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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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傳燈飛跌的身子差點撞塌了門框,那酒店老闆仍是無動於衷,但那枚飛出去的玉珮卻吸引了他獨眼的視線,本來有些微瞇的獨眼突地一下睜大了一倍不止,彷彿從他眼前飛過的,是一顆美麗絕倫的流星,而他那彷似泥塑木雕的身子也突然間就動了,一閃撲出,一下就抓住了玉佩,速度之快,有若鬼魅。不過肖乘龍幾個眼光都落在李傳燈身上,沒人去注意店老闆,因為李傳燈在地下搖了搖有些昏沉的腦袋後,竟又爬了起來,一聲虎吼,又向朱龍撲了上去。

  朱龍兩肋這時還在痛著,對這個打不死的李傳燈還真有些心怯起來,卻也激起心中邪火,錚的一聲撥出佩劍,咬牙叫道:「臭小子,真不怕死,小爺今天就成全了你。」

  他撥劍,李傳燈身上沒有劍,卻並沒有給他嚇住,手一伸抄起了一條板凳,狂吼一聲就撲了上去。

  真若看著李傳燈死在朱龍手裡,肖乘龍還是有些怕,正猶豫該怎麼處理,眼前身影一閃,卻是那店老闆閃身進來,一步搶到李傳燈前面,手一伸,一把抓著朱龍手腕,反手一扔,將朱龍連人帶劍從窗子裡扔了出去。

  第四章:長安鏢局

  風雲十七劍的名頭雖說主要是借了師門之勢,但自身也確有兩分真本事,就拿朱龍來說,雖說離著一流高手還差得很遠,但擠進二流絕對夠格,然而給這店老闆隨手一抓一扔,卻就象扔一塊破抹布一樣,沒有半點掙扎的餘地。

  他露這一手,可把肖乘龍幾個全震住了,一個個呆在了當地,只有李傳燈眼見朱龍飛了出去,扭身又要追出去,但剛一轉身卻給店老闆扯住了,李傳燈一身蠻力,給那店老闆一手扯住,卻再不能掙動一步。店老闆扯住了李傳燈,斜眼掃向肖乘龍這個,冷哼一聲道:「你們是自己滾呢還是要我來扔。」

  肖乘龍幾個這會兒才清醒過來,肖乘龍一抱拳,叫道:「想不到在這裡幸會高人,小子流雲劍派肖乘龍,請問尊駕高姓大名?」

  肖乘龍為他武功所驚,執禮甚恭,那店老闆卻冷哼一聲,獨眼向天,全不理睬,顯然並不將七大劍派之一的流雲劍派放在眼裡。

  這時給扔出去的朱龍轉了回來,不過是站在窗外,沒有進來,或者說,有些膽怯,不敢進來,朱龍本來極為自負,但給這店老闆一抓,不但沒有半點掙扎餘地,這會兒半條胳膊都還是麻的,這叫他如何不驚,另外他也有些怵了李傳燈,因為李傳燈一看見他,立即又拼命掙扎,死死瞪著他,兩眼通紅,真就象一頭鬥紅了眼的蠻牛。

  眼見這店老闆獨眼向天,寧鳳惱了,叫道:「有什麼了不起,表哥,我們走。」當先出店,肖乘龍幾個只得跟了出去。雖然這店老闆從中橫插一腳,但肖乘龍的目地還是達到了,其實這會兒他心中還有點感激那店老闆,李傳燈的倔犟,上次在流雲山莊他就領教過了,如果那店老闆不插這一腳,面對著李傳燈的不死不休,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呢。

  李傳燈先前只是憋著一口氣,肖乘龍幾個一走,他也一屁股坐倒在地,只覺全身無處不痛,這頓拳腳挨得著實不輕。

  「多謝大叔。」雖然全身無處不痛,李傳燈還是強忍著先抱拳作謝。

  那店老闆微一點頭,道:「我叫祁明。」說著從懷中一個小葫蘆裡倒出一粒藥丸,道:「我這傷藥對通經活血還有點用處,服了藥調息一會兒,有話慢慢說。」

  水志遠不得掌門人允許,不敢把流雲劍法傳給李傳燈,但流雲劍派入門的內功還是傳了的,李傳燈性子堅韌質撲,任何時候都是練功不懈,內功底子打得頗為堅實,否則他也不可能在朱龍如此拳打腳踢之下反復爬起來。

  李傳燈依言服藥調息,祁明在一邊守著,將那枚玉珮拿在手裡,反復看著,臉上神色一時激動一時感概,口中不時喃喃低語:「赤血令,赤血令,二十年了啊。」

  李傳燈調息了小半個時辰,身上疼痛大減,睜眼站起身來,對祁明抱拳道:「多謝祁大叔的傷藥。」卻一眼看到了祁明手中的玉佩,急去懷中一摸,玉佩果然不在身上,忙道:「祁大叔,這玉珮是我——?」

