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3 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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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兩人動手時候一長,那天魔金欹卻漸感不支,這一天多來,他不但未飲未食,而且休息都沒有休息過一下。

  金欹心中有數,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定落敗,看自己師妹的樣子,非但不會幫自己的忙,不反過來打自己就算好的了。

  他知道動手之處,三面都是曠野,另一方面卻是長江,連逃都無法逃,暗叫一聲「苦也」,招式更見凌厲,簡直是拼命了。

  辛捷更是半招也不敢鬆懈,須知他一次中毒之後,對「毒君」的毒,心中深懷畏懼,這天魔金欹既是金一鵬的大弟子,說不定還有什麼毒物,是以他半點也不敢放鬆,怕金欹乘隙施毒。

  他卻不知,這天魔金欹囊中的毒藥暗器如果都帶在身旁,怕不早就施展了,還會等到已動上手的時候。

  原來金欹出江湖,根本沒有碰到過敵手,不免心高氣傲,將暗器都置於他處不用,此刻他心裡也後悔不已,埋怨自己沒有將毒藥暗器放在身上。

  忽地江中飛快地駛來一艘小船,乘風破浪,在這江面上飛快的行走,速度快得驚人。金梅齡眼觀四路,看到這小船竟是向自己存身之處駛來,心中一驚,她隨金一鵬邀游多處,一眼便看出這船來勢驚人,以這樣的小船,有這樣的速度,想見船上的人也不是常人。

  小船在岸邊打了轉,便停泊在岸邊,船上跳下三個人來,辛捷和金欹動手之處正在岸邊,這兩人俱是高手,雖在全神對敵,卻也發現岸上來了幾個人,但兩人卻誰也不敢先住手,予對方可乘之機。

  那船上下來的是兩男一女,一個是枯瘦老者,另外一男一女卻是年輕人,衣著俱皆華麗,像是豪門世家的公子小姐。

  那三人下了船,就站在岸邊,也不出聲,但三人面上都帶著驚異之色望著辛捷與金欹二人的比鬥,那少女低聲向老者嘀咕了幾句,老者微搖了搖頭,但他們語音極低,聽不出究竟說了些什麼。

  那少年兩眼卻直勾勾地盯著金梅齡,上上下下地在她身上打轉。

  金梅齡見那少年容貌雖亦甚俊美,但眼角下垂,眼光不正,不像個好人,心中不禁有氣,暗忖:「姑娘等會非教訓教訓你不可」

  忽地她看到這三人身上都斜背著個鹿皮鏢囊,心中一動,忖道:「莫非就是他們?」心中疑念頓起,目光也不禁直朝那邊望,那少年微微一笑緩緩走了過來,細聲細氣說道:「金姑娘,你好。」

  那少年一口道出她的姓,金梅齡嚇了一跳。

  她本想問:「你怎樣知道我的姓」,但看這少年賊眉賊眼的,心裡氣更大,頭一轉,不去理他。

  那少年嘻嘻笑了起來,道:「金姑娘好大的架子。」金梅齡氣往上撞,忽又念頭一轉,忍下了氣,說道:「閣下貴姓?」

  那少年眼睛瞇起一條線,剛想說話,忽地一聲怒化,接著砰然一聲大震,轉頭一看,比鬥著的兩人此刻已分勝負。

  原來天魔金欹招式越發犀利,他自己卻知道已是強弩之末,不出險招,今日勢必難逃活命。

  辛捷亦想早些了卻,掌法中又雜以劍法,身形飄忽,圍著金歌打轉,他聰明絕頂,見到金欹的狠打,心中亦已有數,知道他真氣已經不繼。

  這時金欹一掌引滿,向他肩頭打來,他索性不招架,將全身真氣都灌注在肩上,拼著挨他一掌。

  天魔金歌一掌怒化,一掌方自擊中,那知胸中砰然也著了一拳,身軀直飛了出去,哇地吐出一口鮮血來,氣喘不已。

  辛捷雖然得除強敵,但自己肩頭中了一掌,雖是金歌真氣已弱時擊出,而且他亦早有準備,但他半身也是發麻,他暗暗嘆了口氣,雄心壯志,頓時冷卻了一半,忖道:「我連他都勝得如此艱苦,要勝那天下第一劍,豈非更難了。」

  金梅齡見辛捷彷彿搖搖欲倒,驚呼著竄了過去,伸手扶著他,低聲問道:「你傷得重不重?」

  那華服少年見金梅齡與他如此親熱,嘴角泛起一絲獰笑,忖道:「索性連這小子也一齊送終。」伸手人囊,取出一隻烏油油的手套,套在左手上,走過去朝金梅齡陰笑道:「現在姑娘知道我是誰了吧?」手一揚,將那隻套著手套的手放在金梅齡眼前。

  辛捷劇鬥己休,放眼一看這幾人,心中正在奇怪著這幾人的來歷,此刻見那少年冷笑著走過來,忖道:「難道這些人和她父女有什麼瓜葛?」

  金梅齡一見這手套,早已面色大變,那少女與枯瘦老人也緩緩走了過來,卻不理金梅齡,四隻眼睛一齊打量著辛捷。

  辛捷見這三人行跡詭異,而且雙眼神充氣足,都是內家好手,尤其是那枯瘦老者,兩太陽穴竟鼓起寸許,可想內功更是驚人,他自忖了一下自己的地位與將來的打算,不願得罪江湖中人,尤其是這些好手,何況自己現在氣力己衰,肩頭也隱隱發痛,實不能再樹強敵,遂向那老者微微一笑道:「老丈有何見教?」話剛說完,就發覺金梅齡在偷偷拉自己的衣袖。

