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遙世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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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幕後是大堂的另一半,盡處有一個漆黑的大鐵箱,高八尺闊六尺深十尺,鐵箱當中有道三尺闊兩尺高的門,緊緊閉上,像個小房子。

    這就是光神居住的神合。

    凌渡宇心中告訴自己,即管要付出生命作代價,他也要把神合打開來,看看光神是否三頭六臂。

    頭上傳來軋軋的聲響,一幅白色的大屏幕從神合前降了下來、像電影院裡的銀幕一樣,他們成為了看電影的觀眾。

    四周的燈光暗下來,僅可視物。

    屏幕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圖像和圖案,不同的色彩和形象交互變滅,有種奪人心魄的壯麗。

    凌金兩人心神全被吸引,一時忘了此行的目的,呆呆地看起來。阿達米亞這時做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他筆直走到神合前,把合門打了開來。門內是另一幅黑布幕,阿達米亞鑽進了布幕後。

    圖象驀地化成了文宇,道:「見面了,我是光神,你們忠實的僕人。」

    凌金兩人哧了一跳,原來這一切都是由光神操縱的。

    光神通過在屏幕上顯現文宇,道:「你終於來了。」

    眾黑袍人一齊愕然。

    凌渡宇和金統卻是大驚失色。

    屏幕的左下方打出了一行較小的字,道:「光神!我們不明白你的意思。」凌金兩人呆了起來,這又是誰。

    屏幕上又打出一行宇,道:「你的生命能達五百七十二度,比普通人平均的一百五十度高出了四百二十二度,加上我們失誤的度數,所以我推算出你一定會回來。

    眾黑袍人更是驚異。

    凌渡宇完全不知道它在說甚麼,但他的直覺卻絕不言糊地告訴他,光神知道他來了。

    他望向身旁的金統,後者的手縮進袍服裡,他的手也不自覺地捏著懷內放射麻醉彈的手槍,可以不殺人,還是不殺人妥當點。

    泰臣叫道:「阿達米亞!請你問光神我們何時可以升空。」他還未醒悟到光神的真正意思。

    屏幕的左下方又打出了一行文宇,道:「光神,我們請你在升空的日期上,給我們一個指示。」

    凌渡宇恍然大悟,左下方那行字是阿達米亞的說話。在神合內,不知阿達米亞用什麼方法來和光神作出這樣「屏幕式對話」,但當然是有一定的理由,不解的地方是既然神合內是光神居住的地方,現在阿達米亞又身在其內,怎會未曾見過光神的真面目。

    難道合內是另一次元的空間?只有通過屏幕才可以顯示出那空間的事物?但為何泰臣的叫聲阿達米亞又可以聽得到。

    屏幕的正中打出了幾行字,今次的字是閃動的,分外刺目,道:「愈接近升空的時間,你們的生命能便愈弱,泰臣、馬卜和紅牛三人均跌至一百度下,沒有可能參與這千萬地球年計的宇宙飛行。升空取消!」最後四個宇是血紅色的,在其他白色的宇體襯托下,更是令人矚目。

    黑袍人一陣騷動。

    一個人站了起來大叫道:「這是騙局!這是騙局!根本沒有光神,全是阿達米亞那小子弄出來的鬼把戲。」他一邊囂叫,一邊向神合走去,看他的樣子,是要把神合打開來看。

    另一個黑袍人霍地站了起來,道:「紅牛!冷靜點。」馬卜的聲音。

    紅牛一把扯去了頭罩,露出猙獰的神色和面上的刀疤,咆哮道:「不要阻止我,否則我先殺了你。」手掌一翻,一支黑黝黝重火力大口徑的手槍,指著攔路的馬卜,暴戾地笑起來道:「我已忍受夠了,每個星期都要來看屏幕上這些鬼話。」

