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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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政使司府。

    花園。石屋。

    戈墨和錢世臣對坐說話,戈墨聽畢夜明珠的事後,難以置信的道:「這是不可能的,你是不是看錯了?」

    錢世臣肯定的道:「絕沒有看錯!現今流傳的所謂夜明珠,根本不可與之相比。只有嵌在楚盒的夜明珠,才有這種亮度,真的是光芒四射,且是金光。看別的東西我或許會看走眼,看古物珍玩我是不會看錯的。」

    稍頓續道:「何況五遁盜說夜明珠是得自雲夢澤,你說夜明珠不是來自楚盒,來自甚麼地方呢?師兄定要幫我這個忙。」

    戈墨沉吟道:「如果擁有夜明珠的人是辜月明,尚勉強可以說得通,因為已給這小子尋得楚盒,但……」

    錢世臣焦急的打斷他道:「時間無多,只有師兄有本事捉著那個小子,再從他口中逼問出楚盒的下落。」

    戈墨沉吟道:「你倒想得天真,現在大河盟的人正虎視眈眈,我如何闖進紅葉樓動手擒人,還要把他帶離紅葉樓嚴刑逼供?而且你叫的五遁盜有名字,正代表精於逃遁之術,如果他名實不副,早落人大河盟手上。」

    錢世臣憂心如焚的道:「怎辦好呢?離天亮只剩三個時辰,一旦大河盟發動進攻,我們以往的所有努力,將盡付東流。」

    戈墨道:「我們現在和大河盟關係良好,只要找個藉口,借五遁盜一用,我保證可在半個時辰內令他招出楚盒的去向。」

    錢世臣搖頭道:「任何藉口都不管用,大河盟因怕辜月明攔途劫人,擒得五遁盜後,會立即餵他迷藥,然後押上大河盟的船,立即開走。師兄這個提議,是行不通的。」

    戈墨露出苦苦思索的神色,道:「只要我們能說服大河盟,郎庚並不是五遁盜,便可以立即解決這個燃眉之急,讓我們有充足的時間想出周詳的辦法。」

    錢世臣道:「阮修真和丘九師都不是容易欺騙的人,他們從一開始便認定郎庚是五遁盜,現在更證明他們沒有冤枉郎庚,我們憑甚麼去說服他們?」

    戈墨道:「憑從京城來的消息又如何?」

    錢世臣苦惱的道:「今天丘九師才問過我這件事,我答他消息最快也要在後天才來到我手上。這事情鬧得最兇的時侯,我忽然拿著假信去告訴他們消息到了,他們不起疑心才怪。」

    戈墨一雙眼睛驀然亮起來,道:「還有一個辦法。」

    錢世臣大喜道:「甚麼辦法?」

    百純瞪大美目,瞧著烏子虛捏在指頭間的夜明珠,大訝道:「這樣一粒玉珠子,算甚麼奇珍異寶,你試試拿到當鋪去,我肯定當不到十兩銀。」

    烏子虛大感不妥,把夜明珠送到眼前細看,不解道:「怎會變成這個樣子,定是沾了灰塵。」

    百純看著他以衣袖拭抹玉珠,嘆道:「如果此珠能令錢世臣不惜與大河盟反目,肯定是天下奇聞。不過也算難得,這麼劣質的珍珠我還是首次得睹。」

    烏子虛又把夜明珠拿到眼前,無法置信的瞪視,原本晶瑩通透的明珠,仍像蒙上灰塵似的,怎麼也拭不掉。

    百純道:「還敢自認五遁盜嗎?如果五遁盜像你般不識貨,專偷不值錢的東西,五遁盜將變成蠢賊的代號。」

    烏子虛把夜明珠收入袖內,信心十足的笑道:「讓我變戲法給百純欣賞。看!」

    百純見他向自己舉起手,模樣古怪,忍不住「噗哧」嬌笑,道:「看甚麼呢?你的臭手有甚麼好看的。」

    烏子虛縮手,自己朝袖內看去,不能相信的道:「我的奶奶!怎麼沒有一點光芒?」

    百純忍俊不住笑得花枝亂顫的道:「你的奶奶又如何?你當是會在黑暗中發光的夜明珠嗎?唉!胡鬧夠了,快收起你的奇珍異寶,不要再拿出來丟人現眼。」

    烏子虛傻兮兮的納珠入懷,說不出話來。

    百純勉強忍住不笑,道:「你這傢伙至少有一項長處,就是惹人發笑。感覺相當不錯,我很久沒有這麼笑過,又證實你不是那甚麼勞什子的五遁盜,待會我去找丘九師,免他擒錯人出醜。」

