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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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五大劍派百年來自少林寺不問世事後,執武林之牛耳,喧喧赫赫,不可一世。但是就此一戰,完全毀在辛捷、吳凌風的手中,所謂滄海桑田,白雲蒼狗,世事變幻之快,令人感慨系之。

  五華山上,寒風正冽。

  七妙神君梅山民一手握著一個少年的手,幾十年來的恩恩怨怨在他腦海中一晃而過,十五年前合力暗算他的仇人,現在已經死的死,逃的逃,他心中似乎不再有什麼牽掛了。

  兩個少年的武功不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簡直可稱中原百年最傑出的人材,對七妙神君來說,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山風蒸起,風雲變色,梅山民縱聲高歌: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

  一夜大雪,長安城頓成銀色世界。

  清晨,雪停了,天色漸漸開朗,西大街上趕驢車兒的老王,叱喝拖出正在發抖的驢子,套上車兒,開門出去。

  他抬頭看看雪後高朗的藍天,再瞧瞧地上盈尺的的積雪,喃喃道:

  「昨兒夜裡這場大雪,只怕是交春來最大的一回哩?」

  一陣凜冽寒風吹過,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寒慄,拉起了棉大衣的領子,蓋住兩耳。

  一路上不見一個行人,老王心道:「再過一會兒,等到大家都起身出門,這樣滑的路,就是平日不雇車兒的人,也只有光顧我老王了。」

  他趕到西大街中段,只見一家大門口,正有一個小廝在掃雪,老王眼快,立刻認出是平日做散工度日的小餘,便喊道:「小餘,難怪一個多月不見你啦,原來你竟跑到林大爺家去了,喂!你晚上怎樣也不來推牌九了?」

  那喚著小余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健壯少年,他穿的雖甚單薄破舊,但精神昂揚,不露絲毫寒意。

  小余道:「王大哥,我再不賭了,現在我可忙得很,每晚蘭姑都要教我認字讀書。」

  老王哈哈道:「倒瞧不出你小余,這大年紀了竟還讀書認字,難道還想中狀元不成。」

  小余正色道:「我以前也只道咱們窮了,除靠賣勞力混飯吃,那還能幹什麼,可是自從蘭姑教我識字唸書以來,這種想法可有了改變。蘭姑說窮人也是人,為什麼別人能做的事,咱們便不能做。你別笑我年紀太大,蘭姑說宋朝有個姓蘇的大學問家,從二十幾歲,才開始讀書哩!」

  老王搖手道:「我可不與你爭辨,那蘭姑我只道知她手藝巧妙,想不到竟還是個知書識禮的女學士哩!」

  小余聽他讚自己心中最佩服的人,不由大喜道:「蘭姑可懂得多哩,你沒吃過她燒的菜,那可是好吃極了。」

  老王點頭嘆道:「她和方婆婆原來就住在我家片面,她那手刺繡,我活到這麼大,也還沒有見過第二個人有這能耐,不要說她是瞎子,就是『光子』,誰能趕得上她呢?唉!這麼好的一個姑娘。小餘,唉,你們老爺……」

  「小余!小余!」一陣清脆叫喚聲傳了出來。

  小余急放下掃帚,向老王點點頭,就奔了進去。

  屋中爐火熊熊,靠窗坐著一個清麗姑娘。

  她開口低聲埋怨道:「這麼冷,大清早只穿兩件夾衣,著了涼怎麼辦?」

  說著,從身後拿出一件棉衣,便逼著小余穿。

  小余剛才在雪地裡都不覺冷,此時屋中生火,額角已微出汗,但聽那女子柔聲埋怨,心中感到一陣溫暖,立刻穿了上去。

  小余道:「蘭姑,老爺後天可回來了嗎?」

  蘭姑道:「乘他還沒回來,我們待會兒到牢裡瞧瞧方婆婆。」

  小余道:「方婆婆已經走了。」

  蘭姑大驚道:「她幾時被放走的?」

  小余道:「前幾天,我遇到獄卒老李,他告訴我的。」

  蘭姑呆了半晌嘆氣道:「唉!她一個人年紀那麼大,能走到哪去呢?是我害了她。」

  小余道:「那怎能怪你,那些捕頭兒,就只會欺侮老弱窮人,哼,真正的飛賊大盜,他們可連影兒也碰不到。」

  蘭姑急道:「小余,你以後快別再說,被老爺聽見了,可不是好玩的。」

  小余道:「哼!我可不怕,大不了被他們去殺頭。」

  蘭姑賭氣:「好,你不聽話,我是為你好呀!」

  小余見她臉上微怒,心中大急,低聲道:「蘭姑,您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說啦!」

  蘭姑嫣然一笑道:「這才是好孩子。」

  下午,天色更見晴朗,雪後初霧,空氣十分清鮮。

  蘭姑正在替小餘縫一件外衫,忽然嗅到一股清香,便問小余道:「門旁蘭花又開了。」

  小余道:「不但蘭花開了,梅也開了,對了,我摘幾枝來插花瓶。」

  蘭姑道:「好生生開在樹上,不要去摘它,那香氣好聞極啦,我要走近去嗅嗅。」

  她輕步跨出門檻走向大門牆邊的梅樹下,動作之伶俐,完全不像是一個雙目失明的人。

  她彎下腰,微嗅著初開的草蘭,心中浮起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從小,她就愛花,尤其是蘭花,因為這和她名字湊巧有關。