  祁明看著他,獨眼中精光熠熠,道:「你這赤——這玉珮是哪裡來的?」

  李傳燈抱拳道:「是我師父臨去世前交給我的。」

  「你師父是水志遠?」

  「是。」李傳燈點頭。

  「不愧是你師父的徒弟,果然有兩分犟性。」祁明點頭:「怪不得你師父會把這個給你。」

  李傳燈隱隱覺得這玉佩上面藏著師父的一個大秘密,師父沒說清楚,祁明似乎知道點什麼,但當年怎麼卻又沒有說完,李傳燈又不好問得,只是拿眼定定的看著祁明,祁明卻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站起身來,看了李傳燈道:「好些了沒有,好些了就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枚玉佩他卻緊緊抓在手裡,沒有還給李傳燈。

  李傳燈也不知道祁明要帶他去哪裡,只是點頭應了,祁明當先引路,一直到城東,轉進一條巷子,最後到一個有些破落的院子門口,走了進去。

  李傳燈跟著進去,那院子不算小,只是過於破敗,雜草從生,當面一進屋宇,畫椽猶存,當年該是十分的宏偉,不過現在也破敗了,好幾處窗樑都斷了,結著厚厚的蛛網。

  院角架著一個大灶,一個老者正在釀酒,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一眼瞟見祁明,鼻子裡便大大的哼了一聲,道:「我說姓祁的,你的狗鼻子也太靈著點了吧,我這酒還剛上鍋呢,你就來了。」

  祁明不應他的話,獨眼看向李傳燈,向那老者一指,道:「他叫白試。」

  「祁老兒你什麼意思,跟這傻大個兒說我的名字做什麼?」白試本來只在李傳燈臉上掃了一眼就轉開了眼光,聽得祁明跟李傳燈說起他,眼光便又重溜回李傳燈臉上來,他第一眼看李傳燈,不過是個憨頭憨臉的傻大個兒,第二眼是為了印證,祁明罕有的跟李傳燈介紹他,那別是自己看錯了,這傻大個兒還是個人物,但看了這第二眼,卻更確定了先前的看法,所以這會兒就對祁明翻起了白眼。

  他看李傳燈,李傳燈自也看清了他,飽經歲月洗磨的一張臉,已看不出到底多少年紀了,只有臉上的溝溝坎坎解說著曾有過的風霜,頭髮鬍子都已是半灰半白,站起身來的時候,右腳虛提著,可以明顯的看出比左腳短了一截。

  看白試翻起白眼,祁明微微一笑,對李傳燈道:「你幫白老兒燒一會子火,我和他說句話。」扭頭對白試道:「白老兒,裡面來。」

  「又不是老娘們兒,嘀嘀咕咕的做什麼?」白試嘀咕了一聲,不過還是跟著祁明進屋裡去了。

  李傳燈依言燒著火,他不知道祁明要跟白試說什麼,也不太關心,雖然他從祁明抓朱龍那一手看得出祁明是個高手,不過那跟他也沒太大的關係,他心中微微有些擔心的,是祁明為什麼不把那玉佩還給他,雖然他相信祁明不會要他的玉佩,但那是師父遺物,不拿到手裡之前,心中便終有些惴惴。

  裡面祁明和白試似乎在爭論什麼,聲音時而高時而低,李傳燈只零零碎碎聽到幾句,其中有一句似乎是在說他,是白試的聲音,說:「那傻大個兒武功低到了十八流都不入,那怎麼行?」然後祁明回了一句:「當年也不是那主兒武功最高,大夥兒服的是他胸中那腔血氣。」

  後面的話又低了下去,再後來祁明又大聲說了一句,似乎是賭氣了,說:「難道真就這麼每天灌著貓尿等著進黃土?我一定要試一試。」白試回了他一句:「試也白試,就象我的名兒。」

  再後面李傳燈就再聽不到了,似乎兩個人都沉默了下去,李傳燈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心中回味著白試的話:「白前輩說我武功十八流都不入,還真是沒說錯,我武功若高,今日又如何能讓那姓朱的辱及師父。」想到這裡,不免想起那日肖紫衣說要收他做弟子的話,心中剎時一熱,但隨即想起下落不明的水杏兒,再想到肖乘龍寧鳳今日袖手旁觀的嘴臉,心中便又冷了下去。他雖猜不到今日這一切其實是肖乘龍設的局,但肖乘龍寧鳳隔岸觀火的心態他是感覺得出的,肖乘龍虛情假意只好瞞得他自己,卻瞞不了李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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