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坐中正議新婚事 門外卻添喪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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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春日的陽光。又輕又暖如同情人的手指,溫柔地撫過大地,使得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開始萌芽、生長。那看起來已乾枯朽裂的棗樹也已長出星星點點的綠葉,來報答春天的恩賜。

    李長生坐在輪椅上,輪椅在棗樹下,棗樹在春日的陽光裡。

    他的年紀已不算小,好像已過了四個本命年,而他記得好像在他第一個本命年時就已來到這棗樹下,來到這所院子裡。到現在他已在這院子裡度過了三十多個春天,看過了三十多次的花開花落,這棗樹就和他一樣在這裡生根、成長,唯一不同的是,他現在已有些老了,頭髮有些已變白了,而那株棗樹卻仍舊年復一年地開花結果,像是永遠都不會衰老一樣。

    李長生心裡在嘆息,令他嘆息的不僅僅是他的年紀,還有些事如同這光陰一樣,是永遠不會回來的了。其中有一件事,就是令他最最難過的,那就是這所院子的主人要出嫁了。

    這院子的主人姓凌,這座凌園就是她家幾代的產業,李長生剛來的時候,這院子的主人叫凌御風,一個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名字,一手鳳舞九天槍法威震東南,而這凌園也和附近的正氣山莊武家、碧水潭方家並稱為東南三大世家,一時瑜亮,不分上下。

    而那是三十年前的舊事了,現在李長生已由一個掃地的小雜役升為凌園總管,這凌園的上代主人凌御風也已過世,現在作主的人是凌露華、凌御風的獨女。而她也要在一個月後嫁過武家,嫁給武家的公子武清吟。

    武家也是當地的名門望族,當然不可能入贅凌園做倒插門女婿的。所以隨著凌露華嫁過武家,這凌園也要日漸凋零了。其實就在凌御風過世以後,凌露華當家這段時間內,凌家的聲望就大不如前了,名下的海運和船舶生意也逐漸萎縮,大有被武家和方家壓倒的勢頭。

    凌園之所以到現在還能屹立不倒,全是因為小姐凌露華與李長生的鼎力周旋,才度過了很多的難關,現在凌園比前幾年已是大有起色,但凌露華的婚期卻也要到了。

    這門親事是凌御風與武家上代莊主武天鷹訂下的,當時是指腹為婚,武清吟只比凌露華大三個月,兩家人都算是滿意,但隨著婚期的臨近,李長生現在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小姐一走,凌園就從此風光不再了。雖然他一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但心裡還是很苦澀。他為這凌園也花費了半生的心血,當然不想看著它像敗葉一般凋落,就算要凋謝也要等到他的眼睛閉上之後,他決不想親眼看到那一天。

    太陽漸漸升高了,他的影子也越來越短,李長生停止了思考,正要吩咐身後的僕人將他推走,就見一個小丫鬟跑進來,慌慌張張地道:「李總管,小姐出事了。」李長生吃了一驚,道:「什麼事?」那丫鬟道:「小姐清晨在遊湖時被人襲擊了。」李長生眼睛一下子瞪了起來,身子傾起,道:「小姐有沒有事?」忽聽門口一個輕柔的聲音說道:「蓮兒,不要再嚇李叔了,我沒事。」蓮兒也撲哧笑了,道:「我就想看看李總管著急的樣子,因為我長這麼大也沒見過。他的臉始終就像是一塊鐵似的,變也不變。」

    門口停了一輛四輪馬車,兩名女僕拉開車門,隨後一個女僕張開一把傘,另一個女僕一揮手,將一條錦毯鋪在車前,一個人就從車上走下來。花傘擋住了陽光,錦毯遮去了塵土,這人走下來時,彷彿已不受一點汙垢的沾染,就像一滴清晨荷葉上的凝露,閃著潤澤的光華。

    傘影遮蓋下,現出一張梨花般姣好的面容,雖然並沒有帶著雨絲,但仍然顯出了令人心醉的春色,配上一襲青色羅衫,更顯得身材窈窕,纖腰盈握,她走在錦毯上,就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菡萏,出淤泥而不染。而那兩條又淡又淺的細眉色呈青黛,如同一彎新月,配上那小巧而微微有點兒上翹的鼻子,整個人看上去既美,又俏,莊重而不失活潑。

