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弦破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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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塞鴻仰首而立,並沒有看那三個人,他在看天,天空已有秋月升起,碧空如洗,疏星朗月,天上是如詩的境界,地上卻是無生的血海。

    便在此時,血海當中突然有了風雷之聲。

    文燕鳴雙袖擺開,如兩面風帆般攻向納蘭,激盪的空氣將地上的楓葉吹起在半空,如魔焰亂舞,而文燕鳴就是魔焰中的惡神。納蘭呢?納蘭就如同彩雲間的仙子,懷抱瑤琴,身子比楓葉還輕,如一隻海燕穿飛在風帆之間,避開了一波波如同海潮般的攻擊。

    但也僅僅是避開而已。她在文燕鳴的雙袖急攻之下,似已無還手之力。海燕再靈巧,也終究不敢與海浪硬碰的。長此下去,她一定也會被海浪吞沒,她將如何應對面前的形勢?

    文燕鳴的雙袖發出風雷之音,已將納蘭逼入死角,他的嘴邊泛起一絲獰笑,一袖揮出。納蘭身後已靠上大樹,退無可退,眼見袖子攻來,她突然一聲輕吒,懷中瑤琴上的那根斷弦應聲飛出,刺穿了文燕鳴的衣袖。

    如果說文燕鳴的風雷雙袖是布袋,那這根琴弦就是利錐,錐子總是會出頭的。這一刺也不例外。只聽一聲怪響,那隻袖子已被刺個對穿,納蘭的反應比電光還快,猛一扯斷弦,裂帛一聲,那隻袖子已被扯下一大塊,裡面的風雷勁氣無處凝聚,爆發開來,竟將另一隻袖子炸成碎片,而附近地上空中飛舞的楓葉全都震成了粉末。

    一弦破風雷。

    文燕鳴風雷雙袖已毀,但納蘭似乎也忘記了,文燕鳴真正的殺招是他的手,大摔碑手。袖子一毀,那雙手就露了出來,他一掌正擊在那瑤琴上。

    人影突分,兩人各退十步,凝神而立。都是臉色蒼白,身子微晃。

    他們對峙片刻,只聽喀的一聲,納蘭懷中的瑤琴琴弦俱斷,琴身中間一條裂紋伸展開來,最後整個琴已分成兩片。

    兩人這一次對陣,袖毀,琴裂,兩敗俱傷。而文燕鳴還有看家絕活,大摔碑手,可納蘭呢?她的琴已裂,還有什麼武器?

    她有,正因為琴裂,所以她才有。那瑤琴裂成兩片,裡面竟還有東西。那是一管簫。她將這管簫湊近唇邊,冷冷的對著文燕鳴,而文燕鳴也在看著她,臉上泛起一股陰笑。

    納蘭突然覺得腰間一陣麻麻的感覺,伸手一摸,一柄小小的匕首正插在那裡,雖然並不深,但從傷口處流出的血竟是黑色的。原來方才文燕鳴掌中暗藏利刃,穿過琴身,射入她腰間。而那匕首上沾染了蛇毒,一股眩暈直衝納蘭頭腦,納蘭心中一寒,暗道自己太大意了,雖然她尚有解藥,但在劇鬥當中,文燕鳴還有讓她從容服藥的時間麼?

    秋塞鴻一劍指天,劍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竟似神兵利器一般,令人心折膽驚。他站的地方已被血染紅,自己的血,但他的鬥志卻比方才更旺盛。

    他的仇人站在左右,眼睛裡都閃著兇光,幾個人都沒有動,但這只是一剎那,當有一片楓葉落下,擋住秋塞鴻的視線時,迴龍玉一指點出,指風穿透楓葉,直刺秋塞鴻眉心。而後面的莫驚雲左手中的渾金牌脫手飛出,砍向秋塞鴻後頸。那周白水則悄悄的伏下身子,一柄誅神刺在前,一刺在後護住全身,飛襲而來。

    秋塞鴻幾面受敵,他一聲斷喝,絲毫不理會後面的渾金牌與週白水,他執劍如槍,迎著指風刺出,他衝向迴龍玉。

    指風被劍鋒分開,餘勁將秋塞鴻兩鬢的頭發射下幾百根,飛舞在夜風中,而秋塞鴻已經衝到面前。迴龍玉一聲怪叫,身子疾退,但他又怎能快得過秋塞鴻?就算並肩飛馳,他也要比秋塞鴻慢上一半,何況現在他是在倒飛。