  那老者目光左顧右盼,看了辛捷一眼,又看金梅齡一眼,心中也在奇怪著:「這少年武功驚人,不知是何來路,近來武林中似還未聽說過出了個如此人物,最怪的是他和金一鵬的女兒舉止似甚親密,卻又和金一鵬的徒兒捨生忘死的狠鬥,不知到底是友是敵。」

  他心中揣測,頗有拉攏辛捷之意,也將手一拱,笑道:「在下四川唐斌,此來只因和金一鵬有些小過節,朋友端的好身手,不知高姓大名,尊師是那一位,看來像是和毒君也有些樑子,你我不妨交個朋友。」

  唐斌老奸巨猾,先拿話套住,將辛捷拉到自己這邊,辛捷一笑,肚裡雪亮,暗道:「這樣最好,我也不想和你們結仇。」原來辛捷也曾聽起四川唐門之名,尤其唐家的毒藥暗器,江湖上多談之色變,而且唐門中人氣量最窄,睚眥必報,只要惹了他們,一生一世也沒有個了局。

  辛捷哦了一聲,道:「原來老丈竟是名聞天下的唐老英雄,失敬了,失敬了。」他避開唐斌的兩句問話,不提自己的姓氏,巧妙地接著說道:「在下和金一鵬無仇怨,亦無瓜葛,唐英雄要復仇,只管請便,只是那金一鵬此刻卻不在這兒呢。」

  天魔金欹一聽是師父的仇人到了,自己此刻偏又受傷,無法應敵,這四川唐門中人,個個心狠手辣,唐斌更是有名的催命符,自己今日強仇環伺,看來是凶多吉少了,何不痛痛快快地充個好漢,一念至此,他本極騾悍,忍著胸前之疼,一個箭步竄了過來,喝道:「要找我師父的,只管衝著我金欹來好了,大爺雖受了傷,可也不含糊你們這批小輩。」

  唐斌陰惻惻一聲長笑,說道:「正是、五是,那金一鵬雖然不在,拿他的徒弟女兒來抵也是一樣,靈兒、曼兒,你們平日總說暗器靶子不好,這兩人豈非是你們最好的活靶子。」

  那少女哈哈笑道:「還是二叔疼我們,喂!靈哥,你打男的,我打女的,看誰打中的多。」

  那少年正是唐門掌門追魂唐雷的愛子毒郎君唐靈,聞言笑嘻嘻地說:「我不和你比,你招呼這位姑娘時,可千萬別打壞了她這張嬌滴滴的臉蛋,不然,我可要對你不客氣呢。」

  兩人一吹一唱,將金欹等看成囊中之物,金欹素性陰鷙,人家越罵他,他越不生氣,只是暗暗調息,準備出手一擊,先廢掉一個。

  金梅齡卻氣得粉臉通紅,剛要縱出去,卻被辛捷一把拉住。

  辛捷長笑道:「久聞唐老英雄是武林中的前輩,在下一向欽佩得很,那知今日一見,卻不禁令在下失望。」

  唐斌臉色一變,他實在看不出辛捷的來路,只覺這少年非但武功高強,而且言語鋒利應變對答,像是多年的老江湖了,心裡更奇怪。

  「想與唐老英雄結下樑子的只是金一鵬本人而已,與他的後輩何關,何況此兩人,一個是女流之輩,一個又受了傷,唐老英雄若然此時動手,日後傳將出去,豈非落個以大欺小,乘人之危之名,在下想唐老英雄不至於如此吧!」辛捷話中帶刺,卻又說得不露痕跡。

  唐斌面色一變,原來他方才上岸時,見到金欹與人撕拼,就存著鶴蚌相爭,漁人得利的心理,是以只是在一旁觀看,想等到金欹戰敗,至不濟也等到金欹戰得累了時,才出手,那時只剩了金梅齡一人,憑著自己三人之力,豈非太簡單了。

  他只當辛捷也是金一鵬之仇敵,那知他們其中關係很複雜呢?此刻辛捷話中帶刺,卻正刺中他的心病,但他可不願在沒有清楚辛捷來歷之前,結下這個梁子,他不但心狠手辣,而且奸狡陰沉,聞言不動聲色。毒郎君唐靈卻陰笑道:「朋友可不是金一鵬的女婿,我勸閣下還是少管閒事的好。」

  辛捷哈哈大笑道:「若然是金一鵬的女婿呢?」

  毒郎君臉一沉,探手人囊,接著手一揚,發出幾粒極小的暗器,分取辛捷的喉頭、兩肩、前胸、小腹。

  他探手人囊,取出暗器,接著發出,幾乎是在同一剎那裡完成,真是快到極處,加上這暗器發出時無聲無色,端的霸道已極。

  七妙神君生平不用暗器,卻把天下各門暗器的來歷破法,都弄得清清楚楚,他自也傾囊辛捷。

  辛捷石室十年,暗中能辨秋毫,何況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他知道這準就是「唐門暗器『毒砂、毒蒺黎』了,一聲冷笑,寬大的衣袖一展,他左肩雖已微感不便,但右手仍然無礙,袍袖帶起一陣勁風,將這六粒暗器都揮落在遠遠的地上,身影竟末移動半步。

