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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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終於笑得累了,笑聲略歇,李傳燈霍地抬眼,掃一眼那些平日他需要仰起臉才能看著的大俠名豪,朗聲道:「諸位笑累了嗎?我有一件事情宣布。」

  聽到他的話聲,眾人齊看過來,所有人眼裡還帶著笑意,或者說,等著李傳燈說出更好笑的話來。

  「長安鏢局重新開張,已接下了第一趟鏢。」李傳燈臉上全無笑意,指一指院中一側的兩輛馬車,道:「護送已故御史大夫楊朝楊大人的夫人公子回鄉。」

  楊夫人在馬車裡,自然聽到了先前眾人的笑聲,這時聽到李傳燈的話,竟將簾子打了起來,拉了楊昆的小手下車,就在車邊躬身為禮,朗聲道:「未亡人代先夫多謝李總鏢頭的義行。」說完拉了楊昆上車,唰的一聲打下了簾子,對院中群豪竟是半眼也不瞧。

  所有人都呆住了,好些人臉上還有先前遺留的笑,一時間收不回來,就那麼要笑不笑的僵著一張臉,說不出的滑稽。

  見眾人不吱聲,李傳燈也懶得再多話,胯身上馬,向寧劍仁肖紫衣一抱拳道:「師叔師嬸,傳燈告辭了。」

  見李傳燈打馬欲行,極度震驚的肖紫衣終於驚醒過來,急道:「傳燈,你等一等,你們這不是開玩笑吧,閹黨勢大如天,暗中培植的黑龍會更網羅了無數魔頭,你們這兩個人想護送楊夫人母子回鄉,簡直就跟送死差不多呢,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李傳燈點頭,一臉凜然,道:「不但我們知道,當日的楊大人也知道,但楊大人不怕,即便上了刑場也是凜然不懼,罵賊而死,傳燈不肖,卻很想學一學楊大人這種不怕死的風骨。」說到這裡,掃一眼呆視著他的群豪,越發覺得胸中豪氣飛揚,朗聲道:「我知道就我們這點子實力與閹黨碰,無異於以卵擊石,但就算粉身碎骨,我至少要讓馬閹知道,這大唐朝,還有那麼兩腔不屈的熱血。」說著一抱拳,當先打馬而行。

  白試在後面聽著他的話,胸中也自熱浪滾動,想:「祁老兒果然沒看錯他,好。」馬車先行,自己隨後跟上,白眼向天,竟是不看任何人一眼。

  看著李傳燈一行人漸漸遠去,所有人都呆愣著,心裡五味雜陳,更無一人吱聲,就中又以肖乘龍最為失落,這時哼了一聲,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

  「住嘴。」肖紫衣猛地回身,啪的一下便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寧劍仁輕輕搖頭,低聲感嘆:「不愧是大師兄的傳人,我自負眼光也並不差,卻是沒處找這樣的弟子去。」

  肖乘龍半邊臉火辣辣地,聽了這話,心底更是又羞又怒,直將李傳燈恨到了骨頭縫裡去。

  群豪回郭敬府上,所有人都出奇的一致達成默契,絕口不提長安鏢局的事,彷彿這早上的事根本就沒發生過,吃了半日酒,午後肖紫衣寧劍仁回房歇息,肖紫衣猶豫半天,猛一咬牙,對寧劍仁道:「不行,劍哥,傳燈對我有救命之恩,無論如何我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的看他去送死。」

  「你的意思是,我們帶傳燈去流雲山莊,不讓他再做那什麼總鏢頭?」寧劍仁眉頭微凝,看著肖紫衣:「或者我們也跟著他做一回鏢頭?」

  「聽傳燈今日的話,他不是為那什麼總鏢頭名頭所誘,而是為心中血氣所激,勸他不保這鏢只怕是做不到,我們親自護鏢也不行。」肖紫衣微微搖頭,拉了寧劍仁的手,道:「閹黨勢力實在太大,不是流雲山莊惹得起的,我佩服傳燈的血性,但也不能帶累你和鳳兒流落江湖。」說著微微嘆了口氣,道:「我今日打乘龍一掌,是恨鐵不成鋼,但其實我們自己還不是一樣。」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啊。」寧劍仁拍拍她手,道:「你也不必過於自責,不說今日這些人,也不說七大劍派,便是當日助秦王開國的少林寺,面對閹黨的滔天氣焰,不也是做了縮頭烏龜嗎?國運如此,沒有辦法啊。如果天下間所有人都跟傳燈一樣,閹黨又何得有今日,大唐又何至有今日?」他這麼說著,不自覺激動起來,好一會兒才長嘆一聲,看了肖紫衣道:「我又激動了,你心中是另有主意是嗎?」