    眼看著劍鋒已到胸口,迴龍玉猛吸一口氣,一指彈出,彈在劍鋒上,那劍經受不住,立時斷成兩截,然而秋塞鴻就用這把斷劍,一劍刺入回龍玉的前心。

    迴龍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身子如被蠍子蜇了一般猛的一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他的千夫指最後一次發出,將秋塞鴻右肩窩射出一個血洞。秋塞鴻悶哼一聲,手腕一轉,迴龍玉前心狂噴鮮血,帶著那柄斷劍飛出丈外,再也不動了。

    秋塞鴻拼著挨對方一指,殺了迴龍玉,但受傷也不輕,而且他的劍也被對方毀去,現在他赤手空拳,而另外的兩個敵人已攻到。

    莫驚雲那面渾金牌擦著秋塞鴻頭頂飛過去,削下一大片頭髮,並沒有傷到秋塞鴻,但周白水的誅神刺已刺到他後心。秋塞鴻輕哼一聲,氣運後背,那誅神刺只刺入五分,便無法再進,秋塞鴻飛起一腿,將周白水右臂踢斷。

    周白水慘哼而退,但他這一臂也沒有白斷,秋塞鴻後背已被刺出一個血洞,連同肩上的指傷,腿上的錐傷,五臟的內傷算起,他已搖搖欲墜,血將他的站立之處已完全浸透了。

    秋塞鴻只覺得頭暈目眩,他知道此時已到最緊要關頭,敵人還剩兩名,但都是勁敵,周白水狡猾多計,莫驚雲沉穩狠毒,算起來急躁兇狠的回龍玉倒是最容易對付的了。可他雖然殺了迴龍玉,但此時的傷已不容他狠鬥下去。他強按下心頭的一口將要噴出的血,飛進了樹叢中。

    周白水忍痛叫道:「不要讓他走了。」他深知如果秋塞鴻逃了的話,今後絕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他一定要將秋塞鴻格殺在林中,才能免去心腹之患。所以他與莫驚雲急追上去。

    沒有人影,只有一片血跡,秋塞鴻像是一條草蛇,早已不知去向,周白水與莫驚雲目光如刀,四處掃視,他們的背靠在一起,以防秋塞鴻突然襲擊。驀的,前面樹叢中發出一聲輕響,二人厲喝著飛撲而至,但那只有一塊石頭,秋塞鴻呢?他到底在哪裡?

    文燕鳴已打斷了七棵樹,在他的大摔碑手下,石頭也要粉碎,更何況是木頭。但至今他還沒有打倒納蘭,納蘭雖然中了毒刀,但一口氣竟然能支持到現在,文燕鳴也不得不佩服。但他也看出納蘭已是強弩之末,臉色已越來越發青,呼吸也急促起來,身形已不像方才那般靈活。

    最多再過三招,納蘭將傷在文燕鳴掌下。

    可就在此時,文燕鳴身後有人喝道:「看打!」一股凌厲的勁風直撲他後背,文燕鳴並不轉身,一掌從肋下反穿而出,擊向身後,掌風已擊中那人。但一剎那間,文燕鳴只覺得天地一暗,那頭頂的月光突然沒了。

    月亮還有,月光也依舊清澈,可文燕鳴卻看不到了,一樣東西已將他連頭罩住。那不是天羅袋,那是一件血衣。秋塞鴻的血衣。

    秋塞鴻拼著挨上一掌,將身上的外衣罩在文燕鳴頭上,就像當時文燕鳴用天羅袋將他罩住一樣,但他能將文燕鳴怎麼樣呢?他手中已無兵器。

    他沒有,她有。納蘭的簫已揚起,從簫管裡叮的飛出一口細針,打入了文燕鳴的頭上。文燕鳴大叫一聲,發力一掙,將那件血衣震得分為幾百片,但那口針已射入他的左眼。文燕鳴飛退,血從臉上流了下來。

    此時莫驚雲與周白水雙雙趕到。左右扶住文燕鳴,而納蘭藉此機會,從懷中取出解藥服下,也挽住了秋塞鴻的身子。雙方一時罷鬥。

    秋塞鴻又中文燕鳴一掌,幾乎已站不起來,咬牙硬挺著靠在大樹上,而文燕鳴雖然只是毀去一目,但竟似腦袋已快要掉了一般,臉色鐵青,嘴角不住顫動,因為他感覺到那口針似乎不是平常的針,竟似有生命一般,已鑽入他的頭顱裡。