  他這一出手,非但唐門老少三人大吃一驚。天魔金欹也悍然色變,忖道:「這斯這一手功力之高,真是我生平僅見,但是他方才和我動手的時候,卻像並沒有這麼深的功力呀。」

  他怎會知道辛捷臨敵的經驗,簡直可以說沒有,普通初出江湖的後起之秀,雖然臨敵經驗不少,但在師門時,多少都有因師父或同門師兄弟過手餵招,而辛捷卻根本連一點經驗部沒有,是以他和金欹動手時,十成功夫最多只使出六成。

  但是他此刻接暗器時,卻是氣定神足,因為他根本將那些別人肉眼很難看得清楚的暗器看得清楚已極。

  須知唐門暗器之所以能揚名天下,無聲無色也是其中絕大的原因,因為暗器能無聲無色,教人怎麼去躲。

  辛捷能將別人看得最困難之處看得清描淡寫,是以他覺得唐門的暗器根本毫無可怕,甚至還有點怪「梅叔叔」將它們講得過甚其詞,他卻不知道別人此刻對他的感覺。

  唐斌一掠而到辛捷的面前,說道:「朋友的確要得,想來必是名師之徒,只是現在江湖夠資格當閣下的師傅的人還不多,如果我唐斌老眼不花,尊師大概就是當今天下第一人物,劍神厲大俠了。」

  辛捷心中暗暗好笑:「你的老眼花透了。」

  唐斌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已默認,又道:「老朽和厲大俠本是素識,和閣下幾位師兄弟也有數面之緣,就是不曾見過閣下,但講起來也可算一家人,閣下何必來淌這趟渾水。」

  他滿以為這番話講得已可算面面俱到,皆因他非但不願惹崆峒派,也不願此事多一高手插入,所以希望辛捷最好撒手不管。

  那知辛捷哈哈一笑,道:「唐老英雄說的話,在下一點也不懂,什麼劍神厲大俠,在下更是連認都不認得,唐老英雄的事,在下更不敢管,想在下一個無名小卒,哪有什麼名師,不過他笑容一斂,說道:「只是一宗事,在下卻要向唐老英雄求個方便。」

  唐斌忙道:「只管說。」

  辛捷道:「唐老英雄今天賣區區在下一個面子,放過此事,天長地久,在下日後必有補報之處,江湖上人聞得此事,必定會說唐老英雄寬宏大量,不和這後生小輩一般見識。」

  唐斌一連聲冷笑,雙目一張,說道:「若是我不賣閣下的面子呢?」

  辛捷笑道:「那麼在下只有撒手不管,讓唐老英雄對金一鵬的後人了。」

  他此話一出,在場五人都感到大出意外,再也想不到他會說出這話來。

  尤其是金梅齡,心一冷,幾乎氣得暈了過去,暗忖:「想不到我對他情深似海,卻換得他這樣一句話,罷,罷,我也就死在他面前。」反而不會說話了。

  唐斌也是一愕,隨即忖道:「此人倒是個聰明人物,見機收蓬,真是不吃眼前虧的光棍。」

  隨著笑道:「閣下既是如此,那好極了,我唐某人感激不盡。」

  「不過,」辛捷仍笑嘻嘻地說道,「唐老英雄只是要對付金一鵬的親人,若非金一鵬的親人,唐老英雄想必也不會動手的。」

  「那自然。」唐斌在奇怪著辛捷的話。

  辛捷道:「好,好,那麼現在此處,除了這位天魔金欹之外,就再也沒有金一鵬的後人了。」

  唐靈冷笑插口道:「只怕還有一個吧!」辛捷道:「只怕沒有了吧!」

  唐靈道:「我探訪這金一鵬不止一日,難道連這小姐是金一鵬的女兒我都不知道,朋友若要拿我唐靈看做呆子,那朋友你就打錯算盤了。」

  辛捷哈哈一笑,道:「這位姑娘正是區區在下的妻子,我難道連她是不是金一鵬的後人都不知道,須知閣下不是呆子,區區在下也不是呆子呢。」

  金梅齡這才恍然了解了辛捷的用意。

  須知辛捷生性奇特,從不願做無法做到之事,他略一思忖,對方三個看來俱是能手,而自己卻已半身運轉不靈,金悔齡亦是餓疲交集,何況經過昨天那一番事後,她身體只怕更弱。

  至於天魔金欹呢,在這種情況下,自然也會和自己聯手為敵,但辛捷當然知道自己的掌力,他中了自己一掌怕已重傷,拿這三人和對方一比,勝算絕少,想來想去,辛捷決定了計劃。

  於是他才有如此之說。

  唐斌聽了辛捷此話,又都一愕,唐靈怒喝道:「你騙誰?二叔,我們不要聽他的鬼話。」

  唐斌正低頭沉思著,忽地抬頭問道:「你此話當真。」

  「誰個騙你不成?」辛捷昂然道,「在下雖是江湖上的無名小卒,可卻不是亂說逛話的騙子。」

  唐斌眉頭一皺,雙目如刀,緊緊盯在辛捷面上,忽地說道:「靈兒、曼兒,將那個姓金的拾奪下來。」

  唐靈、唐曼應了一聲,各各一探手,抽出一條軟金鞭來,正也是唐門的獨門兵刃,通體純金所製,可柔可剛,招式亦另成一家。

  須知四川唐門威震武林,除了「三暗器」之外,掌中軟金鞭「七煞奪命鞭法」也實有奇妙的招式,而且最厲害的是唐門中人,暗器皆為左手發出,是以鞭法施展中,又可夾以暗器,令人躲得了鞭,躲不了暗器,唐門百餘年來,站立武林,就算五大宗派,也要讓他三分,就是這個原因。