    馬蔔扯去頭罩,看著紅牛手上的槍道:「這裡是光神殿,我們的教規是不准攜帶任何武器的,紅牛你犯規了。」

    紅牛仰大大笑道:「鬼話!行動!」最後兩個字他是大喝出來,眾人齊齊愕然。

    三十多個黑袍人有十多個跳起來,手上都拿著手槍指哧著其他人。

    馬蔔這時才明白「行動」的意思,是紅牛通知他的同謀發動,可惜太遲了,紅牛控制了大局。

    凌金兩人也在被指哧的人群中,意外橫生,令他兩人也有點無所適從。

    芬妮扯下頭罩,垂下如雲的秀髮,走到紅牛身前道:「紅牛!你還記得是誰治好你的愛滋病,你竟然說這是騙局。」

    紅牛面上肌肉一齊震動,眼中射出兇厲的光芒,叫道:「我不管!假若不給我把飛船發動,我把你們全部乾掉。」最後幾句是怒哮出來。

    芬妮哧得退後了幾步。

    泰臣也拉下頭罩;道:「紅牛!你坐下來,讓我們和光神再作討論,只要你答應以後遵守教規,今次的過犯可以不計較。」

    紅牛獰笑道:「要我相信你這老狐狸,實在是太難了。」大步向神合走去。

    芬妮尖叫一聲,向紅牛撲去,想阻止他傷害阿達米亞。

    紅牛無情地回身一掌把她推開,芬妮斷線風箏般滾倒地上。

    泰臣怒喝一聲,手上已多了把手槍,瞄向紅牛。

    紅牛微微一笑,手中的槍火光並現,泰臣一聲慘叫,打著轉跌了開去,滿手都是鮮血,紅牛手上的槍足可擊斃大象,看來泰臣持槍的右手是殘廢了。

    凌金兩人留上了心,這著名的兇徒反應奇快,槍法如神,絕非易與之輩。

    紅牛一槍震懾全場,不屑地向馬卜道:「不是只有我們攜槍吧。」

    紅牛來到神合前,大叫道:「阿達米亞!列但,給我滾出來。」

    凌渡宇知道紅牛不敢直衝進去,是對光神仍有畏懼。顯示連他自己也不肯定這是否一個騙局。

    紅牛怒吼一聲,毅然標前,粗暴地拉開合門,一手扯著封閉神合的布幕,正要發力扯下。

    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紅牛的人、其他的教徒、受傷的泰臣、倒在地上的芬妮和混水摸魚的凌渡宇和金統,一顆心都跳到口腔處,緊張靜待謎底的揭曉。

    光神究竟是怎樣的?

    每一個人都想知道。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整個人堂,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一道電光,劃破漆黑,使人眼目幾乎不能睜,詭異美麗。

    紅牛慘叫起來,令人不忍卒聽。

    漆黑裡,那道電光纏捲著紅牛,把他拋往大殿的半空。

    吱吱聲起,電光繞著紅牛的身體疾走,不一會紅牛變成一具閃發著白光的人體,再由白轉黑,消失不見。

    由於影像太強烈,紅牛體形殘留在備人腦海中的餘像,仍然纏繞不去,所以當閃電消去時,似乎仍見到紅牛發光的身子在空中慘叫掙扎。

    柔和的燈光再次亮起,紅牛不留半點痕跡。

    眾人口瞪口呆。

    凌渡宇和金統更是心神驚震,這不是人能對抗的力量。

    擋!擋!紅牛的同黨目睹剛才一幕,心志被奪,有兩人手足發軟,連槍也拿不著,掉到地上去。

    馬蔔乘機喝道:「還不放下槍。」

    紅牛的同黨心膽俱寒,紛紛把槍掉下,馬蔔重新控制大局。

    泰臣面色蒼白得怕人,芬妮為他包紮傷口,馬卜向神合叫道:「阿達米亞!請代表我們向光神致歉,並請求他指示我們.有什麼辦法作補救。」

    另一個高大的黑袍人踏前一步,拉下頭罩,露出一頭白髮,正是泰臣公司的首席科學家謫百威凌渡宇通過催眠從他身上知道飛船一事的老者。

    謫百威道:「阿達米亞!請你告訴光神,深入遙遠的大空,探索無盡無窮的可能性,接觸天外的文化,是人類最大的夢想和祈求,為了這個目標,我拋棄了一切,若是我們真的不能升空,不如你直接殺了我吧!」他的語氣透露出一種深切的感情,使人對他說話的誠意沒有絲毫懷疑。

