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鬥雞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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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斧突然一拍桑刀兒和鹿銀絃的肩膀,奸笑道:「我賭九斤斧會贏,你兩個哪個敢和我賭?」

  桑刀兒、鹿銀弦對視一眼,桑刀兒「嘿嘿」一笑道:「我兩個都和你賭,我賭九斤斧輸,十兩銀子。」

  鹿銀弦接口道:「我賭九斤贏,也是十兩銀子。」象斧一愣:「我賭九斤斧贏的,你只能買九斤斧輸。」鹿銀弦狠狠地鄙視他一眼,道:「『買大小』你懂不懂,你買大,我可以跟啊,難道你買大,別人就都只能買小了?哪有這樣的霸王檔?」

  買大小確實是這樣,參賭的人,可以跟大也可以跟小,但桑刀兒、鹿銀弦分買大小,都是十兩,象斧無論輸贏,都沒有一分銀子進賬。象斧伸了伸脖子,很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彷彿嚥下隻蒼蠅,恨恨地道:「不賭算了。」

  吳不賒暗笑,卻更證實了心中的想法:九斤斧這麼撒腿狂奔,必然有鬼,象斧因為也是用斧的,可能知道一些用斧的怪招,所以看了出來。只見九斤斧忽地一個踉蹌,往前一栽。飛霧一號鬥雞狂喜,飛身躍起,一刀直戳九斤斧後背。

  「啊!」葉輕紅一聲低叫,像她這麼發出驚呼的,場中還有不少人。便在這無數的驚呼聲中,九斤斧左腳前跨,扭腰,大回身,手中巨斧順著扭腰的勢頭,猛地回身劈出。

  這一斧快若閃電,飛霧一號措手不及,盾在身側,刀離著九斤斧還有尺餘,卻是眼睜睜地看著九斤斧一斧兜頭劈下,正中腦門。這一斧猛惡,將飛霧一號一劈兩半,身子分兩片倒下,腹腔中的東西咕嚕嚕滾出來,使人又驚心,又噁心。

  偌大的鬥雞場,好幾萬人,在最初的一剎那,沒有一個人吱聲,彷彿呼吸都靜止了,鴉雀無聲。忽地,有一個女聲一聲尖叫,就像暗夜的閃電劃破無盡的夜空,霎時間尖叫聲四起,就如群魔亂舞。

  「迴身大劈風,又叫拖斧計,我就知道!」

  象斧猛拍大腿,哈哈大笑。「你象大嘴突然說賭,必然沒安好心,我就知道。」桑刀兒一臉鄙視地看著他。

  「賭場之上只有白痴,沒有父子,願賭服輸,不賭拉倒,休要在這裡唧唧歪歪像個娘們兒。」

  象斧大翻白眼,並不覺得小算盤給桑刀兒看破了有什麼臉紅的。執事宣布第一場雪靈國獲勝,幾個武士進場,拖走飛霧一號鬥雞的屍體,九斤斧下場休息。一刻鐘後,第二場開始,飛霧二號對雪靈二號。飛霧二號體壯如牛,雪靈二號鬥雞也是個壯小夥兒,不過九斤麗不知道他的名字。事實上雪靈國十二名鬥雞裡,九斤麗知道名字的,除了她哥哥,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九斤斧,還有一個人名字挺有趣:九斤酒。他們都是九斤黃雞族聲名極響的勇士,九斤酒和九斤刺一樣,都沒有抽到第一天的場次。吳不賒對帶有血腥味的東西不太感興趣,第一場鬥雞,因為新鮮,他注意力還算集中,到第二場,他就沒怎麼看了,眼睛好像在看著,腦子裡卻在放羊。他先往雪靈王那邊看,琢磨了一下刺殺雪靈王的可能性,如果在雲州遺族動手之前能夠刺殺雪靈王,雪靈國一亂,對雲州遺族奪取滅雲城必然會有好處。然而他只掃了一眼,就否定了這種想法。