  「在我眼睛未瞎之前,」她想,「每年初冬,當小茅屋四周草蘭開放的時候,我總愛一個人站在花叢中,用力嗅著那令人忘俗的淡淡的香氣,每當我心神俱醉的時候,突然從後面伸出一雙強而力的手,遮住了我雙眼,輕聲要我猜是誰?那是大哥——我心中最崇拜最敬愛的大哥,我不用猜也知道的。」

  她自哀地微笑一下,接著想道:「後來,我眼睛瞎了,媽和大哥對我更是百依百順,我想要什麼,大哥從來沒有使我失望過,我雖瞧不見他愛我伶我的目光,可是我能感覺到他是更加喜歡我了,在這世界上,只有媽,只有大哥是真正待我好的,不要說是我雙目失明,就是我雙手雙腳都殘去,他們依然不會嫌棄我,依然是愛我的。」

  「我天天數日子,在夕陽下,凝望著那遙遠的小道,雖然我知道大哥至少要半年才會回來,可是我卻希望有奇蹟發生,天暗下去,天幕上閃起了幾顆流星,媽縫著棉衣,時時抬頭看著高朗的蒼穹——她心裡也在惦念著大哥哩!掛念的日子顯得很慢,可是在希望——光明的希望鼓勵下,我和媽平靜的過著。」

  「幾場大雨,眼見河水愈來愈高漲,人們開始惶急不安,可是誰都沒想到那會來得這麼快,那天晚上……」她想到此處臉上閃起了一陣驚悸之色,顯然的,在她腦海中,那夜的情景,是多麼深刻驚惶。

  「大水來勢真如千軍萬馬,待媽和我驚醒時,水已淹到齊胸,我和媽一個抱著一個木桶,隨著洶湧波濤飄流,突然一個大浪打來,媽和我就分開,我心中一急,便昏了過,待我醒來,天色漸漸亮了,那真想不到,在昏暈過去時,我雙手竟能緊抓著木桶沒有鬆開,那是人類求生的本能發揮到了最高點吧!」她自嘲的笑了笑,想道:「我手足都快凍僵,只聽到滾滾巨波,水聲似乎愈來愈大,媽媽呢?我親愛的媽媽呢?一種不祥的感覺從我內心深處傳了出來……我愈來愈不能支持,真想一鬆手讓波浪捲去算了,可是有一種無比的勇氣支持著我,我想就是要死,也要再見大哥一面呀!後來,我終於得救了!被巡視災區的金大人教起來,這金大人為人可真是好,他那義女蘇姑娘也極是和善,我寄住在金大人家中,到處打聽媽媽的蹤跡,然而,人海茫茫,就算幸運,媽不被大水沖去,我又到何處去尋她呢?我盤算著到水退後,就立刻返家,這樣,當大哥回來時,也不會找我不著。」

  「想不到大哥竟會和蘇姑娘相識,而且那麼熟悉,大哥,雖然不是那種見異思遷,負心無良的人,可是,我親耳聽到的,大哥那愛戀橫溢的情話,那難道不是真的嗎?哼,他怎麼可以對另一個女孩子說出那種話呢?」她情緒變得很是激動,忌妒的怒火慢慢的燃燒起來,可是,溫柔有如江海一般深遽的她,刀轉瞬間,怒意便消,轉念想道:「唉!如今我還盡想這些事幹麼?我相信大哥心中還是會記得我的,蘇姑娘雖是大家閨秀,但要佔住大哥全部的心,只怕也沒有這麼容易。唉,大哥愛著她又惦念著我,他一定不快活的,我……我倒不如那日被水沖去。」她愈想愈是哀傷,忽然,一陣響亮的擊鑼聲,打斷了她無盡的哀思。

  小餘原來一直站在身旁,他見蘭姑神色悽苦,一時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心中正自納悶,他童心未混,一聽鑼聲,如釋重負,便奔出去看熱鬧。

  阿蘭正準備回房,突然一聲清脆叫聲:「蘭姑娘!蘭姑娘!」

  她眼雖看不見,但耳朵卻是靈敏已極,但覺那聲音甚是熟悉,但頃刻間又想不出到底是何人?