    屏幕亮了起來,在下方阿達米亞把他兩人的說話不加修飾地打出來。

    屏幕立即有反應,字行不斷打列出來,道:「七個地球年前,我找上了阿達米亞,再由他組織了你們,進行我們的計劃,當日你們平均的生命能,也是我所說的‘阿達米亞指數’,在二百點以上,所以我可以帶你們回去,恢復你們的偉大和光榮,但計劃進行期內,你們不斷發生全無意義的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爾虞我詐,故此‘阿達米亞指數’一直下跌,兩個月前,當你們的‘指數’跌破普通人平均的一百五十度時,我便要求你們給我找來世上最傑出的六個人,讓我進行生命能堅持力的試驗,但後果你們都知道,他們失敗了,失去了生命能,亦失去了人生的意義,結果全自殺了。」

    馬卜失去了鎮靜,狂叫起來道:「我們又不是要作你的試驗品,生命能多少有什麼關係?你能否解釋箇中奧妙。」

    屏幕上光神又作反應,道:「那是沒有法子作解釋的。至少不能通過人類的語言能解說明白,語言代表人類的經驗,超越了人類經驗的事物,語言是沒有意義的。」

    凌渡宇沉吟起來,光神這幾句話含意深遠,語言是人類經驗的反映,例如在我們的字彙裡,只有七大類顏色,至調「第八種色」是甚麼?沒有人知道,也沒有言可以去形容,就像甜酸苦辣外,沒有語言去形容「第五種味道」,因為在我們的味覺經驗裡,那第五種味道根本不存在。

    所以語言是人類主觀的經驗,也反應出人類的侷限。

    泰臣在馬蔔身後叫道:「剛才你說我們中有人達到五百七十二度,那是誰?是否阿達米亞?他可以升空嗎?」他面上有種絕望的神色,像位千萬富豪,剎那間傾家蕩產,變作一無所有。

    凌渡宇和金統對望一眼,準備應變,泰臣等人在極度失望裡,反應殊難預料。

    屏幕上光神說道:「阿達米亞的生命能源本高達三百二十度,這是我找上了他的原因,可惜這數年來沉醉於人類所謂男女之情,生命能一直下降,遠不如前,所以我所指達五百七十二度的人,並不是他,而是你們中的另一位,以你們人類的名宇來說,他叫凌渡宇。」

    泰臣和馬卜失聲叫道:「甚麼?」

    凌波宇向金統打個眼色,站起身來道:「對不起!諸位,估不到本人的生命能、甚麼阿達米亞指數,要遠遠高於各位之上。」一把扯去了頭罩。

    泰臣等不能置信地望著他。

    芬妮發出了一聲尖叫,道:「捉著他!」她想到現實的問題,他們已失去了光神帶來的希望,假設讓凌渡宇逃走了,他們會連這世界的虛榮和財富也失去。

    馬蔔狂叫一聲,向凌渡宇撲去。

    其他黑袍人瘋狂進擊。

    凌渡宇一聲長笑,手中的麻醉槍連珠放射,光神教徒紛紛倒地。

    馬蔔連受打擊,精神進入歇斯底里的地步,從懷中抽出手槍,向凌渡宇瞄準。

    光神說得沒有錯,這班人爾虞我詐,事實上每人都帶有武器來集會,你說這算甚麼?