  雪靈王的包廂前後,戒備森嚴,最外圍一圈武士,各執長矛;第二圈武士少了一半,手中卻是一色的強弩;第三圈是八名腰繫金刀的武士,個個眼光銳利如鷹,很顯然都是玄功高手。或許他們的功力不如吳不賒甚至還及不上葉輕紅,但八人聯手,即便吳不賒、葉輕紅合力也很難闖過去。但真正吸引吳不賒眼光的不是這八個人,而是一左一右站在雪靈王包廂兩側的兩個老者。一個高瘦如枯竹,恍似風略大點兒就會被吹走;一個矮胖如圓球,走路彷彿都帶喘。但吳不賒卻看得出,這兩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哪怕吳不賒化樹根從地底下鑽過去,三丈之內,只怕也難以瞞過他們的靈覺,想刺殺雪靈王,無論如何都要先過他們這一關。

  看個鬥雞,雪靈王身邊的護衛就是如此嚴密,在王宮中就更不要說了,想在雲州遺族出發前深入王宮中刺殺雪靈王,吳不賒可以肯定地說,成功的希望不到百分之一。確定事不可為,吳不賒立即就放棄了,這一點上,他倒是個很乾脆的人。他隨即轉頭琢磨起鬥雞大會的收入來,越琢磨就越佩服狐披虎,心道:「這老狐狸是個真正的高手,這件事要是我來做,決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收入也不可能比他更高。」

  便在他的感嘆中,第二場已分出了勝負,居然又是雪靈國獲勝。興奮的九斤麗忍不住拍著小手歡呼起來。天熱,她臉上有一層細細的汗珠,紅馥馥的小臉洋溢著喜悅,說不出得俏麗可人。

  「還真是個小美人啊,再過兩年,真真不得了,就算現在這樣子抱到床上去,她害起羞來也能把人迷死。」

  吳不賒腦中幻想,小腹發熱,忍不住瞟向葉輕紅。葉輕紅察覺到了他色迷迷的眼光,斜瞟他一眼,不看他,但小臉兒卻不自覺地紅了。這臉紅得曖昧,吳不賒一眼瞟到,腹中慾火更是騰騰燃燒,忍不住狠狠地瞪了葉輕紅一眼。上兩次的輕薄,吳不賒知道,葉輕紅心裡其實已是肯了,只要能有單獨相對的機會,絕對能把葉輕紅吃下去。但這丫頭平日傻,這兩天偏生成精了,時時刻刻和九斤麗在一起。若是平日,九斤麗在邊上更好,藉著調戲葉輕紅,就便勾起小美人的春心,為以後動手吞吃小美人打下底子。

  可問題是有九斤刺這件事啊,小美人不開心,這時候他不表示關心卻露出色心,必然給小美人留下個不好的印象。所以當著九斤麗的面,吳不賒就不好對葉輕紅動手動腳,只能強忍著,惱啊,貓抓心一樣得難受。

  又休息了一刻鐘,第三場開始,飛霧國三號鬥雞出場,在他身上壓注的人很多,他的出場,引來了比前兩場更瘋狂的叫聲。

  這是一個陰冷的傢伙,臉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斜劃過眼眶,看人的時候,眼光有一種兇殘的凌厲。雪靈國三號鬥雞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體很壯實,膽氣卻不是很壯,他的臉色過於青白,眼光也不敢與飛霧三號鬥雞對視。吳不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人絕不是飛霧三號的對手:未戰,膽已先落。但大多數人沒有吳不賒這樣的眼光,很多買雪靈三號勝的便瘋狂地叫囂,給他打氣加油。

  果然,僅僅三個回合,飛霧三號鬥雞突地冒險搶進,雪靈三號鬥雞沒想到對手會如此瘋狂,略一遲疑,給飛霧三號鬥雞一肘撞在胸膛上,他身子往後一倒,飛霧三號反手一刀,他的腦袋就飛上了半空,眼睛還在大睜著,滿眼的驚駭。

  「啊!」九斤麗一聲低叫,捂住了自己的臉,伏到葉輕紅懷裡低聲抽泣。全場罵聲一片。押在雪靈三號身上的罵,罵雪靈三號是個廢物,罵飛霧三號是個醜鬼。押飛霧三號的也罵,雖然贏了錢,可飛霧三號贏得實在太快了,太不精彩,也太不夠刺激。