    文燕鳴大叫:「你發的……是什麼針?」他情急之下,竟忘記了納蘭不會說話,自然也不會回答他。周白水看了一眼,突然一聲驚叫:「是……無影神針。」莫驚雲叫道:「不可能,不可能,花無塵的三口無影神針,不是已經俱毀了麼?」文燕鳴此時已然心中雪亮,他這才知道為什麼納蘭一直抱著花無塵的靈牌。

    牌中有琴,琴中有簫,簫中有針,第四口針。

    無影神針,果如其名。不但發出時無影,沒發出時也無影。

    文燕鳴捂住眼睛,想將那針拔出來,但針尾已射入眼中,再不可尋。

    秋塞鴻突然道:「莫兄弟,還不動手?」這一言出口,文燕鳴與周白水都是大吃一驚,周白水指著莫驚雲道:「你……你難道……」秋塞鴻接道:「不錯,在無名寨中弄鬼的就是莫兄弟,而適才他對我處處留情,當然是我的人。那位西門電神,就是死於他手。」莫驚雲怒道:「你……」秋塞鴻截道:「要不是你出這個好主意,在寨中扮鬼嚇人,又聯絡四寨來攻,把他們逼出山寨,我們又怎能報得了仇?」莫驚雲急道:「我……」秋塞鴻道:「你不要有什麼顧慮,文燕鳴背叛了我,你當然要為我殺了他。」

    莫驚雲氣得一亮渾金牌,便要前衝,秋塞鴻又道:「我已身受重傷,只怕支持不過今晚,你殺了文燕鳴,就是無名寨與飛霜谷的老大,你可不要錯過了好機會。」

    這句話猶如一柄重鎚,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莫驚雲身子突然一頓,眼神游移不定,彷彿在考慮,可就在此時,文燕鳴已怒吼一聲,一掌打在莫驚雲背心。

    這一掌好重,直打得莫驚雲向前飛出數尺,七竅噴血,連眼珠子幾乎都要震了出來,莫驚雲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嘶,一回手,將兩面渾金牌飛擲而出,牌緣如刀,切入了文燕鳴胸腹。

    兩人同時倒地。

    莫驚雲吃力的抬起頭,瞪著秋塞鴻,嘴裡吐出一塊塊碎裂的內臟,道:「你……好……毒……」他就只說出這幾個字,頭一垂,再也不動了。

    秋塞鴻冷笑道:「暗算別人的人,居然說別人狠毒,真是滑稽透頂。」而文燕鳴卻沒有一時便死,他瞪著一隻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對秋塞鴻道:「你說謊……」秋塞鴻笑了:「我是說謊,但你為什麼要信?因為你貪心,你恐懼,你怕別人奪去你的位子,你坐的太高,摔下來就沒得救了。」

    文燕鳴的心在滴血,他並不糊塗,要不是那口針使得他方寸大亂的話,他也不會信了秋塞鴻的挑撥離間。

    文燕鳴已說不出話來。秋塞鴻看著他的神情,突然心裡閃過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自己逃亡的那一剎那,是不是也與此時的文燕鳴一樣呢?

    秋塞鴻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們走吧。我們的恩怨……我不想再鬥下去了,為了你的野心,我的復仇,已死了那麼多人,他們本與我們之間一點關係也沒有,相比起來,我們還要幸運得多呢。」

    文燕鳴看著秋塞鴻,他突然大聲慘笑,笑得如同厲鬼夜哭:「人入江湖,還能走得了麼?」最後他猛的一掌,打在胸前的渾金牌上,那牌直切入胸腔,幾乎將他的人切成兩半。文燕鳴慘笑而倒。

    周白水看著這一切,彷彿還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還是穩操勝券,不過片刻之間,局面完全改變了。他孤身一人,又斷了一臂,雖然知道對方也是傷得很重,可就是沒有勇氣上前一拼。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很識時務,所以他飛身而起,向林中逃去。他知道對方已絕不會追擊他,秋塞鴻言出必行。但他剛一落地,面前就站了一人,當胸一拳擊在他的胸膛上。

    這一拳很輕,輕得甚至於周白水幾乎沒有感覺到自己已中拳。但他抬頭一看之時,他的眼神就像見了鬼,全身的力氣都不見了,竟癱在地上。月光落在週白水臉上,秋塞鴻低頭看時,見周白水雙目突出,舌頭吐在外面,臉色鐵青,看樣子竟被活活嚇死。