  小餘急忙進來喘息道:「咱們陝西新巡撫金大人的小姐,她在叫你哩!」

  阿蘭略一沉吟,恍然大悟,心想:「原來是蘇……蘇姑娘,那麼他也一定來啦,我何必要見他們。」

  便對小餘說道:「你去對她說,我並不認識她,一定是她認錯人了。」

  小余心中好生為難,正在這時,蘇惠芷已經走到門口,接口笑道:「蘭姑娘,你當真不認得我麼?」

  阿蘭心中微窘,想到自己一生幸福,就是斷送於此人之手,不覺氣往上衝,譏諷道:「原來是蘇大小姐,民女家中陳設簡陋,是以不敢相接待芳駕。」

  她話中出口,心中已有些後悔,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能說出這種尖銳傷人的話。

  蘇惠芷並不生氣,柔聲道:「蘭姑娘,你還生我氣?你知道你吳大哥現在在什麼地方?」

  一提到吳凌風,阿蘭情不自禁的注意起來,她搖搖頭道:「她難道不和你在一起?」

  蘇惠花淒然道:「你吳大哥正在天涯海角尋你呢?」

  阿蘭一聽,頓時如焦雷轟頂,她強自文持,顫聲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嗎?」

  蘇惠芷走上前持著她雙手,柔聲道:「蘭姑娘,不,我叫你蘭妹妹好嗎?」

  阿蘭聽她說得誠懇,便點點頭。

  蘇惠芷很誠懇的說道:「那天你負氣一走,次晨吳大哥一知此事,便如失魂落魄,他迫不及待的就和我告別,也不知他到哪裡去找你了?蘭妹,當真,吳大哥就只喜歡你一個人。你……你真有福氣。」

  接著又羞澀道:「蘭妹,不滿你說,你……我原是很喜歡……很再歡吳大哥的,可是我真笨,我一直也以為他喜歡我,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他心中只有你一個人。那日酒醉,他誤認我為你,是以造成誤會,蘭妹,他用情真專,有這樣英俊的少年,專心一意的愛你,你真幸福,我……我也替你高興。」

  阿蘭愈聽愈是哀痛,悔恨、自責的情緒,一齊湧到她胸中,但見她臉上時而紅暈,時而慘白,最後,她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來。

  小餘趕忙扶扶住她,蘇蕙芷急道:「蘭妹,你怎麼啦!你哪兒不舒服?」

  阿蘭強慘笑道:「蘇姐姐,我一時頭暈,所以支持不住。」

  蘇惠芷道:「你先進屋休息,我也要走了,今晚長安城的縉紳替我義父接風,我也要去,改天再來看你。」

  阿蘭點點頭,扶著小餘,走進屋裡,關起臥房的門,對小餘說:「我要好好睡一覺,你可別來打擾。」

  小余剛才聽她和蘇惠芷一段對話,心中略有所悟,只覺不幸的事便要發生,脫口道:「蘭姑,你可千萬別氣苦。」

  阿蘭嫣然笑道:「小余,你別瞎想,我有什麼好氣的。」

  小余無奈,只得退出。

  阿蘭躺在床上,心內有如刀絞,她心想:「原來大哥還是這麼愛我酌,我……還有什麼面目見他呢?

  在他心中,我一定是最完美的女孩,這是不用他說,我也明白的,因為這正如他在我心中的分量。我……我要設法使他永遠保持這個完美的印像,但有什麼方法呢?啊!對了!只有死,只有死,才能達到這種目的。」

  想到死,她心中漸漸安定下來,轉念又想道:「可是,我總還要再會他一面,然後,然後再了卻我這一生。」

  她盤算已定,心中反覺泰然。時光倒流過去,她這一生短短十多今年頭的情景,一幕幕如飛的從她腦海深處浮起,又飛快的逝去。

  冬陽照在牆上未融的積雪,反映著她慘白的臉,她的心漸漸下沉,下沉……

  世界上的事,往往都不可思議的,就在阿蘭碰到蘇蕙芷的第二天,吳凌風也到了長安,而且那麼湊巧的遇到了蘇惠芷的婢女小芙,小芙告訴他阿蘭的情形,凌風內心砰然直跳,他問明了阿蘭的住址,便奔了去。

  原來吳凌風和辛捷在五華山和四大派掌門人決鬥大獲全勝後,凌風父仇己報,心中只有一件牽掛之事——尋找阿蘭母女,辛捷也急著要去找那天真無邪的張菁,是以兩人告別「七妙神君」梅山民,分兩路尋訪,並約定一月後在長安西城門會面。

  凌風一路上跋山涉水,但毫無結果,算算與辛捷的約期已近,無奈之下,只有直奔長安,這日清晨進了城,不料撞著小芙,小芙因為是蘇惠芷貼身待女,是以對於吳凌風、阿蘭及蘇惠芷間的誤會極為清楚,昨日蘇惠芷與阿蘭相會,她也就坐在蘇惠芷轎中,她對凌風很感同情,所以便急急告訴了凌風阿蘭的情況。