  「蠢雞,要是我,就一刀柄打暈他,再慢慢地折磨,一刀一刀割他的肉。」不遠處一個胖子口沫橫飛,手還在空中比劃著動作。九斤麗心痛族人慘死,正自惱怒,聽著這話實在刺耳,她手裡有葉輕紅進場時買的話梅,遂猛地手一揚,一粒話梅飛出去,正打進胖子的嘴裡。

  一下子被卡住氣管,胖子立時咳作一團,好半天才面紅耳赤地抬起頭來,怒叫:「是誰?是什麼東西?」

  他並沒看到九斤麗的動作,不知道是誰扔的,而且話梅直接下了喉,也沒嚐出味兒來。桑刀兒眼珠子一轉,啊呀一聲叫:「那位胖子老兄,剛才好像有一隻食心蟑螂飛過,一下不見了,難道是給你吃下去了嗎?哎呀哎呀,這下可就不妙了啊。」

  「什麼?食心蟑螂?」胖子嚇一大跳道,「那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不妙?」

  「蟑螂你知道吧?又叫偷油婆,專門偷油吃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家廚房裡老多,你是說我剛才吃了個蟑螂嗎?嘔……」胖子紅臉變白臉,卡著脖子就想嘔。

  「你嘔不出來的。」桑刀兒搖頭道.

  「這個食心蟑螂,和一般的蟑螂不同,一般的蟑螂偷油吃,食心蟑螂不吃油,它吃什麼呢?」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胖子眼珠子有些發直,問道:「吃什麼?食心蟑螂!難道,難道它吃心嗎?」

  「對了!」桑刀兒猛地擊掌,笑道,「這位老兄,你真是個聰明人,你真是太聰明了。」胖子不經誇,一誇就笑,咧著嘴道:「過獎,過獎!」

  但笑容猛然就停滯了,「吃心,吃什麼心,吃誰的心?」

  「吃人心啊?」桑刀兒搖頭道,「你這位老兄,還是經不起表揚啊,食心蟑螂既然鑽進你肚子,你說它吃誰的心?當然是吃你的心啊!看你這麼胖,一顆心該有半斤以上吧,食心蟑螂食量不大,你的心該夠它吃十天半個月了。」

  「啊!」胖子猛地捂住心口。

  「心臟是不是猛跳了一下,有點痛?」

  「是。」胖子點頭。其實只是心理作用,他心臟本來也有點毛病,這一嚇,反應就比一般人強烈。

  「你完了,在咬了。」桑刀兒閉上眼睛,一臉悲痛欲絕。

  「啊!」胖子一聲慘叫,眼一翻,身子往後一倒,暈倒在地。邊上人驚叫道:「快來人!這人暈過去了。」

  各處走道都有值勤武士,兩名武士跑過來,一人探一下鼻息,哼了一聲:「不是暈了,是死了。」

  胖子竟然被嚇死了,邊上知道的,都往這邊看。九斤麗也有些惶然,她惱胖子嘴賤,並沒想要胖子的命。桑刀兒卻是滿不在乎,嗑著瓜子兒,嗑一粒,噗,吐出來,瓜子皮兒亂飛。兩個武士抬了胖子的屍體出來,鹿銀弦還有些不信:「真死了?不會吧?」

  那武士瞟他一眼,眼中很有些少見多怪的意思,不屑地道:「這位第一次來看鬥雞吧?輸錢輸死的,贏錢贏死的,哪一年沒有幾個,見怪不怪了。」

  得,這兩位以為胖子是輸了錢或者贏了錢受不了刺激所以死了。鹿銀弦被他們鄙視了一把,一臉的鬱悶。象斧哈哈笑,摸著胸口湊到桑刀兒面前:「殺人不用刀,好怕怕哦。」

  桑刀兒斜眼瞟著他:「誰殺人了,我跟你說,咱們熟歸熟,誣衊我我照樣告你的。」

  「啊呀,我也嚇死了。」

  象斧做暈倒狀,倒向鹿銀弦肩頭。鹿銀弦卻不配合,肩頭一撞,道:「去!你以為你是小麗那樣的美女啊!」象斧立刻叫了起來:「什麼叫小麗那樣的美女?啊,我知道了,你這個心理黑暗的傢伙,是不是在想著要小麗靠在你身上啊?」

