了下去,像上次一樣,西門紫煙取五色彩旗,將兩人立身處圈了起來,紫霧瀰漫,月光一照,如夢如幻。

  吳不賒板著臉,看著她動作。見她弄完了,他冷哼一聲道:「這事還真是見不得光啊,說吧,西門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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