    這個女子就是凌園的主人——凌露華。

    她臉上靜如止水,只不過微嗔了蓮兒一句,然後在傘的遮蓋下來到了院子裡,李長生抬頭看了一眼越來越強烈的陽光,對身後的人道:「我們回屋去。小姐不習慣曬太陽的。」

    幾個人進了屋子,這屋子幾十年來都是凌園的客廳,佈置得很典雅,也很簡單,通常這樣的環境可以使人的心靜下來的,可李長生的心裡卻像是著了火,急著問道:「小姐,你到底遇到了什麼危險?」

    凌露華輕輕笑了笑,用手攏了攏頭上的秀髮,才慢慢地道:「沒什麼危險,幾個人想對我不利,但幸虧這次我乘的是你做的畫舫,那些刺客沒有一個能進得我的船艙。」李長生這才點點頭,又道:「小姐可看清了刺客的相貌和身份?」凌露華微微搖頭,道:「這些人全無標記可查,看身手也並不是什麼高手,不必管他們了。」

    李長生長吸了一口氣,道:「多少年來,凌家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尤其是老爺過世之後,凌家一向是與人無爭,發生這樣的事不是偶然。」他向前探了探身子,輕聲道,「因為外人知道你今早要去遊湖的。」

    凌露華眉頭微微一皺,道:「李叔,難道這件事還內有隱情?」李長生嘆息道:「你還有一個月就要過門了,刺殺的事偏偏發生在現在,我想不是沒有理由的。」凌露華端過蓮兒送過來的銀耳冰糖蓮子羹,用青瓷調羹輕輕攪動著,道:「李叔,咱們凌家向來沒有什麼仇人,你說有誰會下這樣的狠手,要除去我呢?」李長生十指相互捏搓,過了一會兒才道:「只有一個理由使別人來刺殺你。」凌露華放下了碗,道:「什麼理由?」

    李長生緩緩道:「你的婚事。有人不希望你嫁到武家去。」凌露華看著李長生,問道:「那以李叔看來,誰不希望我嫁到武家去呢?」李長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中堂上那幅字,那是凌御風親筆寫的一個「和」字,他看著這字,就像是在看著凌御風一般,輕輕道:「老爺二十年前為你訂下的婚事,我本以為他能看著你過門,卻不想他先走了一步。這些年來,我們凌家一直是以和為上,從不與人結仇,可有些仇恨並不是當時就顯露,而是到後來才慢慢凸現的。事實上老爺在二十年前就已結下這個仇恨了。」

    凌露華一驚,想了想才道:「李叔的意思,是方家的人不想讓我嫁過去?」李長生沉重地點了點頭,道:「我也只是猜測,但很有可能。」凌露華道:「為什麼?」李長生道:「老爺在訂婚之時,其實也是為淩家著想的,凌園和正氣山莊若是結了親,實力就大大加強,在東南一帶絕對可以一手遮天,可老爺走得太早,凌家現在已是大不如前了,而那碧水潭方家卻大有後來居上之勢,如今的聲威早已超過凌家很多了。」

    凌露華並不否認,她對當前的形勢也是瞭如指掌,這個情況她當然明白。李長生接下來道:「我們與方家在生意上向來有點兒衝突,而一旦凌家與武家結親,勢必會聯合起來對抗方家,這是方家最不願意看到的。」凌露華道:「所以方家不想讓我嫁入武家,就來刺殺我。」

    李長生冷笑道:「只怕方家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這樣一來,如果不能得手,不但與我們的仇恨加深,還會惹怒了武家,方東城還不會這麼笨。」

    凌露華道:「不是方家,那會是誰呢,會不會是唐家的人?」李長生的臉色凝重了起來,他沉吟片刻,才慢慢道:「唐家雖然和凌園向來不睦,但卻不知道你今早會去遊湖的習慣。這個習慣是老爺為了紀念夫人才傳下的,外人只有方武兩家的主人才知道,而唐家與那兩家素來沒什麼交情,以我看來,不想讓你嫁過武家的,只怕是……武清吟!」