  凌風依著小英所指示,走到西大街,心中愈來愈緊張,也愈來愈高興,他心想:「要是阿蘭發覺我突然找到她,她不知有多高興,如今,蘇姑娘即已給她解釋清楚,她一定不再恨我了,如果,她知道她大哥費盡心力終於把那千載難逢的血果找到——那能使她在黑暗中重見光明的靈藥,她會怎樣感激我呢?」

  終於,他到了小芙所指的屋子,他輕步上前,敲了兩下門,一個小廝出來開門。

  凌風問道:「蘭姑娘可在?」

  那個廝正是小余,他打量了凌風兩眼,引凌風進了客廳,便進去報信。

  凌風舉目一看,只見陳設頗為華貴,心中正自詫異,暗忖:「小芙末說明阿蘭住在誰家,這主人很是有錢。」

  等了半天,也不見阿蘭出來,凌風心中很是不安,正想站起身走近些去看看,忽然門簾開處,顯出了一張俏生生的俏臉。

  原來阿蘭一聽小餘報告,便知是凌風到來,她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是那麼突然,她天天盼望著見凌風一面,可是此時凌風來到,她心中猶豫不定,竟像做錯事的小孩,害怕見父母一般。

  最後,她下了決心,想道:「世界上難道有比死更令人害怕的事嗎?我死都不怕,那還怕什麼?」是以便走了出來。

  那張臉,曾使凌風如癡如醉過,也曾使他捨生忘死過,此時陡然出現,凌風呆了一會,竟不知說什麼是好。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兩步,輕輕握住阿蘭的手,激動道:「阿蘭,我……我總算找,找到你了。」

  阿蘭順勢倒在他懷中,反復哭到:「大哥你終於來了,你終於來了,我天天盼望著你,你終於找來了。」

  凌風鼻一酸,眼角含淚,柔聲勸道:「阿蘭,快別哭了,快擦幹眼淚,咱們應該歡喜才對呢,你真的別哭了,我有樣東西送你,你一定高興。」

  阿蘭哭了一陣,心情漸漸平靜,想道:「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大哥了,從此以後,大哥便永遠不會再看到我了,對,我應該使他快樂才對。」

  她擦乾了淚,低聲問道:「大哥,你這大半年到了些什麼地方,伯父的仇報了嗎?」

  凌風見她一開口便問自己的報仇大事,對於她自己的賴以復明的血果有沒有得到竟一字不提,凌風心中大大感動,便道:「我這半年多的經歷真是又驚險,又有趣,待日後有空我再慢慢講給你聽,我包你愛聽。就在不多一個月前,我和捷弟在五華山,以二敵四,殺得四大門派掌門人,落花流水,那武當派赤陽道人,崆峒厲鶚都被我們殺了,當年,他們四人聯手以此陣式害了爹爹,哼,他們沒想到在十多年後,會喪生在這陣法上吧!」

  她心中雖然悲苦,但聽到凌風大仇己報,也不禁血脈賁張,振奮讚道:「大哥,殺得好。」

  凌風道:「阿蘭,大娘呢?」

  一提起大娘,阿蘭又忍不住流下眼淚,她抽泣道:「媽多半被大水沖走了。」便把那日大水情形講給凌風聽。

  凌風柔聲安慰道:「阿蘭,那一定不會的,老天爺永遠是幫好人的,大娘一定會轉危為安。」

  凌風接著道:「阿蘭,你猜我送你的是什麼東西」?

  阿蘭想一會,搖頭道:「我猜不著。」

  凌風道:「你現在最希望的是什麼?」

  阿蘭道:「只要媽和你安好,我還希望什麼呢?老天爺都是小氣的,我要求太多了,反而失望得厲害。」

  凌風從懷中,取出兩個磁瓶,一個是裝著雲爺爺贈送的萬年靈泉,另一個裝著在大戢島得到的血果汁。

  凌風柔聲道:「阿蘭,我說過要替你找到血果,使你雙眼復明,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竟讓我找著了。來,我替你醫治。」

  阿蘭感到一陣歡欣——但那只是一刻,她想道:「時間過去一刻,我和大哥在一起的時候便短了一刻,何必要治什麼眼睛,來耽誤這寶貴時間。」便道:「咱們先談談別的事,別忙醫治。」

  凌風見她神色平靜,大感意外的說道:「朱夫子說過,只要把血果汁服下,靜息三個時辰便見功效,何況現在又有萬年靈泉,可以先把眼內被毒所侵爛的肌肉復原,阿蘭,你先吃下這瓶血果汁。」