  鹿銀弦哪會落了下風,冷笑道:「我心裡想什麼你也知道?哦,原來你不是象斧,你是象蛔蟲啊,這麼大一條蛔蟲,嘔……」在這些傢伙的唧唧歪歪中,第四場又開始了。

  飛霧四號鬥雞與雪靈四號鬥雞的比鬥就殘酷多了。兩人武功不相上下,都有拼命求勝的意志,輸即死,只要有一口氣,不想撐也要撐下去。兩人的打鬥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兩人都盡了最大的力量,給了對方最大的傷害。那飛濺的鮮血、殘酷的廝殺,給了現場數萬觀眾最大的快感,他們瘋狂的叫聲一浪接一浪。如果說平日裡獸人還應該算人的話,到這時就已完全獸化。不過,換了人族又怎麼樣呢?

  人族的獸性,其實比獸人更強烈。人作噁的時候,說他是獸性發作,其實這真是侮辱了獸。從沒有一種獸類會像人類那麼殘忍地對付同類,也從沒有一種獸類發明出那麼多對付同類的器具;更沒有一種獸類殘殺過那麼多同類。在殘害同類這一點上,唯有人類達到了登峰造極的高度,任何種類都無法超越。

  反倒是吳不賒這個奸商對這種血腥的東西不太「感冒」,他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在看到雪靈四號鮮血飛濺的時候,他突然有了一個奇異的想法:血可不可以賣?在鬥場上,在戰場上,人失血太多就會死,可如果有血賣呢?能給人輸血呢?這生意一定會非常好,而且不會退貨。不過他馬上就想到了具體操作的難度,最終只有黯然搖頭。

  客觀地說,這實在是一個天才的想法,只是奸商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而已。飛霧四號鬥雞與雪靈四號鬥雞最終也沒分出勝負。最後一下對抗,讓兩人面對面倒下了,都還有一口氣,卻沒有人能撐著這口氣站起來給對方最後一下。

  數萬觀眾分為兩派,瘋狂的喊叫有如海浪,都想要自己下注的那一方站起來,站起來就是銀子啊。在不少地方,兩派人甚至發生了小規模的打鬥,但場中的兩個人始終都沒能站起來。

  執事出來,宣布這一場平局,兩名執大刀的武士進場,分別砍下飛霧四號鬥雞和雪靈四號鬥雞的腦袋。輸即死,平局一起死,唯有勝者才能離場。這規則好像很殘忍,其實很公平。在獸族這種文明未開化的地方,這規則都是通用的。反倒是在人族中不太流行。人類也說,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但僅僅是一傷,不是必死。文明的力量,果然很強大啊。第一天比鬥下來,雪靈國勝兩場,飛霧國勝一場。

  這個結果,讓九斤麗有一點點開心,但她更擔心的是她哥哥,因此一夜未眠。第二天也是四場。抽籤結果出來,九斤刺抽到了第二天的第一場,也就是雪靈五號,他的對手不知名。沙殺煞抽到了第二天第二場,飛霧六號。九斤麗最擔心的就是哥哥抽上沙殺煞,看到抽籤結果,她懸著的心暫時放了下來。鬥雞開始,九斤刺和飛霧五號鬥雞進場。

  九斤刺用的是槍,槍為百兵之王,閃爍吞吐,見隙就鑽,本是以靈動為主,九斤刺的槍法卻是大開大闔,非常霸道,槍把一掄,甩起的槍花足有桌面大。吳不賒雖然是半路出家,但聽得多,知道槍花並非越大越有威力,槍花小的,有時候反而更實用。碗口大槍花,變化只是在方寸之間,其勢若賊,其閃若蛇,才是真正得了槍的精髓。九斤刺這種,離槍法大家差得很遠。不過那是嚴格的說法,說起來,九斤刺槍法也算不錯了,尤其相對於他的對手來說。飛霧五號鬥雞用的是雙斧,也是大開大闔,雙斧如輪,直上直下,與九斤刺那種霸道的槍法打起來,頗有臭味相投的感覺。乒乒乓乓,兩人打得爽,觀眾看得痛快。九斤刺的槍是長兵器,槍法也要好上一截,飛霧五號鬥雞雖然勇悍,卻近不了身。二人拼了數百招,被九斤刺逮到個空子一槍紮在他腿上。

