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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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首有一條小河,大約是引取海水導致的,一眼望去,便知是人工開闢,河面僅僅寬約一二丈,河水流動得很緩,中間還有一象徵性的橋。

  古雅而充滿著美感,氣氛非常清麗,辛捷頓時感覺心神一暢,神智有一種清涼的感覺。

  這兒離海已是很遠了,聽不到海水衝擊的聲音。

  周遭很天然,像是沒有人的樣子。

  辛捷漸漸沉醉了,他自小受蓋世才人梅山民薰陶,已經自然養成一種高深的藝術感,對於這種樸實的氣氛,更加感到真實和難為——

  驀然耳邊響起一陣聲音:「好小子,你竟到島上來了——」

  辛挺閃電般回身一轉,瞥目之下,竟是無極島主無恨生。

  辛挺此行全是為了要請他出手,這時見到他,不由大喜,正待發話,那天恨生冷然道:「張菁呢?」

  辛捷怔得一怔,答不出話來。

  無恨生厲聲道:「你——你——哼哼!」

  想是他氣憤已極,話都講不出來。

  辛捷見狀心頭一怔,吶吶道:「張菁,你是說令援?」

  無根生臉色鐵青,用力點了點頭。

  辛捷心中一震,急聲道:「她不在島上嗎——」

  無恨生冷然道:「她,她在十天前吵著要去找你,嘿,一去不返——」辛捷聽到那張菁竟千里迢迢去找自己,心中不覺有一點甜甜的感覺,但轉念想到張菁一個人毫無江湖經驗,行道江湖不知要鬧出好大麻煩,心中大急,高聲道:「晚輩這幾天流浪在海外,她去什麼地方找哦——」

  無恨生道:「她說是到中原去了,唉,菁兒年幼無知——」

  辛捷搶著道:「這個晚輩也曾想到,只是晚輩現在有緊急之事在身,等此事一了,立刻踏遍神州,找回令媛——」

  無恨生見辛捷好似並不焦急自己女兒失蹤的事,竟還要在辦完什麼事以後去找她,看來他對菁兒是毫不關心,倒是菁兒自作多情。

  他越想越是氣憤,忍不住怒叱一聲,就想出手一拳把辛捷打死。突然一個念頭一轉,忖道:「菁兒想是對他情深意重,假若我現在就把他打死,菁兒這一輩子都要和我過不去,這事萬萬魯莽不得——」

  心念一動,厲聲道:「好小子,我這就把你趕出島去,我限你三聲之內,遠遠離此島,永遠不要見我——」

  辛捷一怔,答不上話來。

  無恨生冷冷道:

  「一——二——」

  辛捷心中大急,高聲道:「且慢!我若不是有急事相求,根本也不會踏上這島半步,只是,只是事關天下武林——」

  他一口氣說出來,以為無恨生必會追究是什麼急事,哪裡知道無恨生火在心頭,根本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麼,冷然數道:「三——」微微一頓又道:「好小子,你是不把我放在眼內了,看我無恨生把你這不知好歹的小子趕下島去——」

  話聲方落,已是一拳打來。

  辛捷牢立不動,不躲不閃,無恨生倒也不好打下去,收手道:「好小子,你不動手?」

  辛捷朗朗道:「論功夫,晚輩怎能及得上島主之萬一呢?不過,島主若是挾技而凌人,說不得,辛某我倒要衝撞——」

  須知辛捷天生傲骨,從不受任何人的氣,今兒乃是因為平凡上人被困在小戢島上,急須無恨生相助,事關緊要,才忍氣吞聲。

  但那裡知道無恨生由於愛女失蹤,竟而不近情理,辛捷大非儒弱之人,氣極出言衝撞,一口氣說完,絲毫不覺後悔,反到有點痛快的感覺。

  無恨生不料辛捷有如此大膽,心中一怔道:「好小子,有志氣,你要衝撞我無恨生,還得去再苦練十年廿載——」說著不屑的一笑。

  辛捷見他語氣中好似根本瞧不起自己的功夫,知道這乃是由於自己上次和他交手一個照面即被擒得的原故,這不啻是瞧不起梅叔叔的功夫,不由怒火上衝,冷冷道:「我倒認為不必如此之久——」說著也還報以不屑的一笑。

  無恨生大怒,叱道:「那你便試一試——」

  話聲方落,身體一動,雙掌挾勢作「泰山壓頂」之式當頭蓋問辛捷上盤,攻勢好不銳利。

  辛捷見他掌中帶有其他招式,虛忽不定,自己有過經驗,上次自己便失手在這手功夫之下,這手功夫乃是無極島主無恨生的絕技「拂穴」手法。

  辛捷上一次當,學一次乖,況且近來功夫直線上升,而大戢島主平凡上人本曾特別授他破解無恨生拂穴手法的招式,是以不慌不忙,雙腿微曲,待無恨生雙掌攻到頂心不及四寸的地方,才用力向左一轉。