  阿蘭拗他不過,只得接過玉瓶,一飲而盡。

  凌風要了一杯水,倒了幾滴靈泉,用一塊乾淨棉布浸濕,小心替阿蘭洗完了後,他用布把雙眼包起來,歡然道:「過三個時辰,當我把布拆開時,你便可以重見光明了。」

  阿蘭溫柔道:「大哥,謝謝你啦。」

  凌風道:「阿蘭,你這就去休息。」

  阿蘭搖頭道:

  「不,大哥!我要聽你講故事。」

  凌風無奈,便把自己這半年的經歷揀有趣的說給她聽,凌風越說興趣越高,阿蘭靜靜的聽著,當她聽到凌風經歷艱苦,才把血果得到,不禁感激流下淚來。

  凌風道:「現在,苦難已經過了,仇也報了,阿蘭,咱們回家去,種田栽花,永遠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離了。」

  阿蘭微笑,但笑容斂處,眼角閃起一種淒涼神色。

  凌風喜氣洋洋,是以並未注意,他繼續道:「咱們找到大娘,我可要好好報答她老人家,家鄉的房子一定被大水沖走了,那也好,我們就搬到泰山腳下,在那裡蓋一棟房子,這樣我們便可常常去看雲爺爺。阿蘭,那雲爺爺喜歡你得很,他再三叮囑我要帶你去見他哩!啊!對了,他住在那兒棗子真好,又大又甜,你一定喜歡吃。」

  阿蘭忽覺眼睛發癢,伸手去解蒙住雙眼的布帶。

  凌風開口阻止,問道:「你有什麼感覺?」

  阿蘭道:「我眼睛癢得很。」

  凌風大喜道:「成了,成了,想不到這靈藥功效真快,阿蘭,沉住氣,我來替你解開。」

  他心中默禱,急忙的解開阿蘭眼上所包布帶,阿蘭只覺一陣不能忍受的亮光,使她昏眩倒地。

  凌風急道:「阿蘭怎麼了?怎麼了?」

  阿蘭慢慢站起來,她深深吸了口氣,凝視著凌風,半晌,豆大的淚珠順頰流下。

  凌風問道:「你可能看見我吧?」

  阿蘭點點頭,凌風歡叫一聲,抱起她高興在屋中打轉。

  阿蘭柔聲道:「大哥,你把我放下來。」

  凌風微一錯愕,便道:「你瞧我真樂昏啦,對,阿蘭,你雙目初復,不能久用目力,你趕快到床上去睡一覺。」說著,就抱著她走進臥室去。

  他輕輕把阿蘭放在床上,替她蓋上被子,柔聲道:「我等會再來看你。」

  阿蘭抓住凌風的手急道:「大哥,你別離開我。」

  凌風見她臉上的神色惶急,便依言坐在床邊。

  阿蘭注視著凌風,但見凌風俊目中包含著千般憐愛,令人不能自抑。

  阿蘭忽道:「大哥,你相不相信天上有個樂園。」

  凌風茫然,不解她問話之意,搖頭道:「那恐怕是假的。」

  阿蘭好生失望,想道:「難道媽講的故事都不是真的?」

  凌風勸道:「你別瞎想,好好養養神吧。」

  阿蘭不依,纏著凌風只是談著兒時的趣事,凌風聽她娓娓說起,不禁也回憶起小時情景,內心很感溫馨。

  阿蘭道:「大哥,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咱們上山採野菜,遇到一頭大灰狼?」

  凌風接口笑道:「那時我們嚇得手腳都軟了,氣都不敢出重一些,總算沒被那隻該死的大灰狼發覺。」

  阿蘭道:「我永遠記得,那時你雖然嚇得不得了,可是你小手上還緊握著一枝樹枝,站在我前面保護我,大哥,你待我真好,要是我這一生無法報答你,我就是變鬼也報答你的恩情。」

  凌風道:「阿蘭,不要再說喪氣話了,我們好日子已到了,阿蘭,我對江湖上的事一直不感興趣,只要和你廝守在一起,就是餓著凍著,我心裡也是高興的,我們住在山下,天天可以一起去爬山、聽泉,散步,摘果子。還有辛捷弟,我那武功蓋世的義弟,他一定會常來看我們,阿蘭,你說這種生活愜意不?」

  阿蘭見他俊臉放光,神色愉已極,她幾次想開口點醒他,竟是不忍出口。

  日已當中,凌風驀的想起和辛捷的約會,便向阿蘭說了,起身欲走。

  阿蘭深深望了他一眼,低聲道:「大哥,你當真永遠記得我麼?」

  凌風一愕,隨即點點頭。

  阿蘭又道:「大哥,譬如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都肯……都肯……原諒嗎?」

  凌風笑道:「阿蘭,你處處為我向我,怎會對我不起呢?」

  阿蘭長籲低聲悽然道:「那我就放心啦!好,大哥你去吧?」

  凌風轉身正待離去,阿蘭叫道:「大哥,你再讓我瞧瞧。」

  凌風內心大奇,只覺阿蘭行動古怪,但他在狂喜之下,理智已昏,是以並未想到其他。

  阿蘭凝望著凌風,但覺此生已足,再無留戀,她嫣然笑道:「你可要快回來。」

  她目送凌風走出,笑意頓消,她想:「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太美滿的事,太美滿了那不長久,少年情侶,情深愛重,每每不終老,愚夫俗婦,往往偕老終身,我這一生也夠了,我得到最高貴的情感!雖然那是短暫的,可是比起那些終生混混沌沌的愛,那又有意思得多了。」