  飛霧五號鬥雞大聲長嚎,他這麼嚎叫,其實不完全是因為痛,而是因為知道自己輸了,已經死到臨頭。嚎叫聲中,他往地下一滾,連人帶斧向九斤刺滾去。九斤刺卻不肯與他硬拼,繞著圈大跨步躲閃。

  飛霧五號這套地斧有其獨到之處,但靈活性終究差了許多。九斤刺繞得兩圈,飛霧五號的空門就露了出來。九斤刺自然不會放過,霍地一槍刺出,正刺在飛霧五號鬥雞小腹上,這一槍重,不但刺穿了飛霧五號的身子,更把他整個人釘在了地面上。雖然九斤刺的對手不是沙殺煞,而且武功也明顯不如九斤刺,但整個廝殺期間,九斤麗仍是非常得緊張,小小的雙手捧在胸前,十指交叉,緊緊扣著,兩眼更是沒有離開過斗場,甚至眨眼的次數都很少。直到九斤刺一槍把飛霧五號鬥雞釘在地上,她才長長籲了口氣,隨即閉上眼睛低聲祈禱道:「這位大哥,我哥哥也是不得已,請你原諒他吧!」她的聲音很小,不過吳不賒還是聽到了,他輕輕搖了搖頭。一刻鐘後,第二場開始。沙殺煞進場,他雙手使刀,卻是一長一短,長短雙刀相對來說比較少見,不過沙殺煞既享凶名,這雙刀上必有獨到之處。吳不賒本來想問一下九斤麗,但看看九斤麗有些緊張又有些害怕的神情,也就沒開口。只要沙殺煞不死,九斤刺遲早要對上沙殺煞,九斤麗顯然是在為這一點兒擔心。雪靈六號鬥雞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身材看上去比九斤刺還要壯實些,但面上明顯有畏懼之色。他用的是一根粗大的鐵棒,該是以力氣見長,打鬥中,也應該是以進攻為主,可一起手,他大棒一橫,擺的卻是個防守的架勢。

  「沒打已經輸了。」吳不賒暗暗搖頭,「沙殺煞的凶名,還真是有些嚇人啊!」但沙殺煞一動手,吳不賒就知道,沙殺煞確實名不虛傳。他揚手一刀,長刀直劈,招式非常簡單,氣勢卻是凌厲無倫,即便是遠遠隔著百餘步,吳不賒也能感受到他刀上那種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雪靈六號鐵棒橫架,「錚」的一聲,鐵棒上火花飛濺。便在那火花一閃之間,沙殺煞又是一刀劈出,還是右手長刀,一提便劈,電光石火之間,連劈七刀。雪靈六號對沙殺煞的刀法似乎有一定的了解,鐵棒純是守勢,連擋七刀。自第三刀起,雪靈六號擋一刀,退一步,擋到第七刀,已退了四步。沙殺煞七刀劈過,忽地一聲厲喝。這一喝,正是雪靈六號抬腿後退的一剎那,雪靈六號膝蓋一軟,一個踉蹌,身子一斜。

  沙殺煞倏地橫裡一刀,竟將雪靈六號鬥雞一個高壯的身子一劈兩段。說起來八刀,其實只是眨眼之間,雪靈六號斗已是身為兩截。他一時卻沒有落氣,上半身撲在地下,大聲痛號,竟然是在喊媽媽:「媽媽,我痛,媽媽,我痛……」

  他也許已經神志不清了,這麼壯實的一個大小夥子卻喊媽媽,換了其他任何場合,一定會招來無數的哄笑,但這會兒,全場數萬觀眾卻無一人吱聲,也不知是被沙殺煞的慘烈的刀法驚住了,還是被雪靈六號的慘相嚇住了,沒有一個人張嘴。全場真正的鴉雀無聲。執事進場,宣布沙殺煞獲勝,武士把雪靈六號鬥雞兩截身子拖了出去。雪靈六號一直在叫,照理說,武士可以給他一刀,但卻沒有動手。他們是故意留下這種叫聲烘托場上的氣氛,還是要想讓這悽慘的叫聲激起數萬觀眾心中的獸性?