  無恨生冷冷一笑,雙掌一分,化作千百個地方攻到。

  辛捷不慌不忙,要的就是要無恨生如此,驀然雙掌翻向上,十指微揚,左手一顫,右手跟進,正是在小戢島上大戢島主所指示破解「拂穴手法」的招式。

  無恨生心中以為一擊必能命中,但見辛捷招式竟然如此奇特,像是剛好破解自己,這招心中微微一驚。

  辛捷左手右手一顫一吐,頓時把無恨生從四面八方攻來的招式盡消為無形,心知無恨生尚有殺手,不敢停留,右手順勢一揮,身形弧形後退。

  這一揮之下,力道大得出奇,發出「呼」的一聲。

  無恨生招式走空,身體往後一撤,閃過辛捷拳風,而辛捷卻也退後好遠,站在那裡。

  辛捷自出道以來,功力真有一日千里之勢,尤其最近,功力已到達他個人巔峰狀態,強如勾漏一怪,也敗在他手下。然而無恨生是何等功力,辛捷自忖仍差得甚遠,是以不願和他打這一場架,正待發話,那無恨生卻再逼上來劈出一掌。

  無根生是恨極了辛捷,出拳之間,竟帶風雷之聲,想是他己用上七成真力。

  辛捷不敢硬架,他猛一抽身,身形如箭一般倒退丈餘,他正待開口,忽然眼前一花,無恨生大袖揮處,又到了辛捷眼前——

  辛捷大叫一聲:「島主且慢——」

  無恨生的勁力已到了胸前,辛捷迫不得已,雙掌平胸推出呼的一聲,無極島主的勁力竟然全收,辛捷此招乃是奮足全力,再也收勢不住,衝跌向前——

  無恨生反手一掌劈向辛捷背上,眼看就要打上,他突然把勁道收回兩成。

  辛捷直感背上勁壓如山,他身子略側,雙掌分出,一上一下,上面的掌好迎向無恨生下壓之勢,下面的一掌卻在地上一按,身子如箭一般斜掠而出。

  無恨生不禁更是憤怒,雙掌一翻,宛如大鷹一般撲擊而下辛捷功力比他相差甚遠,心中雖然大急,但是苦於無暇開口,只好勉強和無恨生周旋。

  三招之後,辛捷想到平凡上人在小戢島的危境,不禁心如火焚,長嘯一聲,抽身就退。

  這次無極島主倒沒有立刻追擊而上,辛捷忙喘息道:「島主請暫息怒,晚輩來此乃是奉平凡上人之命來請島主前往小戢島,有要事相商,慧大師也——」

  無恨生冷冷喝道:「什麼平凡上人,慧大師,世外三仙的召號是你亂叫得的麼?」

  辛捷不覺一怔,隨即想道:「他必不信我的身份——」

  「叮」的一聲,辛捷長劍已到了手上,他身子一幌,長劍對空斜斜劈出,劍尖磁聲響處,陡然化做千萬劍影當空罩下,他雙足極其曼妙地前後一變,手上劍式已經從極複雜的劍影中一劃而出!

  那劍尖之劍氣原不放在無恨生眼內,但辛捷手中的劍式乃是奇絕天下的「大衍十式」,足下所踩的乃是慧大師的平生絕學「詰摩步法」,這就令無恨生大驚不已了!

  普天之下,身具這兩種蓋世絕學的,只怕僅辛捷一人耳!

  無恨生在對付玉骨魔時曾見過辛捷施展詰摩步法,那時他還不能深信,因為慧大師的怪脾氣他是知道的,但是如今辛捷所施的不僅不折不扣的是那詰摩步法,而且手上所施的竟是平凡上人的「大衍十式」!