    聰明人畢竟都不長命。

    這人是誰?難道真的是鬼?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臉上,地上留下了長長的影子,這人當然不是鬼,鬼不會有影子。但秋塞鴻看到這人時,也不禁打個寒顫。也像是見了鬼一般。

    這人竟是孫萬雷。早已死了的孫萬雷。

    秋塞鴻腦子裡立時亂做一團,他閃電般的想起了那血光劍影的一幕:事情一開始,孫萬雷就被周白水與迴龍玉斬下了腦袋,這是那天他見到的第一個死人,怪不得方才周白水看到他時,竟被活活嚇死。親手殺死的人竟出現在眼前,世上還有比這更可怕的麼?

    但孫萬雷相當清楚,周白水並不是被嚇死的,他的死是中了他的凍雷拳。這凍雷拳打出時看似輕飄飄全不著力,中拳之後表面無傷,但內裡已是如轟雷炸響,破壞力極大。方才周白水胸口中了一招凍雷拳,五臟中最少已有三臟去了西天,還能不死?

    孫萬雷走到當場,很有禮貌的一抱拳,道:「兩位當家,別來無恙?」秋塞鴻又驚又喜,道:「老七,你這是……」孫萬雷道:「我不是什麼老七,我的真正身份是孫雷神。」秋塞鴻怔住,道:「孫雷神?雷神不是莫驚雲麼?怎會是你?」孫萬雷道:「莫驚雲只不過是表面的雷神,真正的雷神當然是孫萬雷。這一點連莫驚雲也不知道。」

    當雷沒有擊到你頭頂上時,誰也看不到真正的雷,它無形無影,甚至就在你的身邊翻滾時,你也不可能看到它。當你覺察到的一刻,也正是你被雷擊中的時候。

    秋塞鴻道:「原來如此,可你為什麼沒有死?難道那人頭是假的?」

    孫萬雷道:「當然是假的,那只是一個容貌與我極相似的人,是文燕鳴發現的,於是他想出這個主意,在你看到這人頭的時候偷襲,果然重創了你。」秋塞鴻苦笑:「果然好主意。飛霜谷人才濟濟,可喜可賀。」納蘭冷哼。

    孫萬雷嘆息道:「現在連我也不知道我是哪方面的人,因為我至少是三方面的人。你們兩位,還有文燕鳴。但我真正的主子,還是汝陽王。」

    秋塞鴻道:「汝陽王?」孫萬雷道:「不錯,我是他手下的青龍使者。專門為他收集錢糧的。」秋塞鴻道:「這麼說來你是為他找錢的?」孫萬雷道:「不錯,而且我的使命已將近完成了。不但有錢,還有無數的好馬,兵器,糧草,飛霜谷與無名寨的積蓄實在不少。」秋塞鴻這才發現林子裡的那些車輛不知何時都不見了,孫萬雷道:「秋大哥不用找了,那些車子我都讓人拉去送給汝陽王了。不但如此,現在飛霜谷也已是一座空谷,一無所有。」

    他說完一揚手,扔過來一個人頭,那人頭齜牙咧嘴,面目猙獰,正是張毒龍。秋塞鴻捧起那人頭,向天暗道:「三弟,五弟,現在殺你們的人已全都血債血償,你們的在天之靈,也應當有所安慰了。」

    孫萬雷笑道:「文燕鳴要我暗地裡幫張毒龍掌管飛霜谷,可他不是汝陽王的人,不殺他飛霜谷裡就不是我做主。文燕鳴野心很大,只不過表面上並沒有顯露,他來拉攏我,我當然不會不答應。因為正好可以借他的力量辦我的事。」他停了停,又道:「文燕鳴也是個人才,他將周白水,迴龍玉,張毒龍,莫驚雲都收到麾下,當然是想做一番大事,不僅僅是為了毀去無名寨。」

    秋塞鴻道:「納蘭先派你來無名寨臥底,又派文燕鳴來接應你,想不到你們兩個都背叛了她。可你為什麼還要救我們?」

    林邊一擊而斃西門亮,牆後飛劍驚走周白水。這無疑都是他暗中相救。

    孫萬雷道:「我不那樣做,你們一定會死,這並不是我想看到的。」

    秋塞鴻道:「不錯,因為納蘭與我一死,文燕鳴就可以安心的做老大,你的計劃就不會那麼容易實現了。」孫萬雷笑道:「正是,亂中取勝,渾水摸魚,這本就是最好的方法。而且當我聽說你跳下了斷魂崖之後,更加相信你也沒有死。」秋塞鴻一怔,道:「你如何肯定?」