  兩人長鞭一出手,身形動處,兩道璨金色的光芒,分點金欹「期門」「立關」兩處大穴,居然將軟兵刃當做點穴器。

  天魔金欹是何等人物,雖己重傷,但餘威尤在,身形一錯,從鞭光的空隙中穿了出去,刷,刷,兩掌分襲唐靈、唐曼兩人,口中大喝道:「師妹,難道你真不認師傅了?」刷,刷,又是兩掌。

  唐斌朝辛捷冷笑道:「這位姑娘不是金一鵬的後人,是誰的後人?」辛捷方要答話,那知金梅齡突然揮脫了他的手,說道:「金一鵬是我的爹爹,你們只管上來就是了,姑娘也不含糊。」

  唐斌哈哈冷笑道:「好,好,這才有志氣。」話未說完,劈面一掌,他自恃身份,沒有亮出兵刃來,對付這空手的後輩。

  局面急轉,辛捷知道自己今日要想置身事外已不可能,須知他雖能眼看著「海天雙煞」欺凌他的母親,殺死他的父親,但那時他只是個幼童,情況和現時大大不同,此刻他身懷絕技,怎能冷眼旁觀金梅齡和旁人的生死搏鬥,何況若然自己一拼,也並非絕無致勝可能。

  他方自準備動手,眼看就是一番混戰,雙方的生死,都在未可知之數。

  就在這時卻出了一宗驚人之事,使得這些人全都住了手。原來此刻岸上突然出現一個身披輕紗的少女,裳裳行來,一面嬌聲道:「喲,你們不要打架嘛,打得人家煩死了。」

  辛捷等六人俱都吃了一驚,皆因他們所在之地極為空曠,這少女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突然現身,須知他等六人俱為武林中一等一的角色,十丈方圓內,飛花落葉,都能驚覺,而這少女一直來到他們近前,他們方自發覺,如何不驚?

  辛捷見這少女最多只有十六、七歲,身上只披著一大片純白的輕紗,將身體裹在這輕紗裡,明陣如星,膚色如玉,襯著這輕紗,這體態,美得不像人類,而像是九天仙子。除了美之外,她令人見了,有一種出塵的感覺,辛捷暗忖:「這少女真美,齡妹妹、璧妹妹我本來已經以為很少有人再美得過她們了,可是和這少女一比,那簡直比都無法比呢。」

  除了唐斌之外,他們都被這少女的美所迷惑了,金梅齡不自覺地理了理凌亂的鬢髮,暗忖道:「不知道我比起這少女來怎樣……」側臉一看辛捷的神色,暗嘆道:「看來我是比不上她的了」

  唐賦卻忖道:「這少女從那裡來的,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呀,她是誰呢?」

  六人心思雖不同,但卻都被這突來的少女所震住了,十二隻眼睛,瞬也不瞬地盯在這少女臉上。

  那少女嫣然一笑,露出一排晶瑩的牙齒,巧笑道:「打架又有什麼好玩?你們要是沒有事做,捉捉迷藏也好,何必打架呢?

  媽媽說喜歡打架的都不是好人,哎!你們是不是好人呀?」

  唐斌等聽了一個個哭笑不得。

  唐斌縱橫江湖多年,素有催命符之稱,武林中見之,畏如蛇蠍,現在卻被一個小女孩當做孩童看,他暗暗發怒,但這少女不但豔若天人,而且行跡詭異,唐斌閱人多矣,卻還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物,他念頭轉了兩轉,心中想此少女必定大有來歷。

  他正待說話,哪知辛捷突然說道:「好…好…我們來捉迷藏好了,這位姑娘參不參加?」

  那少女拍手笑道:「這位哥哥人真好,我最喜歡捉迷藏了,可惜那些人跑得太慢,我一捉就捉住了,一點兒意思都沒有,你們一定跑得比他們快,我先來做鬼,你們誰被我捉住了,誰就替我做鬼,好不好?」

  唐斌等聽了做聲不得,天魔金欹脾氣最壞,而且天性涼薄,連親生之父都忍心殺死,現在叫他來捉迷藏,眉頭一皺,就待發作,那少女卻走到他面前嬌笑道:「你來不來呀?」金歌被她目光一照,覺得心魄皆為所奪,吶吶地說道:「我來,我來。」

  那少女又走到唐靈面前,問道:「你呢?」

  唐靈本為色中餓鬼,早就被這少女的美迷得暈暈忽忽,聞言一疊聲說道:「來…來…來」

  唐斌面上陰暗不定,他拿不定主意該怎麼做,六人中以他閱歷最豐,他先前看到辛捷,已在驚異著江湖中從哪裡鑽出來這樣一個少年,但還並非不可思議,如今見了這少女,卻真的奇怪了,知道這少女沒有超凡入聖的輕身功夫,她怎能在這六大高手面前突然現身,而且是在一片空曠之地上。

  他正暗裡驚奇,那少女己走到他面前,笑道:「這位老哥哥你來不來呀?」

  唐斌臉一紅,他出生到今,還沒有被人叫過老哥哥,被這美如天仙的少女一叫,心裡覺得有些難為情,卻又受用得很,暗忖:「這少女真是可愛。」便也說道:「好,我也參加。」

  唐曼見到這位殺人不眨眼的二叔,居然也捉起迷藏來,而且臉也紅了,不禁「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唐斌瞪了她一眼,她暗裡一伸舌頭,笑道:「我也來。」