  她推開窗,抬頭看著碧藍的晴空,用力嗅著草蘭的芬芳,於是,她很平靜的去安排自己……

  凌風滿懷欣喜快步出城,到了城門外一看辛捷並未來到,他就在附近隨意走走。

  此時正當天下清平,又恰七渭河平原關中之地三年豐收,凌風但見城高壁厚,氣勢壯嚴,來來往往商賣、農夫都面帶喜色,凌風不覺怡然。

  他等了半個時辰,也不見辛捷來到,心知辛捷一定有事牽掛,便向一家小店老闆要了紙筆,留書觀上,告訴他自己所在之處。

  他輕鬆的走著,但覺自己得到宇宙間的一切,陽光照在他身上,他不但感覺身上暖暖的,在他內心的深處也充滿了暖意。

  他細細咀嚼阿蘭的話,突然,一種從未有的感覺襲擊著他,在一剎那間,他分不出是喜是悲,只覺手足無措,他定定神,想道:

  「我怕是樂昏了吧!」然而恐懼的陰影突然愈變愈大,漸漸的籠罩著整個的他。

  凌風原是極聰明的人,此時狂喜之情一消,頭腦便見清醒,當想到阿蘭最後向他一笑的神情,那真是纏綿悽愴,似乎心都碎了……

  他怕極了,不顧一切發足狂奔,待他趕到,只聽到一陣哭聲傳了出來。

  凌風心知不妙,一提氣越牆而過,匆匆進屋裡,只見阿蘭倒在地上,小余伏地痛哭。

  小余哭道:「蘭姑死了,你還來幹嗎?」

  凌風衝上前去,抱阿蘭,一探脈息,已是手足冰涼,他眼前一花,幾乎昏過去。

  他輕輕放下阿蘭屍體,漠然的向四周瞥了一眼,忽然低聲唱道:

  「天長地久,人生幾時,先後無覺,從爾有期。」

  唱聲方止,哇的一聲噴出兩口鮮血來。

  小餘抬頭只見這俊少年在一刻間如同變了一個人,在他眼中是無限陰暗,無限的絕望,令人如置身寒洋砂野,小余不禁打了個寒慄。

  凌風痛極之下,反而鎮定,他不再言語,抱著阿蘭屍體,頭也不回,逕自走了。

  小餘慢慢擦乾眼淚,蘭姑的話又浮到耳邊:「……小餘,我的事你都很明白,現在我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你今後可要好好做人,我的事,你千萬別向吳公子提起想到此,小餘不覺又垂下淚來,自責道:

  「小余,你這笨東西,你竟真閃為蘭姑要遠離他去,你竟想不到她會上吊自殺。」

  轉念又想道:「方婆婆和蘭姑原是最好的人,可是他們的結果呢?那該死的縣長,他見蘭姑貌美,流浪異地,竟誣她們為飛盜家屬,然後再假裝出面替她洗脫罪名。可憐蘭姑那知他的詭計,他乘蘭姑對他感激不防時,用迷藥玷辱了她,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這種奸惡之徒,依然作官發財,難道就是天理嗎?」

  「蘭姑忍辱偷生,原來就是為了見吳公子一面,如今心事已了,她自然會去死的,她不讓吳公子知道,那是要在吳公子印象裡保持完美的回憶,可憐她為了愛吳公子,竟放過自己委曲大仇。這事只有我知道得最清楚,蘭姑從不以下人待我,處處以大人態度照顧我,我小余一生哪裡有人疼過,憐過呢?蘭姑,蘭姑,我如果不替你報仇雪恨,我真是豬狗不如。」

  他憤恨的出了門,流浪江湖,遍訪名師,日後終成高手,了了心願,此是後話不提。

  凌風雇了一輛車,他怕抱著阿蘭屍體,惹人注目,一到郊外,便順手拋給車夫一錠銀子,抱起阿蘭,如飛而去,那車伕以為遇著財神,咋舌不已。

  凌風專走小路,奔了一陣,到了一處山腳之下,他施展上乘輕功,如瘋狂一般翻越嶺,那山路甚是崎嶇,凌風跑到一個山洞裡,把阿蘭放下。

  他這一生苦難太多,此時心意己決,反覺無所依戀,拔出長劍,挖了一個大洞,把阿蘭葬了,在她墳前輕聲說道:「阿蘭,大哥這一生是陪定你了——無論天上、地下,你等著呀,我就來了。」