    孫萬雷道:「因為我知道有四個人在下面等了三年,就為了接住你,救你的命。」秋塞鴻目光一寒:「你如何知道?」孫萬雷道:「其實你的一切我了解的很多,而我的來歷不但是你,連納蘭谷主也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汝陽王心懷大志,手下能人義士極多,就是這塞外關山也俯拾皆是。我本就是來找他們四人的。」

    秋塞鴻恍然道:「原來銅虎、鐵蛇,泥馬,木雞四個人也是汝陽王的人。」孫萬雷道:「不錯,他們都受過汝陽王的大恩,意圖出山,但偏偏你又救了他們的命,他們為了報恩,情願永遠等在崖下,做你的最後一支奇兵。可是汝陽王用人心切,絕等不到永遠,所以我為了他們快點出山,不得已想出這個辦法。利用文燕鳴的野心來完成他們四人的夙願。」

    秋塞鴻道:「那麼說木雞為我易容,我派他們四人去四個山寨請兵,你也知道得清清楚楚了。」孫萬雷道:「當然。你讓他們請兵也只是虛張聲勢,為的是讓文燕鳴離開無名寨,半路截擊。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所以先殺了張毒龍,再來這裡為你的兄弟報仇。」

    他嘆了口氣,道:「畢竟談三哥,連五哥都是好人,我也不會讓他們白死。現在我的任務已完成,要回去見汝陽王了,就以這兩個人的人頭為贈物,向兩位當家辭行。」秋塞鴻看著他,突然道:「你毀了飛霜谷與無名寨,不怕今後我們找你報仇?」

    孫萬雷笑了:「你們不會這樣做的。我並沒有殺死你們的兄弟,而且還幫你們的兄弟報了仇,如果有什麼對不起兩位的話,就是將兩位的財物掠走了,相信兩位不會為了一點點的身外之物而大動干戈吧。你們不是這樣的人。」

    秋塞鴻道:「那也說不定,我看你還是快來殺了我們的好。」孫萬雷突然正色道:「兩位當老大時,並沒有對不起我孫萬雷的地方,如今我使詭計毀了兩位的地盤,心裡已是萬分抱歉,如果再將兩位殺死,那我孫萬雷還是人麼?」

    說完,他向兩個一拱手,轉身向林外走去,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來,看著兩人笑道:「也許你們以後會感謝我,如果不是我,你們相信不會靠得這麼近,我祝福兩位……」他這時突然看到秋塞鴻與納蘭的眼神已變得空洞而迷茫,便改口道:「祝福兩位以後永遠不要再遇到文燕鳴與我這樣的人。祝你們能夠重振無名寨與飛霜谷。再會。」

    孫萬雷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終於消失在夜色裡,清朗的月光依舊灑下,灑在這血流成河的楓林中,他們兩個人突然覺得這幾天的事恍如隔世,方才的一場血戰也變得毫無意義,如果不是腳下那些橫躺的屍體與身上還在做痛的傷口,他們真寧願是做了一場春秋大夢。

    納蘭抬起那管簫,嗚嗚的吹了起來,曲調是那麼空洞而悵然。秋塞鴻聽著,突然發現在一場血肉搏殺之後,這一切都是徒勞的,玩陰謀的人最後也死於別人的陰謀之下,他雖然最終報了仇,活了下來,但又得到了什麼呢?還有什麼值得他以後去做呢?

    納蘭也靠在大樹上,兩個人靠得是那樣近,近得已沒有一絲間隙。納蘭緩緩抬起手,第一次自己將面紗除下來,那下面仍舊是一張畸形詭異的臉龐,但秋塞鴻覺得好像那並不是十分醜陋。

    兩人默然相對,秋塞鴻突然說了一句:「我們還有沒有希望?」然後他們都笑了,笑得是那樣的滄桑,那樣的睿智,也是那樣的理智。

    他們當然還有希望。

    那個侏儒之所以會年復一年的站在那個地方,等著納蘭來看他,是因為他有一種堅強的信念,希望,本就源於信念。

    信念就如同這表面已乾枯腐朽的樹林,只要還活著,它就一定會復甦,萌芽,開花,人也是一樣。所以永遠不要為你的未來沮喪。

    月光雖已黯淡,但太陽卻就要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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