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獸性難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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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楚媛挨著沙發,陷進沉思裡。

    凌渡宇盤膝坐在木板地上,進入禪靜的精神境界。

    電話響起。

    卓楚媛按著接聽器,金統的聲音響起道:「楚媛!你和小凌好嗎?」

    卓楚媛苦笑道:「現在還算可以!」

    金統嘆了一口氣道:「我們每一個人都在擔心,積克屍骨的初步化驗,居然找不到他致死的原因。」

    凌渡宇這時走了過來道:「我倒知道他的死因。」

    金統道:「真的嗎?」

    卓楚媛瞪他一眼,嗔道:「你這人,這時刻也有心情開玩笑!」金統的聲音在接聽器叫道:「你不要說他了,說笑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做能做的事了。」

    凌渡宇接過聽筒道:「金統老兄,依目前的情形看來,事情也許還未了結。根據我的推斷,積克可能以死來蒙騙我們。他的元神附在那失落的尾指上,逃出了我們的掌心。」

    金統道:「我提議你們搬到個較安全的地方。」

    凌渡宇道:「你才真是說笑,有甚麼地方是安全的?」

    金統和他們閒聊了一會後,才掛了線。

    卓楚媛沉默了一會,忽然道:「他當日為什麼不殺我?」

    凌渡宇嘆了口氣道:「你這麼動人,他怎能不對你動情?」

    卓楚媛道:「可是我除了你之外,再不會向任何人用情,積克得不到他愛的,會怎麼樣?我不敢想!」

    凌渡宇嘆了一口氣道:「積克令我想到很多事;事實上,很少人……或者從來沒有人,可以像我們般從一個‘外人’身上,這樣看清楚自己。」

    「積克說的不錯,人類為了生存,首先要學曉運用武器去殺戮。這種行為經過了以萬計的年代,隨著人類進化,已變成了本能和遺傳的天性。我們以道德、宗教和文明對這種行為加以約束,但是人的情緒卻永遠是難以馴服的惡獸,一旦情緒戰勝了理性,人便打回原形,變成一隻禽獸。」

    卓楚媛站起身,緩緩步至窗前,望向窗外壯麗的曼克頓夜景,嘆道:「人類不單只要殺戮其他生物,還要迫害殺戮自己的同類;人類愈文明進步,殺害同類的手法更有組織和緊密,還冠以堂而皇之的理由。枉我們自譽為萬物之靈……」

    凌渡宇道:「夜了!不要再想這麼多了。」

    卓楚媛攸地轉過身來,有點激動地搖頭道:「不!我也想像其他人一樣,不去想這些問題,但積克的例子,正活生生告訴了我們,當人類兇獸的一面不受駕雙時,會做出些什麼事來。人之所以能成為地球主宰,全因為他的侵略性,所以隨之而來的是甚麼:就是戰爭、罪惡、暴行,那是我們的醜惡本性。」

    「我們的確是與禽獸有別,因為我們是生物中唯一不需要任何理由便虐待和殘害自己同類的生物。」

    凌渡宇走了過來,摟著她的肩頭柔聲道:「來!到睡房內歇一會。」卓楚媛搖頭拒絕,續道:「大多數人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也會變成像積克那樣的凶獸,在近代史上納粹猶太人的集體來族屠殺、日本對我們的南京大屠殺,那便是確鑿的證據,人類在愛國的旗幟遮掩裡,犯下彌天罪行。」

    凌渡宇道:「這些罪行每一天都在發生著,當法律的約束力量一旦鬆懈或崩潰下來,人便會變成禽獸;但無可否認人類也有尊貴的一面,這是當他們心中的凶獸被制服了的時候……」

    卓楚媛道:「夜了,我很累。」

    次日在金統的辦公室內。金統、凌渡宇和卓楚媛計議對付積克的辦法。

    金統攤手道:「小凌!今次我們真是一籌莫展了,你說應該怎麼辦?」

    凌渡宇苦笑不語。

    人類的經驗裡,還沒有殺不死的「人」,教他應該怎麼辦?