    馬卜正要開槍,一把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道:「老朋友!我們又見面了。」

    馬蔔剛認出身側的黑袍人是金統時,他的小腹已受了金統一下膝撞,後腦同時給硬物重擊,眼前一黑,昏倒過去。

    金統手中的麻醉槍逢人便射,不一刻,能站立的只剩下他們兩人,黑袍人倒滿一地。

    凌渡宇和金統自然地轉身望向神合,阿達米亞在裡面寂然無聲,屏幕上一片空白。

    金統怪叫一聲,向著神合衝去。

    凌渡宇大驚失色,剛叫出「小心。」金統已衝至神合前六七尺的地方。

    奇異的事發生了。

    金統驀地全身一震,整個人彈了回來,像是碰上一道無形的力牆。

    金統在地上翻滾。

    凌渡宇一把抱著他。

    金統跳了起來,把背後的全自動機槍轉了過來,向著神合,瘋狂掃射起來,口中大叫道:「讓我殺死你這外星怪物。」

    光神殿中充斥著「軋!軋!」的機槍聲,子彈一撞上力牆立時爆炸,密集的火力,造成一幅光雨,煞是好看。

    機槍聲停下,槍彈已盡。金統一下子打完了千多發子彈。金統暴跳如雷,從腰間掏出兩個烈性手榴彈。凌渡宇飛身向金統撲去,一邊叫道:「不要!」金統剛舉起手扔出,凌渡宇已撲至把他撞倒,金統失去了準頭,手榴彈擲向右邊的牆壁。「轟隆!轟隆!」兩聲驚天動地的爆炸,使整個光神殿充滿了火屑、碎石和煙塵。

    碎石打得兩人渾身疼痛。這是最強力的榴彈,只一枚足可以把任何屋宇炸毀,何況是兩枚。

    煙屑逐漸消去。

    兩人一齊從地上抬起頭來,入目的情景。令他們目瞪口呆。

    他們看見了一直搜尋不獲的宇宙飛船。

    爆炸處的牆壁整幅粉碎,露出黑黝黝的鋼鐵質,那是飛船的船身。

    這確是了不起的構想,把整艘飛船放在五十六層高大廈內的正中。

    滴百威說得不錯,光神的確是住在飛船的神合內。

    就在他們的面前。

    金統顯然對光神有種深切的痛恨,跳了起來,大叫道!「光神!你給我滾出來,看看你比我們能優勝多少?」

    凌渡宇恍然,金統是為人類的尊嚴、人類的無奈和自卑,向光神挑戰,所以失去了應有的冷靜。

    凌渡宇跟在金統背後,兩人戰戰兢兢向伸合走去,身後躺滿一地的光神教徒,沒有人可以想像光神的下一步行動,因為它根本不是人類。它為甚麼要找上列但?為甚麼要幫助人類建造飛船?為甚麼要恢復人類的高貴和偉大?為甚麼要找六個名人來試驗?為甚麼要擄走卓楚媛等人?為甚麼放過凌渡宇?

    沒有人知道?

    就像實驗室的白老鼠,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一樣:。

    凌渡宇和金統安然穿過力牆,來到神合的前面三尺處。

    兩人面面相覷,一點不明白光神為甚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金統狂叫一聲,一抓向門把拉去,左手掏出僅餘的一蔔手榴彈,決定一見光神這怪物,立時投彈,好為世除害。

    凌渡宇大感不妥,偏又不知問題所在,所以沒有制止金統,兼且金統行動敏捷,他要阻止也趕不及。

    四周光亮起來。

    電光劃過空間,直擊在金統握緊手上的榴彈,金統驚呼一聲,整個人打著轉遠跌開去,身上滿布遊走不定的電

    凌渡宇也感到一股灼熱的氣流,令人不能呼吸、一股無可抵擋的大力,把他拖得踉蹌倒退,一連退了十多步,終於咕咚一聲坐倒地上。

    一切回復平靜。

    光神殿內一點聲息也沒有。

    凌渡宇望向金統,後者仰跌地上,胸口不斷起伏,只是昏倒了。

    寂靜的光神殿內只有凌渡宇孤單一人,面對著光神棲身的神秘大神合。

    凌渡宇下了一個決定,毅然站起身來。

    他緩緩把腰上綁著的子彈帶、麻醉槍、榴彈、煙霧彈除了下來,讓它們滑到地上,又將背上的全自動機槍解開。「當」一聲,機槍被他拋撞往地面,滑行了十多尺,才停了下來。

    凌渡宇完全解除了武裝。

    他大步向神合走去。

    全無異樣,直到他來到神合緊閉的門前,光神仍沒有任何反擊。

    凌渡宇深吸了一口氣,像平常般把門把扭下,打開,另一隻手把掩遮的布幕拉起一半。

    他終於看到內中的情景。

    神合內像個小房間,放了一套殘舊的電腦,阿達米亞坐在電腦前,全神貫注望著顯象器的屏幕。

    光神在那裡?