    這句話如同一枚尖針釘入了凌露華心裡,她一下子呆住了,半晌才道:「為什麼?他為什麼會這樣做,武家與凌家結親,不是也對他武家有利而無害麼?」李長生道:「如果武家的老太爺武天鷹還在的話,武清吟斷不敢這樣做,可惜他如今也已是魂歸黃土,現在的正氣山莊莊主是武清吟。」

    凌露華道:「這個我知道。」李長生道:「可你知不知道,方家也有一個女兒,叫做方小小的。」凌露華道:「這個我也知道。」李長生道:「可她與武清吟之間的事,你知道麼?」凌露華的臉色在變白,一字字道:「這個我倒不知道。」李長生道:「我也是聽別人傳說,武清吟與方小小之間,關係並不一般。」凌露華冷笑一聲,道:「那又如何?」

    李長生道:「方家現在財雄勢大,聽說與官面上也有很深的淵源,而武家若與我們凌園結親,就一定會得罪方家,兩方面鬥下來,誰勝誰敗難說得很,但武家如果與方家結親,好處自然比與我們結親要大得多。」

    凌露華聽了這話,站起來慢慢走了幾步,來到那幅中堂前,看了一會兒,才道:「他想悔婚?」李長生道:「我也是這麼想,但兩家都是名門望族,指腹為婚的事盡人皆知,他武家要想悔婚決不是那麼簡單,一旦反悔就要留人話柄,武家的聲名也要掃地了。但如果……」凌露華接道:「但如果我死了,他武家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迎娶方小小過門了。」

    李長生道:「另外我聽說……聽說……」他說話突然有點兒吞吞吐吐,凌露華道:「李叔,有什麼話就說吧,不必有什麼顧慮。」李長生有點兒為難,但最後也終於說了:「我聽說武清吟這個人行為有些不檢點,經常出入一些風月場所,這個……」

    凌露華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冷哼一聲,道:「原來他竟是這樣的人。」李長生道:「小姐,這其中就更有文章了。」凌露華一怔,道:「哦?」

    李長生道:「也許他並不是這樣的人,他是故意如此放蕩,好讓大家覺得並不是他武家要悔婚,而是小姐你看不上他的為人,自己要破壞這門親事。而今早的刺殺他也完全可以說是凌家自己演的一齣戲,來嫁禍給他武家的,所以無論這次刺殺成功與否,他都可以此為藉口,退掉這門親事。」

    凌露華道:「怪不得那些刺客如此不堪一擊,原來他本就沒打算一定要殺我,因為我如果一死,凌家就會與武家勢不兩立,我們凌家雖然不如從前,但畢竟也不是好惹的。」

    她說到這裡,突然李長生驚呼了一聲:「不好!」凌露華道:「李叔,什麼事?」李長生道:「他武家既然敢對你動手,就一定不會放過咱們請來的那幾位主婚人。因為那幾人都是剛正不阿,決不允許武家悔婚的。」

    凌露華的心一下子也提起來,道:「那我們趕緊派人去接一下幾位前輩。」話音才落,就聽門外有人答道:「用不著接,我們已經來了。」

    門外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三個人,兩個人站著,另一個人卻是躺著被抬進來的。那站著的兩人年紀都已不小,兩鬢雖有些斑白,卻是虎虎生威,不讓少年。前邊一人身材高大,臉色紅紅的如喝過了幾斤烈酒,一對環眼圓睜,透射出一股怒火,他前胸的衣服已裂開了一條大口子,更有些地方已被血染紅了。後邊一人身材削瘦,走幾步便咳幾聲,還用手捂一下胸膛,彷彿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第三個人是家僕抬進來的,這人也是個老者,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憤恨,在這人胸前,插著一柄劍,劍尖沒入一尺,此人已是一具屍體。

    李長生與凌露華連忙迎了出來,這三個人他們當然都認得,江湖上很多人都認得這三人。那紅臉老者叫元東原,是東南一帶的武學名家,一手玄天掌江湖無對,而脾氣暴烈更在玄天掌之上,那削瘦老者是西域人,叫蕭王孫,與元東原乃是至交,此人心機深沉,智計頗豐,而身邊一對日月雙輪神出鬼沒,也是東南一帶頂尖的好手。