    見烏子虛仍在發呆,嗔道:「還有甚麼好想的,你不是要為人家畫像嗎?」

    烏子虛喃喃道:「這是不可能的。」

    百純嗔道:「你被鬼迷了嗎?還在胡言亂語。」

    烏子虛苦笑道:「其它我不清楚,但被鬼迷卻是肯定的。」

    百純喜孜孜的道:「可以開始了嗎?」

    烏子虛一臉胡塗的神色,問道:「開始甚麼呢?」

    百純沒好氣道:「當然是開始寫畫,你已害人家沒有故事聽,若又寫不成畫,我會宰了你。」

    稀世奇珍變成凡珠,烏子虛完全失去了做任何事的興致,正要藉詞推託,驀地腦際轟然一震,景物突變。

    百純仍然在那裡,可是再不是面對著他,而是背著他立在城牆垛緣處。前方是廣闊的穹蒼,金黃的太陽正沒入地平線,火紅的晚霞,染遍天空,柔風一陣一陣的吹來,百純垂在背後的秀髮輕輕拂動。

    接著百純緩緩轉過身來,面向著他,美麗的花容露出不可名狀的哀傷,滿臉珠淚,正哭得梨花帶雨。

    烏子虛定一定神,震撼人心的景象消失了,一切回復原狀。

    百純仍坐在那裡,地方仍是水香榭,後方是雨後的掛瓢池。

    深黑的夜空星羅棋布,壯麗迷人。

    百純俯前道:「你沒事吧?為何臉色變得這麼難看。」

    烏子虛呆瞪著她。

    百純關切的道:「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你是不是感到身體不適。」

    烏子虛囁嚅道:「我看到了……唉!我看到百純……」

    百純愕然道:「你看到我怎樣了。」

    烏子虛深吸一口氣,搖搖頭,似要揮走甚麼似的,伸手拿起畫筆,道:「百純準備好了嗎?我要動筆了。」

    辜月明換回平常的裝束,宛劍插在腰後,用外袍罩著,揹掛長劍,沿街朝紅葉樓走去。

    今夜雖沒有完成殺死戈墨的目標,他卻毫不介懷,正如他所說的,他們是命中注定的宿敵,終有一天會分出生死。早一天,晚一天,沒有分別。

    事實上,他需要像戈墨般的勁敵來點綴枯燥乏味的生命。像戈墨般的頑強對手,豈是容易遇上。

    戈墨更是他生命裡第一個沒有絕對把握殺死的人。

    紅葉樓在望。

    他要去見烏子虛,與他共度此夜,直至天明。他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只知道自己想這麼做。他感到自己喜歡與烏子虛一起面對這個危險的一夜,至於這是否愚不可及的行為,他並不計較。

    或許真的是前世欠了這小子甚麼的。

    他感覺著腰後的宛劍。

    為何自己握著此劍時,感覺比握著白露雨更順手呢?這是沒法解釋的感覺。宛劍似比白露雨和他有更密切的關係。

    戈墨說他該見過宛劍,卻又沒法說出見宛劍的時間和地點,確實耐人尋味。

    辜月明停了下來,離紅葉樓的大門不到二十步之遙。

    一個魁梧軒昂的年輕壯漢從橫巷走出來,攔著他的去路,哈哈笑道:「敢問辜兄,是不是要到紅葉樓去呢?」

    赫然是丘九師。

    辜月明若無其事的道:「我要到那裡去,該不用得丘兄同意吧!」

    丘九師神態從容的道:「辜兄可以破例一次嗎?」

    辜月明淡淡道:「我從不會因任何人而破例。」

    丘九師伸手向後,取出名震天下的封神棍,本是長只兩尺的短鐵棍,給他兩手拉開,左右手各執一端反方向鎖緊,頓成長達六尺的長棍,像變魔法似的。

    丘九師仰天笑道:「好!就讓我來領教辜兄的快劍。辜兄可以放心,我們動手期間,絕不會有人插手,如果辜兄夠本事殺我,我的人收屍便走,不會多半句話。」

    辜月明點頭道:「好漢子!」

    「鏘!」

    白露雨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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