    金統道:「羅拔是聯邦調查局內最有經驗和精明的角色,一向以來,我們都低估了他的智慧,豈知這傢伙不擇手段,利用楚媛來作魚餌,不過即管是那樣的佈置,積克還是……還是‘用他的方法’逃逸了。」

    「昨天我們開了一個很重要的會議,參加會議的人的身分要高度保密;不過我可以透露一點給你知,就是與會者包括了各國派出的代表。他們最後決定,正式邀請小凌全權負責追捕積克,而他們將給予你各方面的支持和方便。」

    卓楚媛冷哼道:「你信他們嗎?」

    金統聳聳肩胛道:「那又有何分別?」

    凌渡宇道:「積克始終是個大禍害,我們一定要在他難以控制前毀滅他,不能再讓無辜的人死在他染滿血腥的手上。」

    金統沉默了片刻,毅然道:「有一件事,說出來你不要動怒,我只是個轉達者。」

    卓楚媛奇道:「你少有這樣吞吞吐吐的,一定不會是甚麼好事。」

    凌渡宇一拍金統肩頭,笑道:「我們是曾經患難的老朋友,放心說吧,我怎能怪你。」

    金統道:「那是昨天那個會議才決定的,所有代表一致決議,要把積克生擒。」

    凌渡宇恍然道:「我明白了,積克對他們的價值是無可限量的,只是那太危險了!」

    卓楚媛道:「不單是危險,而且對我們非常不公平,積克可以任意殺人,我們卻不能傷害他,這是那碼子道理。」

    凌渡宇站起身道:「討論這件事也是全無意義的,我還想不出有任何方法,把他全身所有細胞同一時間內殺死,或者把他放進個大熔鐵爐內吧!不過,那是首先要把他擒著,只要他把一個細胞留下來在某處,又可以復活過來,我看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只有祈禱!」

    跟著的七天是美國最黑暗和恐怖的日子,總共發生了十八宗姦殺案,有時一天內在不同的州內發生,其中八名女子還被肢解了,她們身上滿布牙齒咬噬的傷痕,死狀恐怖。

    經核證後,兇手留下的精液、毛髮、指紋和齒印,都和積克的一樣。

    積克獸性大發,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

    卓楚媛在廳中叫道:「你快來!看看這段新聞。」

    凌渡宇從洗手間慢條斯理地走出來,道:「若是有關積克的事,請恕我只可在早餐之後才看了。」

    卓楚媛道:「不是。好吧!讓我讀給你聽:卡林棟博士在一個國際科學研討會上,發表了震驚科學界的光速理論,質疑愛因斯坦的‘沒有任何有質量的物體能打破光速’的立論,卡林棟博士宣布在短期內,會將他的理論進一步發表。」

    凌渡宇愕然道:「甚麼?原來除了生物低溫研究外,他還是物理學的權威嗎?」

    卓楚媛道:「他並不是,所以這才奇怪。讓我讀另一段你聽:記者訪問主持研討會的主席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哈內博士,博士表示卡林棟初步發表有關光速理論的研究,顯示了卡林棟是這方面無可否認的權威,其中有關宇宙構成本質的大膽推想,使在場四百多名科學研究者震驚非常,他們都期待卡林棟進一步發表他的研究。但無論如何,卡林棟已發表的理論已引起了學術界滔天世浪的爭論。」

    凌渡宇坐了下來,皺眉道:「一個低溫物理學的權威,發表了挑戰科學史上最偉大天才愛因斯坦的理論,這代表了甚麼?」

    卓楚媛微笑道:「你有沒有興趣做一會學生,去聽一堂他的課?」

    「宇宙的龐大,是我們活在一粒宇宙中叫‘地球’的微塵上的人,所難以了解和想象的。」卡林棟教授向課堂內四十多名聚精會神的學生講解道:「或者,我可以用一個模式來幫助各位……」他把手向兩邊伸開,然後慢慢向胸前合攏,道:「容易一點去體會宇宙的大小尺寸。」

    「首先,我們照目前的比例,把整個太陽系縮小到它現在尺寸的‘一億分之一’,在這個比例下,我們所處的地球,只有四又二分之一寸直徑,像個西柚般大小,而喜馬拉雅山則只有千分之三寸高。」

    眾學生一齊譁然。

    卡林棟對學生的反應非常滿意,淡淡一笑,續道:「我們可愛的月亮,將會變成一又二分一寸直徑的小球,在離開地球十二又二分一尺的地方,以地球為中心繞圈子。」

    坐在課堂最後一排的卓楚媛和凌渡宇,也不由自主地給他生動的描述吸引,很少人能這麼傳神地繪畫出太陽系中星體的距離,儘管我們知道確實的數字,但那種數字是習慣了地球上空間的人所難以理解的。