  那少女臉上堆滿笑容,道:「你們都來,好極了。」她走到辛捷面前,道:「這位哥哥,你找塊手帕出來,把我眼睛蒙上。

  辛捷見這少女笑得如同百合初放,不禁看得癡了,那少女又一笑,臉上竟似泛出紅潮。

  金梅齡又妒又氣,突然說道:「我不來。」

  辛捷朝她便了一個眼色,她只當沒有看見。

  那少女一怔,隨又笑道:「這位姐姐不來也好,替我們做公證,誰也不許賴皮。」

  唐斌身形一動,掠到金梅齡前面,冷冷地說道:「你不來也可以,可是卻不准逃走。」

  那少女又拍手笑道:「這位老哥哥跑得真快,比阿花、阿狗他們快多了。」

  唐斌聽了少女誇獎他,心裡正高興,卻又聽得她拿自己和「阿花」「阿狗」來比,氣得臉孔鐵青,話也說不出來。

  辛捷「噗哧」一笑,唐曼迴轉了臉,嘴巴鼓得圓圓的,原來她想笑,又不敢笑出聲來。

  那少女妙目橫波,瞟了辛捷一眼,吃吃笑道:「喂,你快替我綁一塊手帕在眼睛上呀。」

  辛捷從懷中一掏,拿出一塊手帕,側眼一看金梅齡,見她兩眼正勾勾地看著自己,臉上變了顏色,暗笑道:「她的醋勁真大。」伸手將手帕遞給那少女,道:「你自己綁吧!」

  那少女嘴一嘟,拿過手帕道:「我自己綁就我自己綁,誰稀罕你。」

  唐靈跑了過來,笑道:「我替姑娘綁。」

  那少女瞪了她一眼,道:「誰要你綁。」

  唐斌彷彿回到幾十年前,自己在墳地裡和人捉迷藏的時候,見唐靈碰了個釘子,卻笑道:「馬屁拍到馬腳上去了。」

  這話若是旁人說出,唐靈一定大怒,但是唐斌說的,唐靈只有乾瞪著眼,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那少女自己綁好手帕,道:「我說三聲『好了沒有』,就開始捉了,你們要小心呀。」

  金梅齡心裡生氣,站到遠遠的,暗恨辛捷提出這鬼花樣來討好那少女。

  那少女高聲說道:「好了沒有?」

  大家齊都施展開身法。

  唐斌大喝道:「不准走得太遠。」緊跟著天魔金欹,他怕金欹乘機溜走。

  金欹一瞪眼,道:「你嚷些什麼?大爺想走,早就走了。」

  那少女又叫道:「好了沒有?」

  辛捷暗忖道:「看你怎麼抓得著這些人,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他自忖輕功,若等這些人已走到那麼遠時,自己又是綁著眼睛,只怕一個人也捉不到,暗暗在替那少女擔心。

  那少女再叫道:「好了沒有。」

  語聲方落,身形就飄了出去,站在那裡的金梅齡嚇了一跳,暗忖道:「這少女真個邪門,她這簡直是飛,那還是輕功。」

  純白的輕紗像是一陣輕煙,裳裳飛舞著,那少女腳尖根本不曾點地,人就貼著地面飛動著,像是御風而行。

  她這一施屢輕功,唐斌一見,暗暗以手加額,慶幸自己幸虧方才未曾魯莽,他暗忖道:「今天莫非是撞見了鬼了,江湖上哪裡來的這些年青男女,一個勝似一個,這少女的輕功,真已到了傳說中『凌空步虛』的地步了,今天我真開了眼了。」

  「但是她究竟是誰呢?芸芸武林之中,我還沒有聽說過誰的輕功已練成這種地步呢。」唐斌又忖道。

  他暗地猜測,突然背上已被人拍了一下,他一驚轉身,卻見那少女已站在他背後,一面解手帕一面笑道:「我捉住一個了。」

  解開手帕,又笑道:「原來是老哥哥,這回輪到你做鬼了。」

  又叫道:「你們快回來呀!我已抓到一個了。」媚目四轉,遠遠地只看到三個人,卻少了兩個,奇道:「胰!還有人呢?」

  唐斌忙也四下搜索,見唐靈、唐曼正回身跑來,天魔金欹卻直向遠處奔去,再一打量,辛捷和金梅齡卻已不見了。

  他一急,高吼道:「靈兒、曼兒,快追!」顧不得面前的少女,縱身幾個起落,向金欹追去。

  那少女奇怪:「這些人怎麼搞的,都這樣瘋瘋顛顛的,捉得好好的迷藏,怎麼突然不玩了。」

  她雖已十六歲,但一向隨著爹媽獨居在海外荒島上,世事一點也不懂,這次她隨著爹媽坐船到中原來,一路上她媽媽又不准她下船,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溜了下來,碰到有人陪她玩,心裡正高興,尤其是那個年青人,眼睛大大的,看著她,令她有一般說不出來的滋味,那知道突然之間,這些人都走了。

  她意興蕭索,本想將那些人全追回來,又不願意強迫人家,正快快地站在那裡,突然空中有個聲音,像是從極遠之處傳來,道:「菁兒,快回到船上來,再不回來爸爸就要打手心了。」