  場上這時才議論聲哄起,沙殺煞這一場,盤口開出的賠率是一比十五,是所有場次中最高的。要是雪靈六號勝了,壓雪靈六號勝的可就發天財了,只可惜他輸了,場上便是一片的唉聲嘆氣之聲。

  「咦,你們發現沒有,沙殺煞的短刀根本沒用過啊?」象斧突然有了新發現,驚叫道,「一般雙刀的配合,根本不是他這樣的,既然不用,他提著把短刀幹嗎?嚇人嗎?」

  「你知道什麼?」桑刀兒斜他一眼,道「沙殺煞的長刀完全是進手招數,是沒有防守的,但萬一對方功夫高呢?若避開他長刀攻進來怎麼辦?這時候他的短刀就可以擋一下。」

  「是。」九斤麗在一邊接口道,「沙殺煞刀法最可怕處就是完全不防守,永遠都是狂風暴雨一樣地進攻,我們的族人在他刀下根本沒有還手的力量。」吳不賒先前也不明白,沙殺煞的短刀完全沒有用,提著幹嗎呢?聽她兩個這麼一說,明白了,暗暗點頭,一般的武功,總是攻守兼備的,你不能保證你一刀就一定能殺了別人啊,所以即便有九分攻,也要留一分守。而像沙殺煞這樣,長刀只攻不守,那就是用十分力進攻,攻擊的力量自然比一般的刀法要強得多。

  萬一攻擊落空,敵人攻了進來了,他的短刀也可以擋一下。他這長短雙刀,不經意看,似乎配合不好,效果不怎麼樣,但其實把攻守分開,反而達到了最佳效果。

  閒聊間,第三場又開始了,這一場是雪靈國勝,第四場卻又是飛霧國勝了。第三天的比鬥,雪靈國卻連輸三場,只有九斤麗認識的那個九斤酒一個人勝出。三天下來,兩國竟是打了個平手,都只剩下了五個人。隨後休息一天,再開始第二輪的比鬥。鬥雞大會的規矩,第一輪比鬥是初選,當天抽籤當天比鬥,當天下注當天開盤。從第二輪起,先公布抽籤的結果,給賭客一天的時間了解所有鬥雞,決定要押注的對象,錢不夠的,也可以在這一天調集資金。所以在第三天鬥雞一結束,第二輪的抽籤結果立馬就公布了,九斤刺運氣非常好,抽到的是飛霧八號。飛霧八號雖然勝了雪靈八號,武功其實不怎麼樣。無論是吳不賒還是桑刀兒幾人,異口同聲地認定九斤刺可以獲勝。這等於給九斤麗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

  飛霧國去年獲勝的三個,沙殺煞,還有飛霧三號和飛霧九號,也全都勝出了。九斤麗怕的就是這三個人,只要九斤刺不抽中三個中的任何一個,不要吳不賒幾個說,她基本上也還是安心的。另外幾籤,九斤斧的運氣也不錯,抽到了飛霧十二號,倒是九斤酒運氣差些,抽到了飛霧九號。吳不賒看得不專心,對這兩人都沒有太深的印象。象斧、桑刀兒四個卻展開了激烈的爭論,象斧認定九斤酒會勝,桑刀兒認定飛霧九號會勝。鹿銀弦拿不定主意,但他們三個永遠是各唱一調的,純粹出於搗蛋,鹿銀弦也絕不會和那兩個相同,於是他認定是平局。沒去賭檔賭,三個人先賭上了。九斤麗當然希望九斤酒勝,可她也不敢肯定,葉輕紅便安慰她,九斤酒有六成的希望可以獲勝。吳不賒還真以為她眼光這麼老到,後來私下裡一問,才知道她也沒把握。只因為她和九斤麗關係好,幫邊,所以就是九斤酒勝。吳不賒被噎得伸了半天脖子。休息了一天,第二輪開始。第一天三場,第二天兩場。不出吳不賒幾人所料,九斤刺輕鬆勝出,似乎比第一輪那一場勝得還要輕鬆。九斤斧也勝出了,吳不賒發現,這傢伙雖跟象斧一樣用斧,腦瓜子卻好像要靈光些,常會用些小詭計,不是個完全只會蠻幹的傢伙。