    光神殿中的大屏幕,便是反映神合內。顯象器上的對答。阿達米亞鍵入間題,光神則在屏幕上回答。

    這就是人與神的對話。

    屏幕上閃動著一行字,道:「你明白了。」

    凌渡宇不自覺地點頭,是的!我終於明白了,光神是不會傷害任何人的,但卻會反擊任何敵意的進攻,當凌渡宇拋開了一切的武器後,光神便讓他進入神合內。

    凌渡宇沉聲向阿達米亞道:「列但先生!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阿達米亞緩緩轉過頭來,眼中有種深沉的失望,像一個人完全失去了生存的意志,他深深地望了凌渡宇一眼。低頭輕問道:「她怎麼了?」

    凌渡宇知道他在問芬妮,道:「她只是中了麻醉彈,沒有事的。」

    阿達米亞抬起頭來,眼中現出回憶的神情,道:「七年前,那時我是一個被譽為最有前途和出色的電腦專家……垂下頭,嘆了一口氣,續道:「一個雷電交加的晚上。我在房中的電腦前工作,四周忽地漆黑一片,閃電劃過房內的空間,片刻後一切回復正常,但我隨電腦內,已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凌渡宇指著神合的電腦,道:「是這部嗎?」

    阿達米亞點頭道:「是的,他通過屏幕顯示的第一句說話,就是‘你是阿達米亞,我是你的僕人,讓我們結合起來,回復昔日的偉大!」

    凌渡宇道:「這就是你名宇‘阿達米亞’的來源嗎?」

    阿達米亞頹喪地道:「是的!不過一切也沒有了,光神說得對,這些年來我自已從沒有任何努力,只是坐享和企盼光神帶來的成果。」

    凌渡宇道:「為什麼你要弄個光神教出來,跟著又銷聲匿跡!」

    阿達米亞道:「這是光神的指示,它說要精選一班人。建造宇宙飛船,帶我們到一個叫‘宇宙的傾斜’的地方。」

    凌渡宇皺眉道:「宇宙的傾斜?」。若光神說要把他們帶至仙女座星雲,或是天狼星旁的一粒行星,他也絕不會奇怪,但是「宇宙的傾斜」,卻令他完全摸不著頭腦。阿達米亞續道:「我們遇上泰臣和馬蔔,他們目睹了光神驚人的能力:它可以治療任何絕症,讓我們看到任何奇景……」

    凌渡宇道:「通過那屏光幕嗎?」

    阿達米亞聲音忽地急促起來,道:「我要快些說了,總之,我們聯合起來,共同奮鬥,為了飛往‘宇宙的傾斜’,我們立誓拋棄人間的醜惡,為理想而奮鬥,在光神的指示下,我們終於建成了飛船,只是尚欠發動的燃料……豈知……」呼吸沉重。