  但是無恨生卻冷笑道:「小子花言巧語騙得那兩個糊塗,卻騙不得我——」

  辛捷不由心頭火起,但他立刻就想到自己所負的使命,當下強忍怒火,潛心思索當前之計。

  他本聰敏無比,心想:「為今之計只得激他一激了——」

  想到這裡,他先仰天呵呵長笑,聲動土石。

  無恨生冷冷道:「小子笑什麼?」

  辛捷不理會他,卻自言自語:「唉,不料世外三仙虛得浪名——」

  無恨生怒道:「你說什麼?」

  辛捷道:「我說有一人武功遠勝於你——」

  無恨生明知他的故言相激,但他卻忍耐不住,當下怒吼道:「你說是誰?在什麼地方?」

  辛捷道:「告訴你也不濟事,你反正不敢去——」

  這話更是明顯是要相激,但無恨生就是嚥不下這口氣,大吼道:「你說,你說他在哪裡?」

  辛捷道:「我敢打賭你打不過他,告訴你也罷,他正在小戢島上——我敢與你打賭——」

  無恨生怒道:「若是你賭輸了怎樣?」

  辛捷雙眼一翻,又有了計策,大聲道:「我若輸了我負責替你尋得菁兒——我與丐幫頗有交情,丐幫兄弟遍佈天下,必能尋得。」

  其實他心中卻暗道:「就是不打賭我也要去尋菁兒啊!」

  無恨生聽他說負責尋找菁兒,心中一動,馬上道:「好,就這麼辦,若是我輸了——」

  辛捷心知無恨生必是把他看成奸猾狡獪之徒,索性故作奸笑道:「若是島主輸了,晚輩可要請島主指點兩手!」

  這一來無恨生果然大信,心想:「平凡上人和慧大師必是著了這奸小子的道兒才把絕藝傳給他的——哼——」

  於是他朗聲道:「成,就依你!」

  辛捷暗噓一口氣,大聲道:「君子一言——」

  無恨生哼了一聲緊接著道:「快馬加鞭!」

  日照中天,小戢島上的戰鬥愈加激烈,大戢小戢島主並肩作戰,但對方也是蓋世的高手,五人激戰之下,倒是天竺怪客多了一人,佔了上風。

  小戢島主還好,懷著舉世無雙的身法——「詰摩步法」,在危急時便能一閃而過,採取遊鬥方式,大戢島主平凡上人卻不同了,他天生一付古怪脾氣,和那「恆河三佛」中之首的伯羅各答有意硬打硬撞。

  本來,大戢島主平凡上人可以輔助小戢島主,用詰摩步法配上殺手攻敵。但偏生對手倒也是一個極強的內家高手,大戢島主一連三掌震之不退,怒氣上衝,雙足釘立在石林上,儘採用硬撞之式。

  平凡上人怒氣真髮,掌式如風,和伯羅各答硬拆了廿多招,平凡上人到底內力修為較伯羅各答微高,伯羅各答己覺真力不繼。

  他們這一拼,倒苦壞了慧大師,她以一敵二佛,全力上乘輕功閃躲,而金伯勝夷和盤燈孚爾不時加上一招二式反攻平凡上人的背部,使二個島主都心感力不從心。

  平凡上人脾氣古怪,慧大師也不便叫他放棄硬打的方式來助她,是以任世外三仙為首二位功力蓋世,仍是站在完全下風之勢勉強打成平手。何況石陣下面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金魯厄哩。

  平凡上人越打越怒,豪氣沖天,長嘯一聲,雙掌翻飛齊出,一連劈出十餘掌。這幾招是平凡上人全力灌注,伯羅各答硬拆之下,心神一搖,險些吐出血來。

  平凡上人冷然一笑,但心中也不由一緊,敢情他這數掌一出,也耗去大半內家真力。

  金伯勝夷見師兄身體搖擺不穩,不由一驚,身體掠了過來,雙手疾點向平凡上人背部。

  平凡上人聽風辨聲,冷冷一哼,身體穩立不動,大袖袍袂飄飄而起,左右一邊飛出一掌,看也不看,便是一式「雙撞掌」反拍而出。

  金伯勝夷見對方背對自己,身體穩立有若泰山,雙掌拍出有若閃電,而且認敵之準、真是生平僅見,只這一點,便是一派大宗師的樣子,心中不由心折。

  伯羅各答硬架大戢島主數掌,竟吃了小小的內傷,不由大怒,努力調養翻勝的血氣,兩掌平胸推出。

  平凡上人雙掌已拍出應敵,眼見敵手雙掌向外畫了一個圓兒,知道後面必是猛招,急切間收回左手的招式,單單右手一拍一翻,改「雙撞掌」之式為「拍肚腿」,仍然是硬挑硬打的路子。

  左手收回,急切的一沉一吐,竟然一招二式,前後對敵。慧大師看見這情形,不由大吃一驚,敢情她心中有數,平凡上人再高的武藝功力,也不能同時應付兩個前後夾功的一等一高手。

  心中一急,身子一閃之間,一晃一躍,剛好從那盤燈孚爾的身邊而過,這乃是「詰摩步法」中的精粹,盤燈孚爾這等功力,眼看她來近了,劈出兩掌,卻都走了空。

  慧大師如此的功力,但究竟是女人家,是以平日很少用內力硬打硬拼,此刻兒事情迫不及待,還隔十餘根百筍的距離,雙拳一合,虛搗而出,竟是上乘內家拳招——「百步神拳」之式。