  「是。」肖紫衣點頭:「我們不好公然護鏢,但可以悄悄跟著傳燈,一發覺形勢不利,便出手救人,能全部救下自是更好,不行的話,至少要把傳燈帶走。」

  「這個主意好是好,不過只怕瞞不過閹黨?」

  「我們可以玩一出李代桃僵。」肖紫衣微笑:「今夜你裝作偶感風寒,我們明日告辭時便買一輛馬車,你坐車中,我騎馬,鳳兒和我長得像,中途將她裝扮起來讓她冒充我,我兩個卻偷偷下車跟上傳燈一行。」

  「好計。」寧劍仁擊掌大讚,去肖紫衣臉上輕輕一捏,笑道:「想不到我夫人不但美艷無雙,更是女中諸葛呢。」

  「去。」肖紫衣推他:「老不正經的。」心下卻大是受用。次日兩個依計而行。

  楊朝老家在河北清洲,過了黃河還有上千里地,不過李傳燈根本沒想那麼遠,他非常擔心的是,這一行人只怕連潼關都出不了,對自己的生死他還真沒多想,只是擔心楊夫人母子的安危。昨天下午李傳燈到一個鐵匠輔買了把大鐵鎚,打定主意,黑龍會的人只要找上來,他就拼命,自己倒下之前,絕不讓任何人碰到楊夫人母子。

  當然,李傳燈心裡知道,光靠自己的一身蠻力,護不住楊夫人母子,對白試的功夫他不摸底,到是祁明在酒店裡露的那一手讓他多了點信心,但祁明趟路也不知怎麼趟的,整一天裡,竟是無影無蹤。

  傍黑住店,始終不見祁明,李傳燈擔心起來,對白試道:「白大伯,祁大叔他。」

  「不要管他。」白試卻是毫不擔心,卸了馬,趕緊先打一壺酒來喝,未到天黑,他竟是喝醉了,呼嚕打得震天響,這要是黑龍會摸來,只怕腦袋是怎麼掉的都不知道,李傳燈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只得豎起耳朵留意著店外的動靜,到半夜裡,李傳燈自己也有些迷糊起來了,卻猛聽得白試一聲狂呼:「殺賊,殺賊。」

  李傳燈一驚而醒,急跳起來,順手就把大鐵鎚拿在了手裡,白試也坐了起來,但定睛一看,白試眼睛卻是閉著的,口中尤自在狂呼:「八百男兒,血浸黃沙,赤血令下,有進無退,殺啊。」叫到這裡,身子向後一倒,竟又打起了呼嚕,原來是在說夢話。

  「這個白老伯。」李傳燈發了半天呆,只有搖頭苦笑,細聽四下靜悄悄地,並無動靜,放下大鐵鎚,卻再不敢睡了,當下盤膝坐下,練起功來。

  不遠處另外一家客店裡,寧劍仁肖紫衣夫婦也沒睡,兩人事實上剛從李傳燈他們住的客店探風回來,臉上都是一臉氣惱之色,肖紫衣叫道:「這白老兒真是莫名其妙,竟然喝醉了,我兩個若是黑龍會的殺手,他有一千顆腦袋這會兒也給砍下來了。」

  「白眼橫天白試當年在長安鏢局也是聲名赫赫,不過現在人老了,沒有辦法。」寧劍仁搖頭。

  「老了精力不濟可以原諒,但怎麼也不該喝醉酒啊,難道他不知道黑龍會的殺手隨手會出現嗎?」肖紫衣越說越怒,叫道:「傳燈之所以當這什麼總鏢頭,必是白老兒慫恿的,不行,他這個樣子,傳燈非給他害死不可,我得帶傳燈走。」

  「喝醉酒確是不該。」寧劍仁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但明知黑龍會殺手隨時可能出現卻仍然肆無忌憚的喝得大醉,這未免太奇怪。」

  「你是說——?」他這麼一說,肖紫衣心裡也生出了疑惑,看著寧劍仁。

  「明知黑龍會殺手隨時可能出現,卻仍然喝得大醉,只說明一點,他完全不擔心,或者說,全未將黑龍會殺手放在眼裡。」

  「他憑什麼這麼想?」肖紫衣大是疑惑。

  「我也不知道,莫非長安鏢局另有強大後援?不可能,當年總鏢頭吳非死後,長安鏢局風流雲散,幾把好手在隨後的歲月裡也死得乾乾淨淨,長安鏢局是不可能再有人了,可白試憑什麼敢這麼橫呢?」

  「不管他,總之我們一路跟下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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