    卡林棟加強了語氣道:「在這個縮小的模型裡,太陽的直徑是四十六尺,離開地球一里遠。而太陽系最外圍的行星‘冥王星’,和我們地球的距離是三十七里……」

    眾人再次譁然。想起人類目前到達最遠的地方,只是這個模型裡十二尺許距離的月亮,所以只是太陽系的廣闊空間,已是人類不能想象的距離。

    卡林棟道:「在這個模型裡,最接近我們的另一顆恆星,將會大約十六萬里外……」

    學生們驚嘆不已,這是令人難以相信的空間比例。

    卡林棟微笑道:「在目前來說,沒有一種速度,比光前進得更快,光每秒鐘的速度大約為三億米;以這樣的速度,還要四年多的時間,才有抵達那離開我們最接近的另一顆恆星——

    另一顆太陽,所以目前所為的太空旅行,只是癡人說夢。」

    前排的學生發問道:「假設我們能達到光速,那麼太空旅行不是可以成事了嗎?」

    卡林棟成竹在胸地從容笑道:「這位同學大概不能從每秒鐘三億米上領悟光的速度,讓我舉個例子,以光的速度,每秒種可以繞地球走上七週半,那是人類任何最快的工具也遠遠及不上的速度。」

    另一個女學生道:「在昨天才閉幕的研討會上,博士曾聲言不久將發表打破光速的理論,那太空旅行不是智珠在握嗎?」

    卡林棟面上現出興奮的神情道:「不!你錯了,假設我們能打破光速,我們將去不了這宇宙內任何一個地方。」

    大課室裡數百名學生一齊騷動起來,卡林棟的說話明顯地犯了邏輯上的錯誤,如果能超越光速,自然能更快地到達其他地方,怎會甚麼地方也去不到。

    凌渡宇和卓楚媛也露出有興趣的神情。

    卡林棟的眼光越過一排一排的學生,盯著坐在最後排的凌渡宇,帶點挑戰的口吻道:

    「這位凌渡宇先生是個非凡的人,或者他可以代我回答你們。」

    眾學生紛紛轉過頭來,望向凌渡宇和他身邊明艷照人的卓楚媛。

    凌渡宇心中升起一種奇怪之極的感覺,卡林棟這樣說,分明他得到了有關凌渡宇的資料。資料從何而來?假若是來自積克處,卡林棟自應小心掩飾,而目下他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自然是他不虞凌渡宇可以查探到他和積克間的勾當,但是為什麼前此他卻是那般步步為營呢?

    卡林棟進迫道:「凌先生,我們等待你的回答。」

    有些學生更發出嘲弄的笑聲,表示不相信凌渡宇能給出一個合理的答案。

    卓楚媛見到凌渡宇皺眉不語,微笑抗議道:「研討會上的專家們對博士即要發表的理論,也表示了刮目以待,博士你不是期望我們可以代你說出心中的話吧!」

    這幾句話說得巧妙,暗示凌渡宇不知道卡林棟的推論是理所當然的事。

    卡林棟笑道:「凌先生是不同的,我們等待他的高見。」

    凌渡宇忽地直感到卡林棟的蓄意試探他的虛實,這樣做有何目的?

    凌渡宇淡淡笑道:「我想博士說的‘不能達到這宇宙的任何地方’,是拽當超越了光速後,我們將會抵達另一個宇宙裡,是嗎?卡林棟博士。」

    眾人一陣低語,都不明白凌渡宇在說甚麼。

    卡林棟面容平靜無波,道:「請繼續下去。」

    凌渡宇輕鬆地道:「我們這個宇宙之所以存在,或者說,之所以存在於我們人類的眼前,是因為分子組織成了物質,而物質之所以存在,是基於分子間不同的排列和運動,而變化出宇宙各種各樣的物質,由最堅硬的礦物,以至最沒質量的光,代表了分子不同的排列和運動的速度。據愛因斯坦的理論,光是速度的極限,沒有一種分子能運動得比光更快,這種極限,亦成了我們宇宙的最上限。假設這種上限被打破,我們便能衝出我們這個宇宙,或者說衝出這個速度層次的限制,到達超越了這宇宙的層次,到達另一個宇宙裡。」