  那聲音又嬌又嫩,聽起來舒服得很,但從那麼遠的地方傳來,聲音清楚得很,就像是在你耳旁說話似的,她一聽就知道是媽媽的聲音,鼻子一皺,舌頭一件,轉身向江面掠去。

  到了江邊,她微微停了一下,似乎是換了一口氣,就掠到江面上,貼著江水面前進著,腳下甚至沒有一枝一葉,已能越江而過,這輕功簡直令人難以相信的,何況片刻,她就飛到江心的一艘船上。

  那船比通常在江面上行駛的,大了一倍,從外面看上去,就覺得這船上的每一塊木頭,都是那麼精巧,木塊與木塊之間,又配合得那麼佳妙,就像是一件非常完美的結合體,令人有「隨便再大的風浪,這船都能安穩行駛」的感覺。

  船艙的門,是兩塊上面雕滿了花紋的木板,門裡有一層純白的簾子。

  此刻艙門半開著,門旁含笑站著一位中年美婦,身上穿著的也是純白色的輕羅長衫,神情之間,帶著一份令人不敢逼視的高貴。

  那叫做「菁兒」的少女,一掠到船上,就撲到中年美婦的懷裡,嬌憨地叫道:「媽媽。」

  那中年美婦眼裡一片慈愛的光輝,拍著「菁兒」的頭笑道:「你爸爸已經在罵你了,說要是你再不回來,我們就要回家了。」

  菁兒撒嬌道:「人家只到岸上去了一會兒嘛,爹爹發什麼脾氣。」身軀扭動著,依偎在中年美婦懷裡。

  中年美婦拉著她的手,微笑著走進艙裡。

  艙裡一片純白,一塵不梁,任何人走到這艙裡來,都會重重透一口氣,俗慮俱消,心脾皆清。

  船艙兩旁的窗戶高高支起,窗旁一個白色衣衫的中年書生,正俯著身子探首外面,聽到有人進來,回轉身子,那少女低低叫了聲「爹爹」。

  中年書生笑道:「迷藏捉得好玩吧!可惜人家全走了,沒有人跟你玩了。」他雙眉入鬢,眼角帶煞,嘴角上帶著一絲冷削之氣,但是在笑的時候,卻又令人覺得無比的和藹可親。

  菁兒似乎很怕她爹爹,頑皮的神色也收了起來,低著買嗯了一聲,玩弄著手上的手帕。

  中年書生眼角一揚,道:「你這手帕哪裡來的?拿來我看看。」

  少女不敢不拿過去。

  中年書生道:「這就是剛剛你矇在眼睛上的那一塊吧!」一面將手帕展開在手上看著,突然面色一變,道:「你過來。」

  菁兒見她爹爹變色,眼圈嚇得紅紅的。

  那中年美婦笑道:「你發什麼脾氣?」

  中年躬生將那塊手帕一揮,那手帕平平飄到美婦手上,說道:「你看看。」中年美婦將手帕展開一看,也變色說道:「怎麼會是他?」

  菁兒委委屈屈地走到她爹爹旁邊,中年書生指著窗外朝她說道:「你看看那是不是送你這塊手帕的人。」

  菁兒探首窗外,看見一艘小船,在江面移動著,船上坐著兩人,她目力亦異於常人,仔細一看,見那兩人卻正是方才給她那塊手帕眼睛大大的年青人,旁邊坐的卻是那不肯捉迷藏的少女。

  於是她點了點頭。

  原來辛捷機靈已極,他見那少女一來,便知必非常人,後來那少女說到「捉迷藏」,他心中便已有了計較,暗忖道:「我脫身的機會來了。」便搶著提議捉迷藏,他知道唐門三人不會也不敢反對。

  果然不出所料,等到唐斌、唐靈、唐曼四下一走,而且唐斌的注意力又全都放在金欹身上,辛捷更是大喜,他卻站在金梅齡身旁,動也不動,那少女眼睛被蒙,聽風辨位,向唐斌等人追去,自然不會來捉根本沒有發出行動的聲音的辛捷。

  少女一動,辛捷一把拉住金梅齡,飛快向江邊掠去,上了小船,朝岸邊的泥土上發了一掌,那小船便飛快地向江心駛去。

  他以「暗香浮影」的輕功操著船,一會兒便離岸甚遠,估計唐斌絕無法追來,便停手向金梅齡笑道:「你還吃不吃醋。」

  金梅齡臉一紅,用手羞他說:「你好希罕麼,人家都要吃你的醋?」暗中卻高興,忖道:「我剛剛錯怪了他。」

  船上雖有槳,但兩人都不會划船,辛捷用槳拔了兩下,船反而在水中打轉,只得罷了,任船隨波而流。

  他暗地得意,自己略施小計,便脫身事外,他卻不知道他那塊角上繡了七朵梅花的手帕,替他找來更大麻煩。

  原來這船上的中年書生,卻正是武林中視為仙佛的「世外三仙」裡的東海無極島島主無恨生。

  東海無極島,位於杭州灣外,玉盤洋裡,是大戢山、小戢山之間的一個小島,無極島主張戈,本為一不第秀才,憤而妒世,跑到這荒島上,哪知卻無意中服了功能奪天造地的一枚異果,又得到南晉的一位異俠謝真人遺留下的秘籠。