  但九斤酒卻輸了,死得很慘。他一個不慎,先被飛霧九號砍下了半邊腳掌,然後四肢全被砍了下來。那個飛霧九號實在是個非常嗜血的傢伙,但他的舉動,卻贏得了場外觀眾瘋狂的叫好聲。到底誰更嗜血,還真是很難說。九斤麗最初的幻想是,哥哥這邊連勝十一場,最後以十一比一的超級車輪戰,打死沙殺煞,打不死也拖死他,但現在的結果卻成了二比三,飛霧國剩下的三個還是最強的三個,飛霧三號,飛霧九號,加上沙殺煞,這還怎麼打?第五場一完,公布了第三輪的抽籤結果,九斤刺對沙殺煞,九斤斧對飛霧三號和九號。如果九斤刺能成為逆天的強者,就還會有第四輪。當然,九斤斧也一樣,如果九斤刺輸了而九斤斧贏了,也會有第四輪。要是他兩個都輸了或他兩個都贏了,那這場鬥雞大會就結束了。

  九斤麗不關心有沒有第四輪,她只知道,哥哥抽上了沙殺煞。看到抽籤結果的那一瞬間,她胸口好像突然被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再不能呼吸,四肢也再沒有半絲力氣,身子搖搖欲墜。還是葉輕紅手快,急忙扶住了她。回到宅子裡,九斤麗就躺倒在了床上,默默地流淚。葉輕紅陪著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她。因為沙殺煞的名氣,吳不賒、葉輕紅幾個都特地留意了,他的武功比九斤刺強了不止一籌。雖然葉輕紅很想說九斤刺也許能打敗沙殺煞,但她是個直腸子的女孩兒,違心的話她真說不出口。吳不賒也不知道要怎麼辦,象斧幾個也安靜了。晚間桑刀兒出去了一趟,他本來是想來一個釜底抽薪,暗中刺殺沙殺煞的,最終卻垂頭喪氣地回來了。飛霧國對沙殺煞等人的保護異常嚴格。就是雪靈國也派了大批人手在外圍戒備,如果沙殺煞在鬥雞之前被人殺了,丟的可是雪靈國的臉。雖然雪靈國和飛霧國都恨不得一腳踹死對方,可明面上卻丟不起這人。

  吳不賒知道了,對桑刀兒的陰狠暗嘆不已,說實話他還沒想到這一招呢,不過從桑刀兒口中知道,即便他自己出手,只怕也未必近得了沙殺煞的身。桑刀兒留意了一下,守在沙殺煞身邊的除了雪靈、飛霧兩國的武士,至少還有四名以上的玄功高手,想要無聲無息地靠近沙殺煞,幾乎沒有可能。第三輪要休息三天,鬥雞進入高xdx潮,賭局也進入高xdx潮,真正的大賭客,這一輪才會出手。狐披虎的賭檔隨時更新著賭額,象斧幾個雖然同情九斤麗,但按捺不住八卦心理,總是每天一早就跑去看。

  僅僅過了一天,押注在九斤刺和沙殺煞這一場上的銀子已達到了五百萬兩,不過大部分是買沙殺煞贏,賠率是一比十二。衝著這驚人的賠率,出手壓九斤刺贏的也不少,後面兩天肯定會越來越多。這是鬥雞大會最後的瘋狂,也一定會出現最瘋狂的賭客。事實上每一屆鬥雞大會都是這樣,上一屆的最後一輪,沙殺煞那一場,總賭額高達兩千一百萬兩銀子。僅僅是一個場次,兩千一百萬兩,不可思議。吳不賒不知道雪靈國國庫一年的總收入是多少,但他可以肯定不會超過兩千一百萬兩銀子。一場鬥雞大會上飛過的銀子,遠遠超過一個國家的總收入,瘋狂啊。