  慧大師平日很少用硬擊之式,但一擊之下,拳風有若怒濤排窒,急湧而出,排出拳風,發出嘶嘶風響。

  慧大師這一擊是對準金伯勝夷而發的,金伯勝夷前有平凡上人之式,後有慧大師夾擊,這一來,反倒便他成為夾擊的對象,金伯勝夷大喝一聲,身體往斜邊撞去,左手一沉,接了平凡上人「拍肚腿」之式,雖然平凡上人是單手,但他也覺有若千斤重錘錘了一下,身子不由一晃。

  慧大師的「百步神拳」眼看便要打在他的背上,但小戢島主何等人物,怎能暗算於人,見平凡上人後圍已解,硬硬一吐內力,撥偏準頭。

  小戢島主氣功精純,偏擊之下,虛空竟將一根整整的百筍尖兒掃去,石屑漫天飛舞。

  這一記神拳真可謂「百步神拳」,隔那麼遠一推之下,那樣堅固的石頭也被打飛一大片來。

  金伯勝佛立足不穩,跌下石筍,落至陣內。

  那平凡上人本來真力已然不濟。而且是用一手之力,和恆河三佛之首伯羅各答含忿而發的拳勢相觸,二人心頭都是一震。

  伯羅各答血氣本已翻騰,強壓清一掌劈出,和平凡上人的拳風一撞,心頭微感一熱,努力再加力道,想把平凡上人打下石筍去。

  平凡上人也覺身子一陣搖擺不定,冷冷一哼,掌心閃電般向外一登,一股力道再度排空而出。

  這一股力道好生古怪,不但剛巧抵住伯羅各答勢若奔雷的一拳,而且還往旁邊一帶。

  伯羅各答不防有此,身體被這力道一帶之下,轉了一個圈,立足不穩,努力逼住真氣,才站在石上沒有跌下。

  平凡上人心頭一震,自知真力在強撞強打之際已然受損,不敢托大,也盤膝坐在石筍上運功。

  這一來五個人只有小戢島主和盤燈孚爾還在石筍上,驀然裡,刷刷兩條人影飛上石筍來,慧大師抬眼一看,竟是那跌下石林的金伯勝夷和金魯厄。

  慧大師知道平凡上人是真力大乏,心知他運功再快,也要半個時辰才得好轉,目前自己以一敵三,如用「詰摩步法」遊斗還可以支持一下,轉眼瞥見金伯勝夷,但見他左手好似垂著的像是受了輕傷,暗忖道:

  「平凡上人一擊能傷兩個人,這份本事,可真不得了,我小戢島主難道就不能作到——」

  心念一動,豪氣上升,冷冷道:「喂!看來你像是傷了?我小戢島主自會等——」

  她話方出口,金伯勝夷已冷然道:「哼哼——」

  他世居天蘭,只知東海有世外三仙,但他們三佛滿以為以自己的功夫,絕不怕那世外三仙,那知自金魯厄受挫後,他們三人聯袂來到中原,卻不料世外三仙竟有如此功力。

  心念一動,接口道:「出河魯,裡儀烏德,哥本地乏浩呵——」

  他言中之意乃是要師弟盤燈孚爾和慧大師打一陣,自己去看師兄伯羅各答的傷勢,慧大師在一旁莫明其妙,不細他說些什麼。

  金伯勝夷說完,身體一盪,掠向平凡上人和伯羅各答二人調息處。慧大師心中一急,只當他是去傷害正在運功的平凡上人,大叱一聲,掠身追去。

  金伯勝夷倒不知慧大師誤會,雙足一點,身形如箭掠去,慧大師不料他輕功如此快法,吃了一驚,金伯勝夷已然掠到伯羅徑答身旁探了探脈息。

  慧大師的輕功本來可稱舉世無雙,尤其是配上「詰摩步法」,更是神奇無比,但和這金伯勝夷一比之下,竟似慢了一些,心中不由大大驚駭。

  金伯勝夷見她跟來,會意冷冷的道:「你當我是什麼人?會去傷這正在調息的人麼?」

  但她卻暗中驚道:「我那詰摩步法神功無雙,但論到快速兩字,恐怕竟不及這廝哩。」

  慧大師見他探視伯羅各答,已知是誤會。

  正在這時,大戢島主驀然抬頭對金伯勝夷道:「你且不要得意,你道你們化外之民的武學能比中原強麼?等一會——嘿嘿——」

  他顯然尚未完全恢復,中氣似有不足。

  金伯勝夷不去理他,平凡上人又道:「這叫著華夷之爭,等會看看到底是誰勝——」

  說著再度閉上眼來,用功調息。

  且說辛捷和無恨生離開無極島,駛舟如飛向小戢島趕來。小戢島距無極島並不十分遙遠。二人一路上用力催舟,船行極速,在海洋面上劃了一條長長的浪花。

  這事關係全武林盛衰,無恨生也不敢怠慢,用足內力,拂往後面,每拂一下,船兒便能駛出於餘丈來,一會兒小戢島便模糊在望。

  無恨生雖和慧大師、平凡上人並稱世外三仙,但交往並不頻,尤其是對慧大師,無恨生連小戢島都沒有踏上過半步,此刻到得近處,不由多多打量幾眼。

  登上陸來,二人齊施輕功猛趕。

  辛捷輕功雖自不凡,但比起無恨生來仍差了幾籌,無恨生急不迫待,不時扶辛捷一把,二人有若在黃硬的沙土上劃過二道黑線,速度驚人已極。

  小戢島方圓不過十里,兩人此等腳程,不消片刻,便來到那石林所布的歸元古陣前。

  驀然,石筍陣上方差不多同時的發出兩聲龍吟般的長嘯,嘯聲都是低沉有力已極,顯示那發嘯的兩人的內功造詣都是已達登峰造極的地步。

  無恨生一怔,隨即會意道:「從那兩聲嘯聲可知是二個內力極高的高手在傷後調息好研發的,看來大小戢二島主間必有其一受傷——」

  說著縱身飛上石筍。

  那大戢島主平凡上人和「恆河三佛」之首伯羅各答果不出無恨生所料,運功之後,同時復原。

  由於兩人內力造詣相差有限,是以復原得也差不多快,兩人緩緩站起身來,面對面立著,大有再拼的意思。

  那邊慧大師展開詰摩步法和金伯勝夷、盤燈孚爾,金魯厄三人遊鬥,極勉強地以下風之勢維持不敗。

  由於平凡上人和伯羅各答同時復原,戰局又自一變,金伯勝夷心知伯羅各答傷後恐非平凡上人之敵,忙支金魯厄去幫大師伯抵擋那平凡上人。

  驀然裡,石林上人影一間,金魯厄吃了一驚,當他分辨是二條人影如飛趕來是,大叱一聲,全力一掌擊了上去。

  假使是別的人,他也許會考慮來者是敵是友,不可能便一掌打過去,但金魯厄乃是天竺來客,根本在中原沒有友人,來的人定是敵方,是以不考慮便一掌對去。

  前面的人影正是趕來助拳的無極島主無恨生,根本身體僅僅往側一間之間,便掠了過去。

  後面的一人正是辛捷,他不像無恨生般一閃而過,卻是不客氣的雙掌一吐,回擊過去,硬硬的接了一招。

  金魯厄一撞後退,瞥眼之間,竟是在那「無為廳」上挫敗自己的辛捷,心中一驚,看來好像他又有了進步。無恨生直奔過去,奔到那伯羅各答身後大叱道:「接招——」

  說著一堂斜劈而出。

  伯羅各答雖然不懂「接招」的意思,但聽掌風,已知有敵,他自視甚高,冷冷一笑,反手一掌劈出。

  無恨生知他託大,冷冷一笑道:「好掌法——」

  話聲方落,驀然劈出的掌一沉一帶。

  伯羅各答作夢也想不到身後又是一個功力不在自己之下的高手,一個輕敵,不但反擊的掌力被卸在一邊,而且身形也被對方一帶之下,轉了一個轉兒,面對無恨生。

  伯羅各答在不知不覺間,又吃了一次陰虧,不由老羞成怒,怒化一聲,一掌平胸打出。

  二股力道一觸,無恨生一晃,而伯羅各答也不由一震,險些後退,心中的驚駭可真是太大了,忖道:「阿里古希,陸斯,馬多週尼古諾,荷荷嘟——」

  他是想道:「真不可思議,一下子這荒島竟有三個此等身手,恆河三佛的威名可能會毀於一旦哩——」

  他想到這裡,不由微微氣餒。

  那邊平凡上人已大笑對無恨生道:「老弟,多年不見啦,真有你的——」

  無恨生正色的答道:「上人過獎——」

  他在世外三仙中和平凡上人交情較好,在平凡上人兩甲子生日時,曾送了平凡上人一具上古鐵錚,二人平日雖極少會面,卻很熟悉。

  平凡上人又道:「今兒咱們世外三仙全在這裡,他們恆河三佛竟宣稱要征服中原武林,現在是以一敵一,咱們可千萬不能有損名頭——」這話名著是向無恨生說,其實是激那慧大師,慧大師哪裡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豪氣上升。

  平凡上人又呵呵大笑道:「老弟,你去對付那個滿面皺紋的傢伙,咱們是一對一——」

  那滿面皺紋的傢伙,是指恆河三佛之末盤燈孚爾,他的意思是要以世外三仙排行和那恆河三彿順著次序地三人比劃。

  無恨生淡淡笑道:「這敢情好。」

  說著便掠到那個滿面皺紋的盤燈孚爾前面。

  平凡上人見大家站定方位,仰天哈哈長笑,震得百筍林簌簌作響,然後他大喝一聲:「上啊——」

  說罷當先一拳揮向伯羅各答。

  慧大師和無極島主也各自動了手。辛捷在一旁目睹當今這頂尖兒的六大高手拼鬥,真是目眩口呆。

  驀然,那金魯厄鼓勁一掌對準辛捷劈來,想是他想起奎山之敗,不禁怒上心頭,恨不得一口將辛捷吞將下去。

  辛捷被他掌風驚起,左足橫跨,右掌呼地迎將上去,只聽得砰的一聲,辛捷被震退半步!