    凌渡宇訝道:「你怎麼樣了?」阿達米亞的面白得怕人,兩眼射出熾熱的光芒,望向神合的頂部,似乎想透視屋頂上那無限的夜空。

    阿達米亞喃喃道:「我要去!我要去……」聲音逐漸微弱.眼神轉黯,鮮血從嘴角流下來,一側身,蓬一聲倒在神合內。

    顯象器上依然閃著「你明白了。」幾個字,有種說不出的諷刺。

    凌渡宇有種深沉的悲哀,阿達米亞或是列但,已服毒死了,他完全可以理解他自殺的理由。

    遠征太空,是整個人類文明的最高夢想,在這事垂手可得之時,忽然失去,那打擊不是阿達米亞所能受得起的。

    凌渡宇心中感到一股憤怒兒在電腦前,鍵入道:」光神!光神!是否你欺騙了他們。」

    顯象幕中,一行字打了出來,道:「阿達米亞,你已沉淪了以千億計的年月,現在應該是醒來的時刻了。」光神以他一貫的方式反應。

    凌渡宇道:「你說的話,我並不能明白,但你為什麼叫我作‘阿達米亞’,他不是自殺身亡了嗎?」他開始通過鍵盤、通過電腦和光神直接對話。

    光神道:「你們每一個人,也是阿達米亞,套用你們人類的意思,那是一種偉大生物的名宇。」

    凌渡宇迷惑萬分,連忙鍵入道:「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圖。」

    光神道:「人類的生命太短暫,感知的範圍只緣於一時一地,自然沒有方法明白宇宙的再生和毀滅、阿達米亞的興起和沉淪。」

    凌渡宇不住搖頭,完全迷惑了,但他直覺感到光神對他一點惡意也沒有,反而他對光神有種說不出的親切和倚賴,他一直和光神站在對立的位置,不明白為甚麼有這奇怪的感覺。

    凌渡宇道!「你將楚媛他們怎樣了?」

    光神道:「他們都是優質的人類,很好,不用擔心!我原本想他們帶到宇宙的傾斜處,但我計算他們的生命能將不勝負荷,所以取消了這個意念,現在我只要求你一個人跟我去。」

    凌渡宇呆了一呆,道:「甚麼?」

    光神道:「這樣要你下決定,是絕對不公平的,我先給你說出來龍去脈,讓你有一個明白,然後你再作失定。以下我說出的事情,由於是遠遠超出人類的經驗,所以我將以高度簡化的意念,配合人類流行的觀念,加以解說,希望你能有這種理解。」

    凌渡宇點頭表示明白,這便像人類去訓練一隻狗,無論他怎樣解說,狗也只能以它的方式去明白,所以與其向其大說哲理,反不如幾個手勢那樣奏效。

    光神正是要用簡單的手勢來使他明白。

    光神道:「宇宙是會不斷毀滅和再生的。你們所說的爆炸理論更有些微酷似。原因當然不是你們所說的那樣。」

    凌渡宇點頭表示明白,大爆炸理論是解釋宇宙中星體誕生的一種理論,說所有天體來自一個宇宙級的物質大爆炸,把物質送往宇宙的角落,所以我們目下觀察到的星都是向外方遠去,所以科學家又稱我們處身的宇宙為‘擴張的宇宙’。

    有些科學家更大膽推論,當物質擴至某一極限時,向心的力量會大過離心的力量,物質會走回頭路,至積聚成一點,又再產生另一個大爆炸,生出另一代的宇宙,。

    一張一縮,猶如宇宙的呼吸。

    人的呼吸只須數秒。

    宇宙的呼吸卻是以億計的悠久年月。光神續道:「阿達米亞是宇宙中最靈智的生物,在一次芋宙的毀滅前,他們想到一個方法,渡過難關,跨進新一代宇宙去。這是從未有任何生物能達到的夢想,宇宙毀滅時,任何最強橫最長久的生命也會煙消雲散。」

    「方法非常簡單,就是創造一種‘工具’,或者是你們習慣說的‘機器’,一種不會被任何力量毀滅的‘能量’,當宇宙的未日來臨前,和這‘能量’結合在一起,渡過大難。」

    凌波宇聽得目瞪口呆,這是如何偉大的構想,比起人類的無能為力,連地球上的地震天災也應付不了,人類真是可憐得好笑。

    光神道:「於是,阿達米亞用它的方式,經過以地球年來說二千億個歲月,那個‘機器’終於大功告成。但最不幸的事這時發生了,基於某一種原因,宇宙的毀滅提早來臨。」

    凌渡宇訝道:「機器已製成了,還怕甚麼?」

    光神道:「機器雖然製成,還需要以億計的年月,讓阿達米亞和機器合成一體,阿達米亞才能真正的不死不滅。時間已不容許它這樣做了。」

    「阿達米亞於是攜帶了它的‘機器’,來到了‘宇宙傾斜’的地方,在那裡,毀滅的力量中包含了再生的力量。」

    凌渡宇愕然不解,但他知道光神正在以一些人類可以明白的意念,來解說人類不能明白的東西,便像向人解說紅橙黃綠青藍紫外第八種顏色究竟是甚麼「色」。

    光神續道:「用你們的說話,阿達米亞和它的‘機器’‘攜手,在那處,等待宇宙的毀滅,大災難終於來臨,整個宇宙化成灰盡,阿達米亞和它的機器,也化成‘塵土’,激射往宇宙的四面八方。

    凌渡宇大奇道:「這豈非荒謬極點,你剛才又說那機器是種不死不滅的能量體,為何又和阿達米亞一齊灰飛煙滅?」

    光神並不理他,續道:「宇宙毀滅後,開始再生的過程。‘阿達米亞的機器’重新在宇宙的核心處結合和成形,它只有一個使命,就是尋找‘阿達米亞’的種子碎片,和它結合在一起,應付第二個將要到來的毀滅。」