    凌渡宇眼睛緩緩掃視課堂內的學生們,道:「看到了光以外的東西。」

    眾人忽地靜了下來。

    凌渡宇說的就是「多元宇宙」,或者「異次元宇宙」、「平行宇宙」的觀念,這假設了我們這個現實宇宙之外,還共同存在了其他的宇宙,只不過從未有人像凌渡宇般以打破光速來推論出另外一些宇宙的存在。

    我們所以能以目視物,全因為對光的感應,假設我們能超越光速,豈不是可以看到光以外的世界,看到我們從未「看」到的東西。

    愛因斯坦認為沒有任何物質可以打破光速,換句話,我們將永遠被困在現實宇宙的囚籠裡,困在光的速度裡。假設卡林棟真能提出打破光速的理論和方法,人類將可暢遊其他的宇宙,那種情形,想想也令人興奮。

    由此亦可見,假設卡林棟真能提出那樣的理論和方法,他將成為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科學巨人。

    卡林棟面上現出很興奮的神色,道:「你說得非常好,我很高興,真是非常高興。當適當的時機的來臨,我會找你。」

    凌渡宇對他的說法大惑不解,知他意有所指,偏又不知他在說甚麼。

    卡林棟面容一整,提高聲音道:「各位!我很高興你們來聽這學期最後的一課,也是我教學生涯的最後一課……」

    眾學生一齊譁然,紛紛追問卡林棟為何不繼續授教。

    卡林棟道:「我很感謝你們的愛戴,也非常享受和你們一起的時光,可是很多重要的事在等待著我……」

    他這句話還未完,一位亭亭玉立的長髮年青女子,走上講台,在他面頰親吻一下,道:

    「你真是美妙極了!」

    卡林棟面上泛起慈祥的笑容,向眾人介紹道:「各位!這是我的女兒莎菲,剛從奧地利音樂學院畢業回來,我特地邀請她來聽我這最後一課……」

    卓楚媛早聽過卡林棟提及他這個女兒,定睛一看,果然面形和身形和自己有數分相似,卡林棟對她疼愛得很。

    午飯時,凌卓兩人在餐館內和金統碰面。

    金統道:「卡林棟那老狐狸怎樣了?」

    卓楚媛道:「聽了他一堂課,還差點給他難倒了。」

    金統道:「有沒有問出些甚麼眉目來?」

    卓楚媛嗔道:「你也知他是老狐狸,我們能套出些什麼東西來?」

    金統嘆了一口氣道:「羅拔派人日夜不停地監視了他三個星期,那傢伙居然打電話給總統,你知嗎?他是國際性的權威學者,又得過諾貝爾獎,所以上頭傳令下來除非證據確鑑,否則絕不能騷攏他。」

    凌渡宇道:「你或羅拔不會一點功夫也不做吧?」

    金統笑了起來道:「你太了解我了,雖然取消了對他二十四小時的監視,但他實驗所一個助理員卻給我用重金收買了,所以他的一舉一動,全逃不出我的掌心。」

    凌卓兩人精神一振,道:「有什麼消息?」

    金統道:「實驗操作正常,沒有任何跡象顯示積克和卡林棟有聯繫,唯一不同的是卡林棟減少了早上回實驗室的時間,改而在晚上工作……噢!還有,卡林棟這一輪賭運亨通,贏了好幾大筆錢,都給他用在急凍的設備上。目下他正在建設一個更完美的急凍設備,接近完成的階段了。」

    卓楚媛道:「你可否調查一下卡林棟以往有沒有賭博的習慣?」

    金統道:「我早問過了,他一向不沾手任何賭博,我也覺得奇怪,但這總不成犯罪的理由,除非他和積克一齊去賭博……」

    凌渡宇道:「我們對卡林棟的了解實在太少了,所以完全想不出積克為何要找上了他,也想不出卡林棟為何維護積克?」

    金統道:「會否卡林棟和積克真是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們太過多疑了,或者只是積克對他的冷凍學和實驗室感興趣,而卡林棟本人則什麼也不知道。」

    凌渡宇站起來,道:「空言無益,我決意從卡林棟處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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