  雖然如此,那金魯厄己感到大吃一驚了,因為他發覺辛捷比之一月前功力又有進步!

  這一掌令辛捷記起自己功力比對方略遜,當下一錯身,雙掌如風飄絮般揮出三掌。

  這三掌看似輕浮,實則柔勁暗含,金魯厄何等功力,一看之下了然於胸,反身斜撞,雙掌變而為爪,直扣辛捷脈門,只待辛捷一閃身,他右肩就能直撞辛捷「華蓋」。

  辛捷不料他出此怪招,一時無法破解,只好施出慧大師的絕世神功「詰摩步法」一閃而出。

  只聽「叮」然一聲,辛捷抽出了長劍——

  金魯厄一見他亮出長劍,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刷的也將腰間長索取了下來!

  辛捷一領長劍,嘶地一聲直取金魯厄的小腹,金魯厄長索不守先攻,長索掄得筆直地點向辛捷眉心——

  辛捷昂然不退,頭頸一間之間,手中劍式已一連攻出五式,全是虯枝劍式中的精華。

  金魯厄長索宛如出洞蛟龍,翻滾之間,連消帶打地化去了辛捷的凌厲攻勢!

  這四對一流的高手在小戢島上展開了生死的拼鬥,日頭己漸漸西偏,石筍一根根的影子也由短而長!

  辛捷和金魯厄的拼鬥不出百招就自動地停下了手,原來他們同時為恆河三佛及世外三仙的拼鬥吸引住了。

  辛捷垂著長劍,凝視著那三對精彩絕倫的廝殺,尤其是平凡上人和慧大師,他們都曾傳過辛捷武藝,辛捷見這兩位蓋世奇人各將自己的得意絕學施得威風凜凜,不由更是心眩目馳!

  當年辛捷瞧平凡上人和慧大師在小戢島上拼鬥,是一大進益,這時再看兩人和恆河三佛中的伯羅各答及金伯勝夷拼鬥,更是大有心得。

  只是平凡上人雙掌忽劈忽指,一時「大衍十式」雜在掌指之中,一時又換成新近所創的「空空拳法」,更有時用出一些不知名但妙絕人寞的怪招——這些完全是應對當時情況所臨時創出來的。

  再看那慧大師,手上所用的掌法正是傳給辛捷而未傳全的掌法,腳下卻配合著曼妙蓋世的「青雲步法」,那金伯勝夷的輕功雖然快得出奇,但是在臨敵之際卻遠不及詰摩步法神妙!

  那金魯厄也同樣全神注視著場中拼鬥,只是他乃是凝神注視著他的師父和師伯,同樣的,他為他師父們的神奇武功感到激動萬分!

  忽然,金魯厄從師伯伯羅各答的一招中悟出一下妙著,他大喝一聲,立刻運用出來往辛捷身上招呼過來,辛捷正在全神貫注看平凡上人的一記怪招,忽感勁風壓背,他瞧也不瞧地反手一把力出,金魯厄雖然招式奇絕,但竟被他迫得橫跨半步!

  這正是他從平凡上人招中悟出的一記。兩人交手一招後,各自竟然住手,一齊回身注視場中拼鬥,每當兩人悟出一招,就迴身對拆一招,然後又自潛心思索。這場驚天動地的拼鬥,倒便宜了這兩個青年高手,兩人全力施為,尤其得益非淺。

  那三對人拼拆千招之後,辛捷自己還不覺得,金魯厄卻是驚怒不已,他只覺辛捷每發一招,功力似乎就增進幾分,自己雖然全力苦思,但是仍然追不上辛捷的進境!