    而這已死去的老者就更有名氣了,不要說東南一帶,就算整個中原武林,也沒有幾個像他這樣的人。他就是曾經夜闖苗疆十九寨,以一條舌頭和兩根手指,使得十九寨寨主心服口服,從此不入中原半步,為中原武林立下汗馬功勞的江岳天。

    這三個人就是二十年前凌御風主定,前些時日李長生發函請來的主婚人,可竟會發生這樣的事,一時間凌園上下每個人的心都揪了起來,本來洋溢著一片喜氣的莊院立時變得沉悶而肅靜。

    現在屍體已被裝殮起來,而那柄劍已擺在客廳的桌子上,四個人圍在一起,都彷彿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這是很普通的一柄劍,任何一個武林中人都有可能佩帶這樣的劍,但現在這柄劍不普通了,因為它奪走了一個名人的生命。

    元東原的臉更紅了,因為他現在就在喝著酒,他們本是來喝喜酒的,但現在是為朋友喝的奠酒。他一邊喝,一邊說:「他奶奶的,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冒名頂替凌家的人,說是來接我們,還拿出了李總管的信,可就在江老大拆信的時候,這幫孫子就下了手。好狠的出手,我姓元的活了這麼大,戰陣也經過了幾百場,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殺手。我親眼看見江老大一指頭戳穿了一個殺手的腦袋,可那人也同時將劍捅進了江老大的心口。」

    蕭王孫道:「我看那人是這幫殺手的頭腦,他一死,餘人便沒什麼戰心,如果不是江老先生殺了他,只怕連我們兩個也不能倖免。」說完,他又忍不住咳了兩聲,用手帕一捂嘴巴,竟咳出了血。

    凌露華關切地道:「你兩位的傷不礙事吧?」蕭王孫苦笑道:「你放心,我們兩個的爛命,一時半時還交代不了。」元東原恨道:「只可惜我不知道是誰做的,要是知道了,老子一定將他的腦袋揪下來當馬桶。」

    蕭王孫瞪了他一眼,道:「說話乾淨點兒,這不是在你家裡。」元東原立時語塞,看了看凌露華,用手打了兩下嘴,道:「大姪女,你別見怪。我是個粗人,不會說細話。」凌露華淡然一笑,道:「其實兩位叔叔的心情與姪女一樣,而今天的遭遇也有點兒相同。」

    元東原瞪圓了那對大環眼,道:「此話怎講?難道姪女你……」李長生接道:「不錯,我家小姐今早遊湖時也被人暗算,還好沒有傷到小姐。」蕭王孫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道:「如此說來,這裡面一定還有文章。」

    凌露華突然道:「兩位叔叔,你們可曾看出那刺客的身份?」蕭王孫愧道:「那些人來去如風,見頭腦死了,竟也是絲毫不亂,林中有人發出一聲呼喝,餘下的人就全都退走了,連地上的屍體都沒留下。可我們也並不是全無收穫。」說著他從袖子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子上,幾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東西上。

    那是一把短刀,刀式十分奇特,彎如殘月,刀柄上鐫著五隻小動物,分別是蛇、蠍子、蟾蜍、蜈蚣、蜘蛛,刻得栩栩如生,像是活的一般。

    李長生的眼睛立時變成了一條細縫,卻閃著精光,他一字字地道:「苗疆五毒?」元東原道:「是不是苗疆的人來找江老大報仇了?」李長生搖搖頭,冷笑道:「決不是!」元東原道:「這難道不是苗疆五毒門的刀?」李長生道:「刀是刀,人是人,刀並不能代表人。」

    凌露華點頭道:「不錯,以我看來,苗疆的人自從被江前輩擊敗後,來向他報復,因為那裡的人雖然兇惡,卻極重言諾,兇手將刀帶在身邊,是想混淆我們的注意力。」

    李長生道:「如此一來,我們就不知道兇手的真實身份。但以我看來,這些兇手的幕後主使人,一定是我們的熟人。」蕭王孫沉吟道:「兩件刺殺的事同時發生,顯然有人不願意使這門親事成就。」李長生與凌露華對視一眼,都低頭不語。元東原看到了,急問道:「李老弟,你莫非知道內中情形?」李長生看了他一眼,道:「我也是猜測,並不可能是真的。」