  他如夢吃喃喃,沒有一絲感情衝動,好像這種決定,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根本就不用考慮了。

  他輕嘆一聲,走到山邊,太陽已漸偏西了,長安城一切歷歷在目,自覺生命已至盡頭,就站在阿蘭墳前,舉起劍往脖子抹去。

  突然,他覺得右手一震,一股大力使他寶劍把持不住,一聲若洪鐘的聲音:「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凌風只覺如雷轟頂,又覺宛如被潑了一桶冷水,一霎時間,又像是糊塗了,又像是清醒得很,他猛然轉身一看,卻不見一人,他舉目前視,只見兩個黑影如飛而去,其中一個是瘦長的老僧,另一個背影好生熟悉,奇的是那老僧肋下似乎挾著一個暈迷的女子——

  但他心中一些不曾想到這其中的古怪,他腦中渾渾然,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一會像是千百個巨濤大浪在洶湧,一會兒又像是碧湖一平如鏡,漣漪不生,而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幾個字有如洪鐘般在他腦中響著……

  突然,他像是大徹大悟了,他俊美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堅毅的顏色,於是他舉步——但是,立刻他大停住了。他心中暗道:「我原想去尋那雲爺爺,伴著他終此一生算了,但是我和捷弟的約會呢?儘管這世上再也沒有一件事會令我牽掛,但是大丈夫立於世豈能言而無信?我,我得等他,然後——唉,我還有什麼『然後——』呢?」

  想到這裡,他陡然驚起,剛才那老和尚脅下挾的女子好生眼熟,倒有幾分像那菁兒哩——

  他更不遲疑,一飄身向方才那人方向追去。

  他服血果後,輕功之高,世間罕有,只見有如一縷輕煙般滾滾而前,不一會就到了郊野。

  這時,忽然一聲清嘯發自左面,他陡然一震,收足長嘯相應,不一會,左面小丘後出現一條人影,那人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只三四縱,就輕輕飄過三十多丈,呼的一聲,已到了眼前,正是辛捷!儘管他身法美妙絕倫,但他的臉上掩不住一絲失望與焦急混和的神色。顯然,他並沒有尋到菁兒。

  凌風見了辛捷,不知怎的,眼淚險些奪眶而出,他強忍住激動,顫聲道:「捷弟,前面……

  前面有一人……一個女子……好像菁兒

  他說得斷斷續續,但辛捷可聽懂了,他心中狂喜,大叫一聲:「咱們快!」如飛而前!他可沒窪意到凌風的神色,雖然俊美依舊,但是憔悴消瘦,眼神帶著一片灰色,活像是驟然老了十年!

  辛捷自然想不到分手幾時,他吳大哥不僅已尋到阿蘭,而且已懷著一顆破碎了的心!

  郊外山陵起伏,但這兩人都是當世一等一的輕功,那崎嶇黃土高原,在他們腳下如履平地。

  突然,兩人停下腳來,原來前面出現分歧兩條路。

  凌風道:「咱們各搜一條——」

  辛捷道:「不成,若是兩條路碰不到頭,那麼咱們就越走越遠啦——」

  兩人好生為難。辛捷道:「咱們一起往左走吧,天意——」

  說到「天意」他住了口,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蔚藍色的,天角有些黃黃紫紫,當頂上一大塊白雲——

  世事的安排,有時是巧之又巧,如果辛捷選的是右邊一條路,他的一生也許就改變了樣子。

  左面那條路的頂頭,是一個小山谷,兩人分頭尋了一回,一點線索都沒有,辛捷嘆道:「咱們多半走錯了路——」

  凌風卻忽然叫道:「捷弟,瞧,那邊有個山洞,咱們去瞧瞧。」

  辛捷宛如黑暗中發現光明,一飛而去,這些日子來,他不知失望過多少次,但他仍抱著巨大的希望,這只能說是愛情的力量在支持著他吧。

  遠遠望去,山洞前竟好似站了一個人,正是,是一個人,他似乎也發現了辛、吳二人,而且從腰間抽出一柄長劍,作戒備之態。

  辛捷、吳凌風兩人躍到前洞,齊聲哦了一聲,原來那人竟是武林之秀孫倚重!