  石林陣東面,無極島主和盤燈孚爾也打出了真力,兩人各自施出平生絕技,著著搶攻。

  無恨生年齡雖在世外三仙中算是最小,但是他曾服食仙果,功力之高,比起平凡上人來也不多讓,那盤燈孚爾一連換了七種掌法,始終無法搶得先機。

  只聽得無恨生大喝一聲,單掌如風搗出——

  盤燈孚爾單腳釘立石筍上,身體一圈,另一雙腿如鐵棍般盤旋掃出,勁風之盛,竟令無恨生衣袂飄起。

  無恨生大咆一聲:「來得好——」

  身軀躍在空中,雙濱雙雲般抹下,待盤燈孚爾揮拳相架,他突然單掌急搗而下——

  盤燈字爾用足力道,往上一板。

  無恨生心中一凜,猛然使用一式:「驚鴻一瞥」,雙腳連環交相踢出。

  無恨生一著失策,竟走險招。盤燈孚爾浸淫武學已有八十餘年,腦筋轉都不轉,手指疾伸,點向無恨生腳踝上的「公孫穴」。

  這「公孫穴」位於腳躁骨間,假若讓人點著,一條腿立刻得廢,無根生臨危不亂,腳板用力往內一扭,護著『公孫穴』用腳背脊部迎向盤燈字爾。

  這一招用得又奇又險,盤燈孚爾一點走空,收掌不住,一掌打在無恨生的鞋上,身軀不由一晃。

  無恨生用了如此險招,才算強渡過難關,不由大怒,冷冷對盤燈芋爾道「好——哼!」

  話方出口,驀然想到對方根本不懂漢語,說了也聽不懂,不由啞然失笑。

  無恨生何曾如此狼狽過,心中怒火鷹騰,一式「平步青雲」,身軀鬥然上升,盤旋在盤燈孚爾上空,驀地裡用一式「泰山奪陣」之式,向下虛虛一按。

  盤燈孚爾從無恨生神色間便可看出對方已是真火上升,出手之間,怕是致命的招式,不敢大意分毫,凝神以待。

  無恨生一式劈出,盤燈孚爾哈哈一笑,雙拳合握,向上空衝一拳,看他的招式倒有點像中原的「沖天炮」的招式,但威力卻是大得出奇。

  無恨生和他一拼,身軀鬥然被一股大力問上一托,不但自己攻敵的功力全失,反被回敬過來。

  再看那盤燈孚爾時,只見他身子微微搖晃,顯然比自己還要吃虧,不由豪氣上衝,哈哈一笑,真氣竟在空中一散一收,已轉那混濁的一口真氣為之清純,雙掌一劃,再度向下虛虛一按。

  盤燈孚爾已知無恨生乃是要在空中和自己硬拼,這樣打下去,對方可以把身軀升高化開勁道,自己只好被人家像釘釘子一樣釘入土中了。

  心念一動,竟踏八卦方位而行。

  同時間雙拳也不斷往上衝摯,抵禦無恨生下壓之式,而自己邊行邊打,也把無恨生的力道化於無形。

  這樣一連數次,無恨生打得性起,喝聲:「好,再接一招!」

  他這話並非是和那盤燈孚爾說的倒是為自己吐氣開聲助強拳勢研發,是以話聲如喝,直可裂石。喝聲才落,無極島主無恨生雙拳一左一右,運用「雙雷灌耳」之式,合擊盤燈孚爾天靈兩側。

  盤燈字爾雖然雙拳一錯,有若兩條出洞長蛟,竟一合一分地,反擊無恨生夾擊的兩條手臂上的「肘穴」。

  無恨生早料有此,閃電間一縮手,左手當胸,右手拇指中指出有若袋形,疾劃而過。

  這一式乃是無恨生平生絕學,喚作「白鹿掛袋」,有不可思議的威力。說時遲那時快,無恨生右手閃電疾出,從右手下側翻出一叩,向盤燈孚爾胸前「市井」穴道。

  兵法上有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無恨生早料盤燈孚爾會分擊自己左右手,偏空出中盤,是以預先出招走中宮,入洪門,下殺手!

  盤燈孚爾不虞有此,雙手分開,招式用老,收招不及,眼看只有等死,但他如此功力也不肯就此服誅,雙腿連抬,踢向無恨生將落地的下盤。

  無恨生冷冷一笑,右手攻勢不變,雙足一盪,一口真氣灌注,往上一翻,巧妙的閃過盤燈孚的攻勢。

  這一來一口真氣卻要灌注下盤,又要灌注攻敵,非是無恨生此等功力,也不足以成功。

  無恨生眼看一摯成功,而大小戢島主好似和那二佛正對打得難分難解,心中不由躊躇滿志。

  驀然,他忽覺胸口一緊,真力飛快的散去,不由大吃一驚,微微嘿了聲,努力提起一口真氣,他不提也罷,一提之下,胸口竟是一陣劇痛。

  身體再也支持不住,砰的跌在地下。

  盤燈孚爾本已無救,但仍存著兩敗之意自然的伸手一彈,擊向無恨生喉嚨,這一式乃是攻所必救,而他自己也剛好可以逃出生命。

  無恨生真功鬥然之間散失,敵人攻到自己要害,一種極其自然的反應促使他努力往後移了一點。

  「呼」的一聲,盤燈孚爾一擊走空,僅拂過無恨生的衣襟。

  盤燈芋爾也不知無恨生為何鬥然之間竟會如此,他自持身份,不好再上前下手,呆在一旁。

  這一來四對交手的人都下手來,無恨生倒在地上,連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數次想提真氣,但都徒勞無功,不由急得冷汗直冒。