  當天晚上,吳不賒還是摸到沙殺煞的住處看了一下。雪靈國給飛霧國特使豹無疆安排了一座大宅子,沙殺煞幾個全跟豹無疆住在一起。鬥雞是俘虜,是奴隸,但能給國家贏得面子,奴隸也是可以住豪宅的,更何況沙殺煞已經是將軍了。而住在一起,也利於凝聚力量保護沙殺煞三人。和桑刀兒說的一樣,這個宅子果然護衛森嚴,外圈是雪靈國武士,至少有五百人,內圈是飛霧國武士,也有好幾百人。明崗暗哨,一層又一層。這些普通武士攔不住吳不賒,無論是化貓還是化樹根,可以輕易穿過去,但靠近沙殺煞幾個住的小院子,普通武士就換成了玄功高手。

  化貓,即便收斂得再好,靠近這些玄功高手時也會被感應到,化成樹根也不行,在地底下鑽動更瞞不了全神戒備的好手。吳不賒化作貓試了一下,他還沒靠近小院的院牆,就有兩股靈力掃了過來,一寒一熱,功力都不低。雖然距離還有些遠,他又收斂得好,這兩人沒發現異常,可若有若無的,總有靈力微微地掃著他,就像有人用眼角餘光看著他一樣。普通人看到一隻貓,或許就不再理睬,但玄功高手不會,貓是可以成精的,萬一這貓是一隻貓精呢?就算暫時感應不到威脅,也一定會略加提防。吳不賒知道沒辦法摸進去,只好回到住處。九斤麗的房裡還亮著燈,葉輕紅在陪著她,兩人都沒睡,估計九斤麗也睡不著。

  「這丫頭,兄妹感情重,九斤刺要真死在沙殺煞手裡,她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吳不賒心中嘆了口氣,但沒有辦法,他也盡力了,搖搖頭,自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葉輕紅打水進來給他梳洗,眼圈有些紅,似乎一夜沒睡。吳不賒問道:「小麗還沒起來?」「她擔心她哥哥,一夜沒睡。剛剛我用了點小手法,好不容易讓她睡下了。」九斤麗睡著了,這機會太好了,吳不賒心中的邪念立刻便如聽到了春雷的野草,呼啦啦地往上長。他笑瞇瞇地看著葉輕紅道:「來,過來。」

  他那瞇瞇眼,以前是奸,這幾天純粹就是淫光,葉輕紅當然看得出來。她俏臉一紅,走上兩步,卻又停下了,道:「公子,你想個法子,幫幫小麗吧,如果她哥哥真的有事,她……她……」

  提起這話頭,吳不賒可就有些嘆氣了,皺起眉頭,把桑刀兒和自己昨夜的行動跟葉輕紅說了,道:「九斤刺為了族人不能跑,沙殺煞又殺不了,還能有什麼辦法?」去刺殺沙殺煞的念頭,其實昨夜葉輕紅也起過,這時聽吳不賒一說,可就絕望了。她走過來,邊給吳不賒梳頭邊說:「公子,再想想吧,象斧幾個都說你的腦瓜子最聰明了,只要你想,一定會有辦法的。」「那幾個狗嘴裡不吐象牙的傢伙,什麼說我最聰明,一定又是什麼天下第一姦第二奸的。」吳不賒哼了一聲,接著道,「但這是局死棋,別說天下第一奸,便是天上第一姦也沒辦法啊!」

  葉輕紅也知道吳不賒是真沒辦法,恨聲道:「這雪靈國也真變態,別的地方也鬥雞,可鬥的是真雞啊,他們卻拿人作鬥雞,真是豈有此理。」

  「是啊!」吳不賒嘆了口氣,腦中突地靈光一閃,猛地叫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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