    凌渡宇有點明白了,不由大口地呼吸起來。

    光神道:「機器於是在廣闊無涯的宇宙進行搜索,經過了無千無萬的年代,終於在七年前,發現地球上有阿達米亞生命種子衍化出的生命形式,那就是你們人類,阿達米亞的估計沒有錯,宇宙的傾斜中含有再生的力量,所以它雖然被毀滅了,卻變成了種子。唯一的問題,就是阿達米亞和機器一齊在宇宙的傾斜處,宇宙的大災難來臨時,阿達米亞化成的種子,也含有機器的成分,這也是人類最大的敗筆。」

    凌渡宇目瞪口呆,事實上他從沒有想過這問題,但細心一想,人類真是像一副機器,其實整個機器文明,人類都在模仿他自己,電腦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光神道:「你明白了,我便是那機器,你現在遇到的,只是由真的機器所發出的一組訊息,因為我的能量太龐大。降到地球上,會把你們的太陽系徹底毀滅,所以只能派出一組訊息,通過閃電來獲取活動的能量。」

    凌渡宇幾乎是呻吟出來道:「我的天!你只是一副機器。」事實上,他現在的而且確對著一副機器「說話」。

    光神道:「是的!不過我和你們地球的機器不同,是會發夢的。」

    凌渡宇兩眼一翻,呻吟道:」好了!現在我明白了,你要怎樣?」

    光神道:「我想邀請你乘坐這艘太空船,抵達我本體存身的星際空間,以我龐大的能量,千百倍地增強你的生命能,然後,完成我們合體的美夢,達至永生不死的境地。」

    凌渡宇叫道:「為什麼你不強擄我往天外,以你的力量,應是毫無困難的。」

    光神道:「不可以,你一定要保持積極樂觀,生命能才可以保持強大,假設迫你的話,生命能減退,旅程中你會抵受不了而死去,當日我想把你和文西兩人一同擄來,但發覺你的生命能,竟能抵抗我的力量,若我硬要把你‘攝’來,你將會死去,這也是我放過你的原因,那天我引發了你的生命能,使你經驗到深心中最渴求的事物,你仍能藉助意志,逃了出去,所以我才特意借空間的轉移,放你逃走。」

    凌渡宇道:「假設我不答應隨你走,你會怎麼做?」

    光神道:「和阿達米亞結合,是我唯一存在的目的和理由,我會回到我本體的棲息的空間,一面靜待回來的時刻,另一方面繼續搜尋其他的種子。」

    凌渡宇心中一嘆,這是副忠心的機器,在宇宙中靜待主人的再生和復活,便像主人死後,每天仍到碼頭等候主人下班乘船回來,悲壯動人。

    光神期待地望著他。

    凌渡宇閉上雙目,好一會才睜開道:「那六個人為甚麼要自殺?」

    光神道:「我引發了他們的生命能,使他們看到阿達米亞的偉大本質和人類文萌的失誤,當重新回復人類的形式時,他們都受不了那轉變,自殺死了。這是我不能預計的奇怪行為,就像泰臣紅牛等人的爭權奪利,都不是我所認識的。」

    凌渡宇記起那天,看到那形象後,覺得美麗的芬妮也是醜陋不堪、不忍卒睹,當下對光神說的多了幾分明白、

    光神催促道:「我等待你的決定。」

    凌渡宇毅然道:「不!我不能隨你去!」

    顯像器忽地變成空白,四週陷入絕對的黑暗裡,一道電光劃過漆黑的夜空。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光神。燈光復明,凌渡宇呆坐在神合內,列但的屍體側倒地上,顯象器的屏幕閃動著一幅地圖,指示通往囚禁卓楚媛等人的通道。凌渡宇收攝心神,退出神合外。金統從地上掙扎起來,道:「甚麼了!你的面色那麼蒼白。」凌渡宇曬道:「你的面色難道很好嗎?」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你的好朋友。」

    金統踉蹌地跟在他背後,進:「到那裡去?」凌渡宇停了下來,抬頭望向上方,喃喃道:「到那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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