  辛捷心中有如萬箭齊戳,既然這是孫倚重,那麼和菁兒是沒有關係的了,但他仍勉強地道:「孫兄,別來無恙?」

  孫倚重也道:「兩位怎麼到這兒來——」

  凌風忽然道:「捷弟,你瞧那是誰?」

  辛捷順指過去一看,只見一個人靜靜蹲在雪地上,對著地上一個小洞不停地吹氣,手中拿著一柱大紅色的香不斷對洞中薰,辛捷對「毒」的玩意兒嫻熟於胸,一看便知此人在捕捉一種極少有的毒蛇,喚作「金舌兒」。

  仔細一看,不禁大驚,原來那人面上刀疤凸凹,竟是那天魔金欹。

  他心中一轉,反倒釋然,心想:「這天魔金歌不遠千里跑到這裡,想必是要配制那『血魂毒砂』。」

  敢情這些全是從毒經而來。

  那天魔金欹端的是天下第二弄毒高手,居然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

  凌風恐辛捷失望,道:「捷弟,咱們到洞中再找一趟。」

  那孫倚重卻緊張地道:「不成!」

  辛捷不禁大奇,道:「什麼?」

  孫倚重似也發覺自己緊張過度,解釋道:「我是請兩位暫時不要到洞中去——」

  辛捷急道:「為什麼?」

  也許是他心中焦急,聲音不禁大了一些,那孫倚重似乎也是微怒,但卻一點沒有說話。

  辛捷疑心大起,沉聲道:「為什麼?你說——」

  孫倚重也怒道:「不為什麼,又怎樣?」

  辛捷本來以為菁兒不可能在洞中——

  孫倚重長劍一立,橫步站在洞口,但這樣一來,倒非進去一看不可,他一言不發就準備進洞。

  正在此時,忽然一聲陰森森地冷笑來自背後,辛、吳二人轉身一看,只見三丈外高高矮矮站著五人!

  為首之人竟是天蘭高手金魯厄!

  辛捷大吃一驚,反身視凝相待,那金魯厄上前兩步,冷哼道:「辛大俠,別來無悉乎?」

  辛捷冷笑一聲,不置可否,嘴角上掛著一個不屑的冷笑。

  爬在地上捉蛇的天魔金欹仍是瞧都不瞧這邊,因為他動也不動,是以金魯厄等人根本不曾發現他。

  金魯厄見辛捷不理睬,也不發怒,只冷冷道:「今日咱們兄弟有一點小事要相求於辛大俠——嗯,辛大俠這柄寶劍端的是希世珍品。」

  辛捷見他瞥見自己劍柄就看出是寶劍,眼力著實厲害,心中想道:「這廝有什麼要相求於我的?只恐有什麼詭計——」

  口中動道:「什麼?」

  金魯厄淡淡一笑道:「也沒什麼,仍是那句老話,咱們求辛大俠承認一句話,咱們感激不盡——」

  辛捷奇道:「承認什麼?」

  金魯厄嘿了兩下道:「只要辛大俠肯承認天竺武學在中原之上——」

  辛捷怒道:「當日恆河三佛在戰島大戰世外三仙,三佛可曾占得一絲便宜?哼!」

  金魯厄冷笑道:「敝師尊們見無極島主內疾突發才罷手而去,不料辛大俠竟不識好歹——」

  辛捷怒不可抑,哈哈大笑道:「閣下找姓辛的只是為這一件事麼?」

  金魯厄傲然點首。

  辛捷忽覺胸中熱血上湧,他再也管不住自己,他忘了要尋找的菁兒,也忘了當前的危境,大聲道:「姓辛的回答你,叫你快滾!」

  的確,此刻他忘卻了菁兒——也許日後想起來他會覺得不安——但是至少此刻,他心中覺得有件事比愛情、甚至生命都更加重要百倍!

  金魯厄乾笑一聲,並不理會,竟自指著為首那矮小和尚道:「這位是敝大師兄,法號陀寶樹——」

  辛捷看那矮和尚,只見他兩額太陽穴鼓出老高,雙目精光暴射,身材雖小,但氣度沉穩,宛如泰山巍立,辛捷暗驚道:

  「這矮和尚內功之深,只怕比恆河三佛都差不了多少,這五人中要算以他最難鬥。」

  金魯厄指著左面那黃衫頭陀道:「這是二師兄青塵羅漢——」

  接著又指著左面第二人道:「三師兄加大爾——兩位是見過的了。」

  最後指著右面的虯髯長子道:「這是四師兄溫成白羅,哈哈,咱們五兄弟人稱婆羅五奇辛捷想起那梵文輕功秘籠上的記述,當下冷冷道:「嘿,怕是婆羅六奇吧!」

  金魯厄臉色大變,哼了一聲道:辛大俠倒會說笑話——閒話少說,咱們兄弟這次來尋辛大俠乃是——」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繼續道:「辛大俠不肯承認天蘭武功在中原之上,那也就罷了,不過上次咱們在奎山上交手,兄弟回去以後將辛大俠的神功絕技說給咱師兄們聽,大家都仰慕得很,所以——所以咱們就決心尋辛大俠討教一二——」

  說到這裡,他雙眼牢牢盯住辛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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