  張戈在無極島一耽十餘年,練就神鬼莫測的本領,又回到中土,做了幾件驚天動地的事。

  但他如神龍,潮然來去,世人只知道有個自號「無恨生」的異俠,卻始終沒有人能一睹他的真面目。

  於是武林中人遂將他和大戢島的平凡上人,小戢烏的慧大師,並稱為「世外三仙。」

  無恨生自服異果,又具上乘內功妙謗,數十年,容顏未改,往一個偶然的機會裡,他又偶游中州,遇到一個身手不凡的女子,兩人一見鍾情,便結成夫婦,那便是現在他的夫人九天玄女繆七娘了。

  夫婦兩人悠遊海上,九天玄女為他生了個聰慧的女兒,取名張菁,一晃多年,無恨生將無極島經營成個海外的仙土,又在沿海諸地,找了些貧民來充做奴僕,日子過得安適愉快,無恨生也沒有爭雄武林的念頭,只是他憤世疾俗之性末改,再也不願回到中土去。

  有一年,張菁才八歲,比起「疹子」來,無恨生學究天人,卻偏偏不會醫病,「疹子」一症,本是小兒常出之病,但卻無法以內功醫得,九天玄女愛女心切,便和無恨生兩人,遠赴浙江,找了個極有名的大夫到島上來,替張菁醫病。

  他們在路途上,遇見個瘦骨嶙峋,又是神經失常的女子,武功卻甚高,九天玄女好奇心起,上去一看,卻是她最小的妹妹玉面仙狐繆九娘,她大驚之下,將她帶回無極島。

  纓九娘整日哭笑無常,拿著一塊上面繡著七朵梅花的手帕,口中頻頻叫著:「梅山民,山民……」

  九天玄女一聽,知道這梅山民,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七妙神君」,心中不禁大怒。

  總之「七妙神君」的「七藝」裡,有一樣便是「色」字,江湖上所共知,七妙神君的風流韻事最多。

  九天玄女由此以為自己的妹妹受了「七妙神君」的玩弄,神經失常,等到繆九娘一死,九天玄女更對梅山民恨如切骨,她卻不知道他妹妹的瘋,是為了梅山民的「死」,卻不是她所料想的原因呢。

  原來玉面仙狐和「七妙神君」情感最深,當江湖傳雲「七妙神君」已喪身五華山裡的時候,繆九娘便孤身上崆峒山去為他復仇,那知她卻不是劍神厲鶚的對手,被厲鶚連罵帶諷趕下了崆峒山。

  她心高氣傲,受此奇恥大辱,再加上情人已死,便失去理智,整日瘋瘋顛顛起來,沒有多久,此絕代美人便香消玉損了。

  九天玄女又至中州,想找梅山民算帳,哪知卻聽到「七妙神君」已死之說,怏怏地回到無極島上,一晃又是七、八年,他夫婦倆再也沒有離開無極島一步,只是終日調教他們的女兒。

  張菁自幼在她父母「無恨生」夫婦手裡調教出的一身本領,自也是超凡絕俗了。

  她磨著爹娘出來一廣眼界,無恨生實在愛極他女兒,便乘著船,溯江而上,準備一遊中州風物。

  哪知道張菁偶一偷上岸去,帶回來的這塊手帕,卻和昔年縷九娘終日淚眼相對的那塊一樣呢。

  無恨生一見那塊繡帕,自是大怒,他目力通玄,在船窗中早將岸上的事看得清清楚楚。

  辛捷逃到船上時,他還在暗讚此人的機智,此刻看到張菁一點頭,轉身向她妻子說道:「原來梅山民並未死,此刻就在外面的小船上。」

  九天玄女也湊到窗口一看,怒道:「這斯又騙了個少女,這種人決不能再讓他留在世上,我們好歹要為世人除此一廝害」

  張菁情竇初開,方才一面之間,已對這「眼睛大大的年青人」有了好感,此刻聽了這話,睜著一對明眸望著她媽媽,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暗地奇怪爹爹媽媽為何對這年青人這般痛恨。

  無恨生冷冷一笑,道:「這個自然。」身軀一旋,從窗中飄了出去。

  辛捷棄了槳,任小舟隨著江水飄流,他斜靠在船舷,心裡仍不能忘卻方才那輕紗少女的影子。

  金梅齡嘴一撇,指著他說:「你呀!」

  辛捷乘勢拉住她的手,笑問道:「我怎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金梅齡任他握著自己的手,笑說道,「你還在想剛剛那個女孩子。」