  平凡上人來到他的身邊,按了按他的胍息,卻絲毫沒有異狀,不由束手無策,而慧大師和辛捷也都心急十分。

  那邊恆河三佛和金魯厄四人,也是呆呆的發怔,只有金伯勝夷的腦筋飛快的轉動著。

  恆河三佛中以金伯勝夷馬首是瞻,雖然他是伯羅各答的師弟,但為人甚工心計,是以可說是三人中的智囊。他猶豫不決,心中不斷忖道:「這俊美的中年書生不知是怎麼回事情,看他那倒地不起的模樣倒像是癲症子發作一般,假若咱們此時發動攻勢——嘿念頭閃過他的腦際,他臉上現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但是接著又想道:「不過,假若我們乘機攻擊,至多不過把那中年書生打死,弄得好的話頂多加上那姓辛的小子,而那兩個大小戢島主卻是奈何他們不得,嘿,這對咱們名頭可大有損失,真可謂得不償失——」

  須知恆河三佛雖然沒有道義可言,但是平生極愛惜羽毛,是以金伯勝夷猶豫不決,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那邊大戢島主十分焦急,運用內力打人無恨生體內,但效果卻是完全相反的,而且無恨生還像是受了很大的痛苦,這倒是大戢島主料想不到的。

  慧大師站一旁,注視著無根生的臉色。覺得他面上蒼白之間還微微泛出烏清,慧大師見識多廣,心中有數,知道必是什麼內疾突發,但他卻也不明白以無恨生這等功力豈會有內傷伏在體內而他自己都不明白?

  金伯勝夷一再沉吟,終於朗朗道:「喂,今日之事,你們已有一人病發,咱們恆河三佛豈能再和你等過招,嘿——是以今日——」

  他話未說完,大戢島主已知他意,心細他明白決討不了好去,不如見好便收,再來一段順水人情,不由哈哈一笑。金伯勝夷微微一頓,又道:「是以今日之事,便此作罷,你們中國有句話:『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嘿,咱們日後有啥再來討教,今日多謝四位的高招啦,就暫作別——」

  他用漢語和天竺咒語各說一次,還得意地乾笑了數聲,一擺手,便想和其餘三人一同走去。

  慧大師忽然冷冷一笑,道:「你們能走得出去麼——」

  金伯勝佛一怔,打量一下四周,「歸元古陣」他們是領教過的,果是奧妙,雖是在石陣陣上,但仍是茫然不知如何落腳。

  慧大師冷笑一聲,不發一語,縱身便往前走。

  金伯勝佛等人知她是在領自己出陣,不敢再出大言,跟在她身後,一同走出古陣去。

  大戢島主平凡上人望著五人背影,哈哈大笑,直到五人去得遠了,才收往笑聲對無根生道:「老弟到底甚怎麼回事——」

  無恨生勉聲道:「這確是太奇了,連我自己都不明白,不過我猜想只有一個可能,上人可聽到過世上有一種毒藥可以藏在人的體內許久許久潛伏不發,而到定期才突然發作?」

  平凡上人彈彈腦門沉思道:「問別的我倒知道一些,這『毒』我可是一竅不通——」

  他邊說邊想,驀然叫道:「對了,聽說有一種毒藥,叫作『碧玉斷腸』,便有這樣子的特性」

  無恨生點了點頭道:「那『碧玉斷腸』可是色呈碧綠,無味無嗅?」

  平凡上人叫道:「正是,正是,你可是中了這種毒?」

  無恨生點了點頭道:「上人可曾聽過『玉骨魔』之名?」

  平凡上人道:「呵,我知道。就是那個海盜頭子——」

  讀者一定還記得,當日無恨生與玉骨魔手黃子沙總舵主成一青在海上相遇時,無極島主曾毫不在乎地飲下對方一杯綠色的醇酒——

  無恨生把這段往事說了出來,他喘了口氣道:「我想如果是,那必是由於那杯酒了——嘿,這會兒我不曾妄動真力反而好受了一些。」

  平凡上人搔了搔光頭,一無可施。

  日色已暮,紅日西沉,朱紅色的波光隨著洶湧的晚潮上下閃動,小戢島上所有的百筍都成了一半紫色一半金黃色,高高地矗立在晚霞中。

  無恨生默默暗自運功,但是一口真氣始終提不起來,他甚至能感到身中的毒不僅發作,而且已經開始蔓延開了。

  平凡上人無言地呆站在一旁,也是束手無策。

  忽然,一個念頭如閃電般穿過辛捷的腦海,他滿面喜容地叫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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