    蕭王孫道:「但說無妨。」李長生想了想,道:「我覺得再過幾天,你們兩位最好去一次正氣山莊。對武清吟說我們小姐有意退掉這門親事。看他同不同意。」元東原差點跳起來,大叫道:「退婚?,我們與凌大哥雖然交情不太深,但卻素來敬仰他的為人,這門親事,我們主定了。」

    李長生笑了:「元大哥,少安毋躁,我這麼做的用意,是因為我懷疑武清吟是主謀。你們兩位先去這麼說,看他的反應如何,如果他答應了,那就不是他主使刺殺之事,如果他不應,那麼今天之事就一定是他策劃的。」

    元東原不解道:「李老弟是不是說反了?」李長生道:「你想一想,如果武清吟是主使人,那麼你們二位突然登門,顯然是對他已有懷疑,則退婚之事武清吟一定極力反對,來證明他的清白,如果他與今天之事沒有關係,以他兩位的面子,足以表明淩家已決定退婚。他沒辦法不答應。」

    蕭王孫想了想,道:「不錯,近來我也聽聞一些風言風語,武清吟這個人我覺得並不是忠實之輩。」凌露華沉默好久,才道:「那這樁婚事,凌家真的就退了?」

    元東原大聲道:「如果他是這樣的人,大姪女嫁過去還不要吃盡苦頭?退了也罷。」蕭王孫看了凌露華一眼,道:「我們雖然這樣說,但意思可以更婉轉一些,如果發現他不是這樣的人,那麼這個回頭彎兒我也可以圓滿地轉回來。定不誤了大姪女的終身與凌家的名聲。」

    李長生笑了:「你們兩位去,我是放心的。不知小姐……」凌露華並沒有回答,只是起身向內室走去,她的聲音淡淡地傳來:「兩位叔叔去做好了,我絕對相信你們。」

    兩天之後,元東原與蕭王孫果真去了正氣山莊,可他們卻沒能表達得了李長生的意思,而且還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武清吟已失蹤將近一個月了。現在武家已亂成一鍋粥,上上下下全靠了武清吟的伯父武天仇料理,武天仇發動了一切能發動的人手去找公子,可至今仍全無音信。因為怕家中的產業出亂子,這消息一直秘而不宣。

    那武天仇今年五十上下年紀,但頭上的白髮又添了不少,因為他只這麼一個姪子,而且快大婚了,這時候出現這樣的事,他心裡雖然煩得要命,但還是殷勤接待了來訪的兩人。

    幸好這兩人只是來找武清吟,並不是來找麻煩的,見了這種情形,也只得告辭,武天仇知道他們是為了凌武兩家的婚事而來,於是當即表示,親事不妨先向後推一推,等公子有了著落再行打算,如果真的找不到武清吟,那麼凌家也可以自行決定,畢竟不能誤了凌小姐的終身。

    武天仇也有要求,就是請兩人將這消息務必保密,告訴的人越少越好。

    黃昏時分,兩人回到凌園,凌露華聽後,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妝樓去了。李長生看著二人,臉上很有些黯然。

    屋子裡黑得很,凌露華走進來,自己燃起了燈,然後靜靜走到二樓的窗前,看著外面微風中輕輕起舞的柳絲,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她輕移蓮步,來到妝鏡前,慢慢散開自己的頭髮,突然間,她看到在鏡子下端有一張白色的紙片,上面隱隱寫著幾個字。

    凌露華並沒有太多吃驚,她輕輕把紙片湊近眼前,看了一遍上面的字,然後將字條燒了,呆立了一會兒,她突然一個旋身,帶起一陣疾風,燈立時滅了。

    外面的夜色侵襲進來,整間屋子漆黑一團,已看不到人影,只有一陣淡而清遠的幽香還在屋子裡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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