  辛捷笑道:「我是在想一個女孩子。」他將金梅齡的手放在嘴上親了親,道:「不過我不是在想剛剛那個,我是在想現在這個。」

  金梅嬌笑道:「你最壞了。」心裡卻甜甜的。

  兩人低語淺笑,將什麼事都放得遠遠的,想也不想,彼此只知道世上只有個「你」,除了「你」之外,任何事都不足道了。

  至少在這一剎那裡,辛捷感到自己有這樣的感覺,這少女給了他一切,他不該這樣對她嗎?」

  但是辛捷自己的確明了,到目前為止,他自己的情感還沒有一個固定的方向,對金梅齡的情感,也彷彿是感激比愛還多一些。

  對方少璧呢?他曾經以為他是愛她的,可是現在她死了,還是為他而死的,便是他卻並沒有為這個命運悲慘的少女而悲。他感嘆了,與其說他是多情的,還不如說他是薄情更恰當此。

  「然而這是我的錯嗎?」他暗忖道,「當一個少女明確地表示她是愛著我時,我能怎麼做呢?」

  金梅齡忽地掙脫了他的手,從懷是掏出一本書來,交給辛捷道:「這個放在你那裡好了。」

  辛捷見那本書正是毒君金一鵬所寫「毒笈」,淡然道:「這是你爹爹的東西,還是放在你那裡好了。」

  自從聽了金一鵬所說的一個故事之後,他不自覺地忘了金梅齡的「爹爹」該是侯二。

  可是自他說出了之後,又不禁暗自責備自己,覺得自己有一些對不起「侯二叔」,但是這感覺卻是那麼微弱,微弱得他自己都不大能分辨出來那是慚愧?抑或僅僅是有些不安。

  金梅齡將毒笈塞到他的懷裡,道:「還是放在你那裡好了,放在我身上鼓鼓地,難受死了。」

  她理了理鬢邊的亂髮,臉紅著,嬌笑著道:「你這人也真是,我的還不就是等於你的一樣。」

  辛捷笑了,將毒笈仔細地收到懷裡。

  自從他第一眼看到這本東西的時候,他就深深被裡面所記載的東西迷倒了,他求知欲極盛,對於任何新奇的東西,都要學一學,要知道一些欲望。這「毒笈」裡所載的,俱是些不可思議的毒物,就仗著這些,金一鵬縱橫江湖多年,使武林中人聞而生畏,由此當可想見這「毒籠」的不同凡響,而人們對於「不同凡響」的東西,總是最有興趣的。

  何況辛捷這樣有著極強的求知慾,對任何事又都抱著極大的野心的人呢。

  當他收起那本毒笈時,他的心房因著狂喜而怦然跳動著。此刻夕陽將落,晚霞漫天,將本已是黃色的江水,映成一片糜爛的金色,水波流滾,又像是無數的金色小蛇在那裡蠕動著。

  夕陽照在金梅齡臉上,她更顯得美了。

  她側過臉,閉著眼睛避開了那由水中反射出的強光,輕輕地說:「我餓得要死,捷哥哥,找點東西給我吃好不好?」

  其實辛捷何嘗不餓,苦笑道:「等一會到了岸,我們去大吃一頓…」

  金梅齡搶著道:「我要吃火腿雞湯、冰糖肘子。」

  辛捷嚥了口口水,笑道:「對了,冰糖肘子,還有……」突地,他又止住了話。

  金梅齡順著他眼光一看,見一條淡淡的白色人影自那大船的窗口飄出,看上就像是一縷煙。

  奇怪的,這煙竟向自己這條小船飄了過來,她面色一變,忖道:「看這種超凡入聖的身法,可能又是那個女孩子,她又跑了來幹什麼,難道她真對……」

  她念頭尚未及轉完,那道輕煙已停在他們船上,金梅齡一抬眼,卻見是一個中年的書生。

  小船絕未因這人的來到而有絲毫波動。

  辛捷全然被這突變震驚了,他依稀感覺到這人的來,絕不是善意的,這從他嘴角的冷削就可以看出來,辛捷自忖能力,極敏銳地感覺到一件事,那就是他絕不是此人的敵手。

  這從他這種驚人的身法上就可以看出來,辛捷暗中著急:「若然他真要對我們不利,我可真沒有力量來對付他。」

  這就是辛捷異於常人的地方,他能夠極快地將自己和別人作一個公平比較,而他的判斷也往往是最正確的。這種正確的判斷,使他能有一個冷靜的頭腦來思考該怎樣去應付。

  無恨生傲然仁立在小船的船頭上,平穩得像是一尊石像,只有衣袂隨著江上的風微微飄動著。

  這時九天玄女正向她驚疑著的女兒解釋為什麼會有這件事發生。

  無恨生忽然望著辛捷。

  他兩道冷而銳利的目光,使辛捷微微感到有些不安,於是辛捷譏笑自己:「我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無用,甚至會怕別人的目光。」

  為了證明自己的勇氣,辛捷站了起來,朝這白衣怪客微一拱手,笑道:「閣下有何貴幹?」

  無恨生依然冷靜地望著他,心中在考慮著「海內第一人」的「七妙神君」能不能抵得過自己三招,因為辛捷看來委實是太年青了,難怪無恨生會有這樣的感覺,於是他傲然道:「動手吧!」

  辛捷一驚,他很難了解這白衣怪客突然叫他動手的用意,「我和他素無仇怨呀。」辛捷暗忖道。

  無恨生眉頭一皺,忖道:「反正他也是成名人物,他不先動手,我就先動手。」於是無根生左掌輕飄飄地揮向辛捷。

  辛捷自是識貨,他見這一掌看來雖是平淡無奇,但其中所蘊育著的變化,卻太多了,多得使他不敢隨意去招架,因為他明確地知道,也唯有「不招架」才是最好的「招架」。

  無恨生冷笑一聲,心忖:「這廝倒識貨。」右掌劃了個半圈,嗖地推出,左手變招式,改揮為推,雙掌都注滿了真力,他不想多撕纏,因為方才那一招,他已試出這「七妙神君」確非等閒,便想以數十年來的修為內力,一舉取勝。

  因為在這小船上,對方根本沒有躲避的餘地,也只有盡力一拼,和他對這一掌。

  但是無恨生巧服異果,又得秘箕,再加數十年的修為,掌力之強,天下之大,能勝得過他的怕也是絕無僅有,辛捷雖也是天縱奇才,但到底年輕,比起無恨生來,可實在差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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